我看着他近乎疯魔的偏执模样,淡淡开口,语气没有半分波澜:“你没输在算计,输在你太贪,贪到眼里只有钱权。
忘了自己的本分,忘了律法的底线,不是我们找到你,是你自己把自己送到了绝路上。”
我不会告诉他保险柜的位置、不会说小时迁开锁的事,半分都不会透露。他要的明白,我偏不会给,他的偏执,就让他带到坟墓里去。
郑老头死死盯着我,浑浊的眼珠里布满了血丝,那股近乎癫狂的执拗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追问,还想做最后一丝挣扎,可看守人员已经上前,面无表情地示意会见时间已到。
他被两名看守架着起身,双腿虚软,脚步踉跄得几乎站不稳,却硬是梗着脖子,一步三回头地盯着我和师父的方向。
嘴里反反复复地喃喃自语,翻来覆去全是“不甘心”“不明白”。
那股钻了牛角尖再也出不来的偏执,直到他的身影被彻底带出会见室、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都没有消散半分。
我和师父没再多做停留,一前一后走出了看守所。
门外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身上,暖融融的,驱散了方才室内的阴冷沉闷,连带着心头最后一点郁结也一并化开,舒服得让人忍不住轻轻舒了口气。
师父一路沉默,我也没有开口说话。这件纠缠了许久的案子,从蛛丝马迹里找到藏匿的保险柜,再到郑老头最终伏法认罪,终于彻彻底底地画上了句号。
往后,再无牵扯。
在市区又安稳待了几日,处理完所有收尾的琐事,黑哥也终于要走了。
他要去走他该走的路,那些未尽的缘法,连带着把阿仓也一并带在了身边。
我送他们到火车站,看着检票口前两人的身影渐渐汇入人流,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驱车回了家。闲
来无事,我便想着把车子里外清洗一遍,擦拭副驾时,伸手往手套箱里一探,竟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信封!
拆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沓现金,每一沓都是扎好的一万块。
现金中间还夹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展开一看,熟悉的字迹落在纸上:
“小表叔,别拒绝!你本可以安稳地做你的刑警,一身正气,守着律法过一生。
可你的命运因我们这一脉而彻底改变,仕途没了,前路也多了许多未知凶险,你财帛宫暗沉,往后行路只会更难。
你现在上有老,下有小,肩头有了沉甸甸的负担,这只是我们一小点心意而已!
往后,你牵扯的事只会更多,可能会更忙,对于家庭,对于妻儿老小,你或许会常常分身乏术。
所以,不要拒绝,这算是我们对你微不足道的弥补吧!”
我捏着纸条,忍不住抿嘴一笑。
这黑哥,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粗犷豪爽,一副不拘小节的模样,实则心细如发,把旁人的难处都看在眼里,暖得人心头发烫。
2011年4月,渝市的夏天像是提前赶来了,风里都带着几分温热的气息。
这个月的二十号,我的小崽子,终于降临人间。
产房外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直到那一声嘹亮又有力的啼哭划破安静,我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了地。
护士抱着襁褓出来,说孩子健康得很,生龙活虎,哭声都比别的孩子更响亮。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指尖触碰到那柔软温热的小身子时,整个世界仿佛瞬间被点亮,所有的疲惫、烦忧、过往的凶险,全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小家伙皱巴巴的小脸还没长开,眼睛紧闭着,小小的手脚蜷缩着,软得像一团棉花。
我抱着他,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稍一用力就碰坏了这脆弱的小生命。
心中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慈爱与温柔,这是我生命的延续,是我血脉相连的至亲,更是我往后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支撑。
这么个只有两个手掌大的小人儿,轻易就软化了我所有坚硬的心肠,一举一动都让我变得无比小心翼翼,连目光都舍不得从他身上移开。
涛子、小振臻、冈子、黑哥四人,这个月像是约好了一般,不约而同地回了山。
可在山上没待够三天,就被几位表哥再次毫不留情地赶了出来,说是尘缘未了,心都飘在山下,待在山上也是心不在焉。
被赶下山的四人,又默契十足地直奔棠香区,径直来了我家里。
家门口,来福早已蹲在那里等候。
往常若是生面孔靠近,它早就龇牙咧嘴发出警告,可望着眼前这四人,它只是轻轻晃了晃尾巴。
算是打过招呼,下一秒就转身跑进屋里,径直守在了小崽崽的床边,耳朵竖得笔直,一副尽职尽责的模样。
生人勿近。
这是涛子他们刚想凑近婴儿床看一看时,来福瞬间露出的表情。
它微微弓着背,眼神警惕,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轻吼,摆明了谁也不许随便靠近它守护的小主子。
“小表叔,你这狗子成精了吧?我怎么感觉它护着我的小表弟,比护你还要上心呢!”
小振臻看着来福这副护犊的模样,忍不住一阵揶揄,笑着打趣道。
其余三人也被来福逗得轻笑,四人低头凑在一起一阵细语,没多说什么,转身就匆匆离开了。
等他们再回来的时候,个个身上挂着大包小包,手里拎着沉甸甸的袋子,几乎快把自己埋在了礼物堆里。
高档奶粉、柔软亲肤的婴儿衣服、厚薄不同的纸尿裤、安抚玩具、小毯子……杂七杂八的婴幼儿用品买了一大堆,塞满了客厅的角落。
东西刚放下,四人就迫不及待地围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各类小物件往婴儿床边上放,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小家伙。
涛子率先从怀里掏出一枚用黑色粗绳仔细套好的狼牙,狼牙被打磨得光滑圆润,没有一丝棱角。
他轻手轻脚地捆在了小崽崽的手腕上,动作笨拙却格外轻柔:“戴着这个,辟邪挡灾,保我小表弟平平安安。”
小振臻这个出手阔绰的暴发户,紧跟着就掏出一枚做工精致的黄金长命锁。
锁身刻着细密的吉祥纹路,沉甸甸却不硌人,他轻轻扣在小崽崽的脖子上,笑得一脸得意:“长命百岁,福气满满,以后我小表弟必定顺风顺水!”
冈子看着两人拿出的物件,摸了摸后脑勺,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扭捏了好半天,才红着脸掏出一串用红绳串好的五帝钱。
钱币规整,绳结结实,他仔细系在了婴儿床的栏杆上,小声说道:“这个能镇宅安魂,让小家伙睡得安稳,少受惊扰。”
黑哥也没落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温润的玉牌,玉质通透,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细心地绑在小崽崽的腰间,轻声道:“玉养人,也护身,戴着总归是好的。”
来福这回没有不让他们靠近!或许就是看在他们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的份上吧!
只是在一旁侧着头,好奇地盯着他们一连串的动作,尾巴轻轻扫着地面,没有再阻拦,只是依旧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我的父母站在一旁,看着四人拿出的这些物件,脸上满是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