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哥。”我笑着捶了他一拳,“你这儿条件够艰苦的啊。”
“艰苦?那是给别人看的!”勇哥哈哈一笑,拉着我就往板房里走。
“走,哥带你去转转,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荒漠里的繁华’。”
我跟着勇哥上了他的车,车子在坑坑洼洼的沙石路上颠簸着。
“你看那边,”勇哥指着远处一片密密麻麻的板房区,“那是国字号的建筑企业,十几家单位在里面施工。
人最多的时候,这荒漠里能塞下两万人!那场面,比县城都热闹。”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那片荒漠深处,竟然像变戏法一样“长”出了一座小城。
“这地方虽然偏,但配套设施那是相当完善。”勇哥一边开车一边得意地介绍,“餐馆、超市、棋牌室、小菜市、洗浴中心……应有尽有。甚至……”
他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甚至还有那个,嗯,懂的都懂。
有些从南方来的‘妹子’,专门来这儿赚快钱。这荒漠里,什么奇葩事儿都有,刷新你认知。”
我笑了笑,没接话。这种工程上的“繁华”,我多少听说过,但亲眼见到这种建立在荒漠之上的欲望都市,还是觉得有些魔幻。
转了一圈下来,确实如勇哥所说,这里虽然地处荒凉,但内部的生态链却异常活跃。
各种口音的人都有,南腔北调,鱼龙混杂。
“行了,不逛了。”勇哥看我有些疲惫,便把车开回了他的项目部。
“连续开了两天车,累坏了吧?先去洗个澡,然后睡一觉。晚饭哥给你整羊肉,咱们喝两杯!”
勇哥给我安排的宿舍是一个单独的集装箱,里面虽然简陋,但空调、热水器一应俱全,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你的窝,虽然小了点,但清净。”勇哥交代了几句工作上的事,便匆匆走了,说是要去见个甲方领导。
我简单冲了个澡,洗去了一路的疲惫和沙尘。
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狂风呼啸的声音,那风卷着沙粒拍打在铁皮箱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极了战场上的枪炮声。
这里的沙子真是无孔不入,即便关紧了门窗,还是能感觉到细微的沙粒顺着缝隙钻进来,落在桌面上,摸上去沙沙作响。
但我实在太累了。身体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很快便淹没了我的意识。
在这狂风骤雨般的黄沙声中,我竟然奇迹般地睡着了。
这一睡,便坠入了一个久违的、白茫茫的世界。
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拉扯,脱离了那嘈杂的荒漠,坠入了一片虚无。
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雾气,不冷不热,没有风,也没有声音。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多年前,我曾两次接触那些不可名状的东西时,也曾进入过这样的空间。
那时候我惊恐万分,以为自己要死了,但这白雾却给人一种沁人心脾的宁静,仿佛能洗涤灵魂深处的污垢。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着睡觉时的背心短裤,但在这白雾中,我并不觉得羞耻或寒冷,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是哪儿?”我喃喃自语。
声音在雾气中传不出去,很快就消散了。
“小子,不要停,往前走。”
一个悠远而苍老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我的脑海里回荡。
这声音……
我猛地抬起头,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前辈?是您吗?”我试探着喊道。
没有人回答,但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往前走,别回头。”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脚下的路也是白色的,像是铺了一层厚厚的云。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一种实感,但又轻飘飘的。
穿过层层白雾,眼前的景色逐渐清晰起来。
一片荷塘。
在这虚无的白雾世界里,竟然有一片生机勃勃的荷塘。荷叶碧绿,荷花粉嫩,虽然看不清具体的脉络,但那股子灵气却扑面而来。
荷塘里,三三两两的锦鲤在水中缓缓游动。它们不是普通的鱼,身上隐隐泛着金光,游动时没有水声,只有淡淡的光晕散开。
荷塘的中央,有一座古色古香的凉亭。
亭子的柱子是朱红色的,顶上是青瓦,飞檐翘角,透着一股子道家的清幽与庄严。
而在亭子里,坐着一个人。
一袭白色长衫,长发束起,手里执着一柄拂尘。
他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紫砂茶壶,正在往面前的茶杯里倒茶。
茶水注入杯中,竟然没有激起一丝涟漪,而是像一条小龙一样盘旋在杯中,香气四溢。
我心头一震,快步沿着竹子搭成的小桥向凉亭走去。
每走一步,我的心跳就快一分。
还是那位前辈,几位表哥的师父!一直都有他的传说,但从未见过的那位前辈!
大表哥他们提起这位前辈时,总是讳莫如深,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他们说过,他们的师父是上清一脉的掌教,是真正的大能,但他现在的状态……没人说得清。
走到凉亭前,我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冠,朝着那位白衣前辈深深地鞠了一躬。
“小子张烨,见过前辈。”
前辈缓缓抬起头。
他的面容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三十岁左右,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无尽的沧桑和智慧,仿佛看透了世间万物的轮回。
“哈哈!”
前辈爽朗一笑,声音清越,“小子,不错,稳重了,确实也长大了!坐吧!”
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我依言坐下,屁股刚沾到蒲团,就感觉一股暖流从身下传来,瞬间流遍全身,连日来的疲惫和悲伤似乎都被这股暖流驱散了。
“你是不是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前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玩味地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点了点头:“是。小子……确实有很多困惑。”
“那就问吧。”前辈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想到什么问什么。”
我张了张嘴,千头万绪涌上心头,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我的命数、这该死的护道者身份……
“别急。”前辈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淡淡一笑,“心乱了,路就乱了。先喝口茶。”
他随手一挥,面前便多了一个茶杯,里面盛满了清澈的茶水。
我端起茶杯,那茶香直冲脑门,让我瞬间清醒了不少。
“前辈,”我喝了一口茶,感觉喉咙里一阵甘甜,“我有好多好多的问题,可是我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那就从你最想知道的开始。”前辈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却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压。
我咬了咬牙,直视着他的眼睛:“前辈,您这种状态是……什么?
为何我大表哥他们对于您的事都是闭口不谈?甚至我提起您,他们都会立刻打断我?”
前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嗯,好小子,你第一个问题就直指核心。不拐弯抹角,是个干大事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的白雾,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我现在这个状态嘛……没死,也没活。
我还在这个世界,但具体在哪里,我不方便告诉你,因为说了你也找不到。
至于你大表哥他们为何讳莫如深……”
说到这里,他冷笑了一声:“是因为他们现在还没能力触碰。
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这是为了保护他们,也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的平衡。”
我心头一凛。连大表哥那样的人物都没能力触碰,那这位前辈现在的处境该有多危险?或者说,他现在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禁忌?
“那……为什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