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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舟渡

作者:村口的沙包 | 分类:女生 | 字数:36.3万字

第100章 疯狂的决定

书名:闻舟渡 作者:村口的沙包 字数:4.1千字 更新时间:2026-05-28 20:18:26

闻予这会儿的心情都不能用惊喜来形容了。

这些家伙,平时看着都很没用,关键时候还真没给她掉链子!

“是谁想到躲这里来的?”

闻予和他们挨坐在一起,压低声音问着。

闻姝很是与有荣焉,开始说起昨天的事来。

炮击的时候他们一家子都在小院里,倭寇那一炮直接打散了海边自发组织的巡防队,保甲长们手下那些散兵游勇就连抵抗的机会都没有,刀剑还好说,谁敢去硬扛火炮呢?

李保长甚至是跑得最快的,后来事实证明他的判断也非常准确,因为倭寇一上岸就是先找富户军户抢马,没他脚程快的里长家就被杀了个干净。

李保长和闻家有交情,他和季元又住得近,也就提醒他赶紧通知闻家人跑路,这次的倭寇不同凡响,大概连巡检司都是应付不来的。

季元知道这两天闻予和闻情兄妹都在城里,闻家现在没个拿主意的人,他好歹是闻姝的未婚夫,一咬牙就带上了老娘去闻家找人了。

可是闻家的撤离却并不顺利,主要还是杨素琼这个守财奴,什么都想带走,什么都不舍得丢弃,一会儿要挖坑藏银子,一会儿要把衣服首饰都装进行囊,哪里像是要逃命的。

结果就是收拾得差不多了,第一批倭寇已经杀过来了。

杨素琼这会儿知道腿软了,可是出村的路已经被倭寇守住,去一个死一个,还怎么跑?

这一屋子老弱病残的,往哪里跑?

躲在家里终究逃不过扫荡,季元一咬牙,便说服他们一起躲进船坞里去。

“因为闻予曾说过,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会儿港口没人,我们躲过去,撑一夜,说不定明天这些倭寇就败了!”

他是这么解释的。

没想到还真被他说中了,逃难的逃难,撤离的撤离,那会儿倭寇们也是刚下船,领了任务的都急着去办事了,没人注意他们在眼皮子底下鬼鬼祟祟,真就被他们幸运地打了个时间差。

船坞前门是早就用一把大锁锁住的,他们便趁乱从后门进去,再从里面一锁,没人知道里面还藏着六七口人。

海边这些船坞、工场、货栈……时下冬天,大半都空着,除非那些倭寇是真的闲得没事做了,否则不会花大力气来搜检这里的,比起来他们去百姓家里搜,效率高得多。

闻予看季元的眼神跟以前很不一样,赞赏地都让他有点害怕了。

闻姝又邀功似地道:“他还说没头苍蝇似地乱跑容易走散,所以我们就在这里等,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们的。果然,你真的来了!你看到家里我们留下的线索了?”

闻予摇头。

闻姝惊奇:

“咦!那你竟然会来……”

闻妙在旁补充说明,她在桌上留下了一条小船模型,船头方向就是船坞的方向,闻予看到一定就能明白。

闻予夸奖地摸了摸她的头。

听他们这么说,她突然觉得自己走这一趟,哪怕再辛苦也值了,这些家伙一向不靠谱,可是他们努力自救,决不放弃,坚信她一定会来。

穿越大半年,本来是一群欠她惩治的奇葩,结果处着处着却真的有了几分家人的感情。

也许正是这份奇妙又紧密、彼此信任的联系,让她绕开了倭寇,竟提前在船坞里找到了她们。

“季元,这次多亏你急智。明年你和闻姝成婚,我一定送上一份厚礼。”

季元挠头,只是不好意思。

闻予在家里一向是一言九鼎,这就是让他们明年成婚的意思了……

杨素琼低下头,她这回又犯了错,也不敢再提什么要求,只求闻予别跟她秋后算账。

闻予在船坞里转了一圈,看出来他们几个逃命时也匆忙,只带了少部分干粮,但好在妯娌两个准备年菜,在船坞晾晒过年用的咸鱼和肉干,还没来得及收走,这会儿都成了救命的口粮,只是几人在这里藏了一天一夜,喝的水眼见不够了。

而且船坞里极冷,晚上那四面透风的冷不是开玩笑的,这里又缺铺盖被褥,若再熬一夜只怕不容易,季元的母亲年纪大,此时已经靠着稻草昏昏沉沉地睡了,他适才就一直在照顾老人家。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啊?这些倭寇到底什么时候退呢?这么长时间了卫所的兵怎么还不来呢?”

闻予一来,他们立刻就有了主心骨,闻姝一扫萎靡,围着她问个不停。

闻予只是把眼神放在了季元身上,让他下意识一凛。

不会又要夸他吧?夸一次就够了呀。

闻予只能默默在内心回答闻姝的问题:

这波倭寇恐怕没这么快退。

卫所的兵恐怕也是等不到了。

季元这傻小子还不知道自己的重要性呢。

但她还不能说出来吓破他们的胆,只能安慰他们:

“再等等吧,也许救兵马上就会来了。”

……

即便闻予想尽可能地想往好的方面想,可这一晚,老天爷似乎并没有站在她这一边。

很快就到了晚上,那场迟迟压抑的雪终于下了下来。

四面钻风的船坞越发冷了,而很不幸的是,季元的母亲受了惊吓又受了寒,果然开始发起高烧,人已经彻底昏迷不醒。

如果得不到及时妥善的医治,在这个时代这个季节,死亡就是近在眼前的事了。

季元红着眼睛恨不得狠抽自己两下,心道自己哪里是救了亲娘和闻家一家人呢,分明是在害人,若早知这样,还不如留在村里,也好过活活冻死在这里。

“不、不是你的问题。”

闻姝也冷得牙齿打颤,但还是尽量安慰着季元。

杨素琼这会儿也没心情怪别人了,只是坐在发愣,像被抽干了气。

所有人都挤在一起,头挨着头互相取暖,每个人脸上都充斥着迷茫,下午闻予到来时的喜悦已经被彻底冲散了。

熬了个把时辰,闻姝和季元到底还是悄悄生了个小小的火堆烧热水,他们还能忍,可季元的母亲却不能再熬。

可就是这一些火光,竟然迅速引来了外面人的注意。

显然是白天派出去的那些倭寇已经回来了,正在巡视码头。

听不懂的古怪语言围绕着船坞,脚步声四起,将所有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闻予眼疾手快地扑灭了火堆,外头叽里咕噜的说话声音却没停止,甚至还有人绕到了船坞前面的大门,只是碍于那把大锁,狠踹了两脚门,跟着就消失了。

大家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生生挨了一炷香的时间,闻姝才抖着嘴唇小声地问:

“现在我、我们怎么办啊……外面、外面的人走了吗?”

闻予靠着北门,听着外面已经淅淅沥沥地飘起了冬雨。

江南冬天的雨夹雪,比光光下雪还冷。

但也或许是这场雨夹雪,暂时解救了他们,让那几个巡夜也冻得够呛的倭寇暂时放弃了搜查这里,另找地方取暖去了。

“明天白天这些倭寇就会回来,我们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闻予皱眉说道:

“他们看起来想长驻,自然会找机会清理岸边这些房子。”

躲在船坞到底只是个过渡方案,季元的决定没有错,只是他也不会想到,定海卫会这样开门揖盗,算是把定海县直接送给了外面那些倭寇。

救兵成了天边的援兵,根本就不会来,而这片港口,自然也会成为倭寇的据点。

闻予猜测,定海县城攻不下来,宗像九郎就不会撤退。

那个人是有点疯狂在身上的。

“可我们……去哪儿?回、回村里吗?”

季元的嗓子都哑了,自责、愧疚、恐惧,也一直在反复折磨着他的精神。

闻予环视一圈,知道这些人都快熬不住了。

等天一亮,雨一停,迎接他们的就是倭寇的屠刀。

闻予却是看向大门的方向,心里有了个疯狂又大胆的想法。

“村里已经回不去了……我有个更好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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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予揪住季元进了她设置在船坞里的办公室:

“那船你不眼熟?”

季元其实早就想说了:“我看着很像双屿岛梁大当家那条……”

闻予点头。

“那船就是梁隗的,也是当初你在双屿岛替他装配火炮的那条。”

季元的嘴巴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猜,这些倭寇这次就是冲着火炮来的,他们知道这东西的厉害,所以有了一枚还不够,又想夺下县衙那一枚用来武装这条战船,所以他们才会这样满世界找你,因为他们就没有懂火炮的船匠。”

季元吓傻了,直接变成结巴:“找找找找我?”

“对,刚才门缝里你也看见了,他们连续抓了一串人上船。那些人都是附近的船匠、铁匠。”

季元吞了口口水,所以如果他没躲进船坞,这会儿必然也已经被倭寇抓上船去了。

他一个小小船匠,何德何能劳动外头这么多倭寇大爷来找他啊?

真是想想就不可思议。

闻予不会是骗他的吧?

“所以对于那条船没有人比你我更熟了……虽然我的想法很冒险,但是如果成了,大家都能活,季元,你有没有胆子试一试?”

……

办公室门打开,闻予脸上是无比的严肃,而季元在她后面则是面无人色、脚步虚浮,仿佛关着门被她在里面揍了一顿。

闻予环顾四下,郑重道:

“这一次的家庭会议,是迄今为止最重要的一次,都进来吧,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

“计划……做什么?”

闻姝满脸困惑。

闻予则坦然一笑:“计划摸上船去。”

是的没错,她不仅要在今夜趁着夜色把这么多人偷渡到倭寇的船上去,还计划在接下去的两天内直接夺了这条船的控制权。

全场寂静。

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她不是在说梦话吧?

她竟然说要带着这一干老弱病残爬上此时他们对面海港里泊着的那条倭寇的船?

这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办法吗?

不如叫他们直接冲出去送死快一点。

但是在闻予长久且良好的家庭教育之下,闻家人已经习惯了不质疑不反驳她,因为什么反驳和质疑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没用的。

此刻真是四面楚歌,什么鸡汤鸡血也都没用了,闻予也没什么能用来鼓舞士气的,她像个破真正釜沉舟的将军,直接抽出腰间的短刀,上面还有红色的未干涸的血迹。

她举刀从容道:

“今天白天,我用这把刀杀了两个倭寇。”

众人:“!!!”

只有闻姝还敢小声问:“你、你没事吧?”

“有事的是他们。”

“杀杀杀杀倭寇,是什、什么感觉……”

“是啊,什么感觉呢……”

闻予想了想说道:

“其实没什么不同。他们死前的表情也和我们一样惊惧,他们求饶时的声音也和我们一样颤抖,他们的血也和我们一样温热腥臭……”

“我们是人,他们也是人,为什么从来都是我们引颈就戮?死很可怕,但也没那么可怕,明天他们打开这里的门,我们会死,今天我们主动走出去,到他们的船上,也许就是他们死!”

她的话冷酷而决绝,可是在这漆黑而静谧的空间,却有一种击破人心的力量。

她不觉得他们毫无胜算,即便他们现在只有七个半人——闻妙算半个,一个还是病号,当真一屋子的老弱妇孺。

可外面那条船,本来就是汉人的,甚至那条船上还有很多汉人俘虏和水手。

他们就一定不能胜吗?

没有定海卫,没有巡检司,可她闻予还有一双手,一把刀,一腔无处宣泄的勇气和愤怒。

……

下半夜的时候雨雪停了,虽然还是浸透骨髓的寒冷,但风向也从前些日子的西北风转成了东南风。

厚厚的云层之中,月亮时隐时现。

闻予明白,这次搏命一赌,比她白天去杀那两个倭寇时赌的更大……

但冥冥之中她总有一种自信的预感,那就是每当她决绝孤勇、赌上一切的时候,只要她决心够大、意志够硬,那么世上所有的困难都会给她让路,就连老天,都会伸手帮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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