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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室联姻:他的千亿水生意

作者:尧山云彩 | 分类:女生 | 字数:80.2万字

第90章 榕树之下,黎明之前

书名:王室联姻:他的千亿水生意 作者:尧山云彩 字数:0 更新时间:2026-06-05 23:04:49

他关掉手机,取出卫星定位仪。屏幕上,母亲录音中提到的坐标点闪烁——古井东南方向五十步。夜视仪里,世界变成深浅不一的绿。他绕过沉睡的村庄,翻过半塌的宫墙,古井在月光下静默如墓碑。东南方向,只有一棵树。

一棵巨大的榕树,气根如垂老的胡须扎入泥土,树冠遮蔽了半个篮球场。五十步,约三十米。谢洛琛停在树下,环视四周。虫鸣不知何时停了,空气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他蹲下,用便携地质雷达扫描树根周围的地面。屏幕上很快显出异常——在地下约半米处,有一个边长约二十厘米的金属箱状物体。位置就在最大那束气根的背面。

没有陷阱信号,没有电子警报。但这恰恰让他更加警惕。母亲三十年前埋下的东西,阿丽雅如果真的知道坐标,为什么没取走?或者,她已经取走了原件,留下复制品作为陷阱?

他从背包取出小型工兵铲,开始挖掘。泥土潮湿松软,带着腐叶的气息。挖掘到三十厘米深时,铲尖碰到硬物。他改为用手,小心拨开泥土,露出一个生锈的铁盒,表面布满划痕,但锁扣完好。

他取出铁盒,约一本字典大小,沉甸甸的。没有立即打开,而是先扫描——没有爆炸物,没有生化剂,只有微弱的金属信号。他退到树后阴影里,用工具撬开锁扣。

盒子里,没有文件。

只有一叠用防水油布包裹的照片,和一本薄薄的、手写的小册子。

照片是黑白的,有些已经泛黄褪色。第一张:年轻的母亲站在某个水坝工地,手里举着抗议标语,身后是一群村民。第二张:母亲与几位学者模样的人围坐讨论,桌上摊开地图。第三张:母亲与一个男人的合影——谢洛琛认出那是父亲,两人都笑着,手里拿着野外勘探的锤子。那时他们还相爱,还没有后来的背叛。

照片一张张翻过,记录着母亲从学生到研究者,再到活动家的轨迹。最后一张,是母亲站在古井边,手抚井沿,侧脸望向远方。照片背面,有一行钢笔字:

“水会记得所有眼泪,但只流淌希望。——给未来的守护者。”

谢洛琛的手指抚过字迹,眼眶发热。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拿起那本小册子。

册子封面上是手写的标题:《水冠系统核心节点水文地质详录及保护建议》。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手绘图、观测记录。在最后一页,粘着一个微型胶卷筒——真正的胶卷,直径不超过一厘米。

他取出胶卷筒,对着月光。筒身刻着一行极小的高棉数字:“K-771”。

瑞士银行保险箱的编号。

所以母亲埋下的不是原始证据,是线索。真正的证据,一份在瑞士银行,一份可能还在阿丽雅手里,而第三份……母亲说交给了阿丽雅,但录音里她怀疑那是个错误。

那么这棵榕树下,埋的是一把钥匙,和一部简史。

他将胶卷筒和照片重新包好,放回铁盒。就在他准备盖上盒盖时,手电光柱突然从树林外扫进来,晃过他的脸。

“谁在那儿!”高棉语的呵斥,带着地方口音。

谢洛琛瞬间熄灭头灯,侧身滚到榕树气根后面。脚步声逼近,至少三个人。手电光在树干间乱晃。

“我刚才看见光了!肯定有人偷挖东西!”

“是不是那些外省来的文物贩子?”

“去看看!”

谢洛琛屏住呼吸,手按在腰间的电击器上——非致命,但足以放倒一个成年人。脚步声停在铁盒挖掘坑旁。

“看!坑!东西被挖走了!”

“追!他跑不远!”

手电光开始向四周扫射。谢洛琛借着气根的掩护,缓缓向宫墙方向移动。但他刚挪出两米,另一束光从宫墙缺口处照进来——有人堵住了退路。

被包围了。

他迅速判断形势:对方至少四人,可能有武器。硬闯风险太高,而且一旦发生冲突,事情闹大,会打草惊蛇,影响林雅明天的计划。

他需要一个声东击西的方法。

目光落在铁盒上。他悄悄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烟雾弹——野外勘探时用来驱赶野兽的。拉开保险,朝反方向用力掷出。

烟雾弹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二十米外的灌木丛中,“噗”一声炸开浓密的白色烟雾。

“那边!”追兵立刻被吸引。

谢洛琛趁机冲向宫墙缺口,速度快得只带起一阵风。但就在他即将翻过墙头时,脚下突然踩空——腐朽的墙砖碎裂,整个人向下坠去。

他本能地伸手抓住墙沿,吊在半空。下方是废弃的排水沟,堆满碎石。追兵已经发现烟雾弹是幌子,手电光正快速回扫。

“在墙上!”

来不及了。谢洛琛松手,坠入沟中。落地瞬间,他蜷身翻滚,卸去大部分冲击力,但左小腿还是传来剧痛——可能扭伤了。

他咬牙站起,一瘸一拐地沿着沟壑向前跑。身后,追兵已经翻过宫墙,脚步声和呼喝声越来越近。

沟壑尽头是灌溉渠,渠水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他跳入渠中,冰凉的污水瞬间浸透裤腿。他顺着水流方向潜行,尽量压低身体。

追兵在渠边停下,手电光在水面扫射。

“分头追!他受伤了,跑不远!”

脚步声分散。谢洛琛潜入水中,憋气游向下游一处涵洞。涵洞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他挤进去,里面是彻底的黑暗和浓重的霉味。

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模糊的呼喊声,和渠水的汩汩流动。

他靠在涵洞壁上,大口喘息。左小腿的疼痛越来越清晰,可能是肌肉拉伤,或者轻微骨裂。他摸索着检查,没有开放性伤口,但肿胀已经很明显。

从背包里取出急救包,喷上冷冻镇痛剂,用弹性绷带简单固定。疼痛稍缓,但行动能力至少减半。

他查看时间:凌晨三点二十。距离与林雅约定的“凌晨五点前返回金边”,只剩一小时四十分钟。而他现在受伤,距离停车点还有两公里,回金边车程三小时。

赶不上了。

他取出卫星电话,信号微弱,但勉强能接通。拨给林雅,无人接听。再拨,还是忙音。他发加密短信:“遇阻,受伤,会迟到。勿赴约,等我。”

信息发送中,转圈,失败。信号彻底断了。

他靠在涵洞壁上,闭上眼睛。母亲的照片在脑海中浮现,她站在古井边,侧脸温柔。然后是林雅,她在发布会上的眼神,她在使馆花园里抱住他时的温度。

他不能被困在这里。林雅还在等他,而明天十点,她将独自面对阿丽雅。

他必须回去。

凌晨三点四十,谢洛琛从涵洞另一端爬出。这里已经是宫邸范围之外,是一片废弃的稻田。远处村庄有零星灯火。

他辨认方向,朝停车点移动。每一步都伴随着小腿的刺痛,但他强迫自己加快速度。穿过稻田时,惊起夜栖的水鸟,扑棱棱飞向夜空。

距离停车点还有一公里时,前方出现车灯。两辆摩托车驶来,车上的人穿着当地人的服饰,但动作干练,不像是普通村民。

谢洛琛立刻伏在田埂后。摩托车在路口停下,一人下车,用手电扫视四周。

“老板说那家伙可能受伤了,跑不远。重点搜这一带。”

是阿丽雅的人。她果然在暹粒布置了人手,也许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来。

谢洛琛屏住呼吸,手摸向电击器。但对方有两人,都有摩托车,硬拼不是办法。

他看向周围环境:左侧是一片香蕉林,右侧是干涸的鱼塘。如果他能绕到香蕉林另一侧,有一条小路可以迂回到停车点。

但摩托车手似乎不打算离开,他们停在路口抽烟,手电光不时扫过。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凌晨四点。

谢洛琛计算距离和速度:如果现在冲出去,在对方反应过来前跑进香蕉林,大概需要十五秒。但受伤的小腿可能撑不住冲刺。更糟的是,摩托车可以轻易追上。

他需要干扰。

目光落在干涸的鱼塘上。塘底堆着不少废弃的农用塑料膜,有些已经半埋在土里。他悄悄爬过去,用打火机点燃一角塑料膜。塑料燃烧迅速,冒出浓黑的烟,在夜风中升腾。

“着火了!”摩托车手立刻注意到。

两人朝鱼塘跑去。谢洛琛趁机起身,全力冲向香蕉林。脚步声和踩断枯枝的声音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但摩托车手被烟雾吸引,慢了几秒才回头。

“在那边!”

摩托车引擎轰鸣,车灯扫来。谢洛琛已经冲进香蕉林,密集的树干暂时阻挡了追兵。但摩托车可以绕到林子另一头堵截。

他在林中穿梭,小腿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有刀在割。他咬紧牙关,靠着GPS定位仪调整方向,朝停车点直线前进。

身后,摩托车声越来越近。对方显然熟悉地形,知道如何包抄。

冲出香蕉林时,停车点就在三百米外,但一辆摩托车已经横在路中间。车手跳下车,手里拿着钢管。

“跑啊,继续跑。”车手用高棉语冷笑。

谢洛琛停下,调整呼吸。对方只有一人,另一个可能绕后了。他必须速战速决。

他假装踉跄,向侧方移动。车手果然逼近,钢管举起。就在钢管砸下的瞬间,谢洛琛侧身闪避,同时用电击器猛戳对方腰部。

车手惨叫倒地,抽搐。但另一辆摩托车已经从身后冲来,车灯刺眼。

谢洛琛转身,来不及了。摩托车直撞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道车灯从斜刺里杀出,是一辆破旧的皮卡车,狠狠撞在摩托车上。

摩托车被撞翻,车手飞出去。皮卡车急刹,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声音喊:

“谢总!上车!”

是疤脸男,谢洛琛安保团队的队长。他应该在金边,怎么会在这里?

没有时间询问。谢洛琛拉开车门跳上去,疤脸男猛打方向盘,皮卡冲上土路,扬尘而去。

后视镜里,两个摩托车手挣扎着爬起,但已追不上。

“你怎么来了?”谢洛琛喘着气问。

“林雅公主两小时前联系我,说您可能遇到麻烦,让我带人过来接应。”疤脸男语速很快,“我们刚到暹粒就监听到当地有不明频道在调动人手,定位到宫邸附近,就赶过来了。幸好赶上了。”

林雅。她即使在自己面临危机时,还在为他安排后手。

谢洛琛握紧手里的铁盒,胶卷筒硌着掌心。

“回金边。最快速度。”

“您的腿——”

“没事。开车。”

皮卡在颠簸的土路上飞驰,驶向主干道。谢洛琛给小腿重新包扎,吞下止痛药。窗外,天色开始泛出灰白,黎明前的最后黑暗。

他尝试联系林雅,仍然不通。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脊背。

“林雅公主现在在哪?”他问。

“应该在官邸。但我们离开金边前,她让团队准备了独立纪念碑广场的布控方案,说明早十点有重要会面。”疤脸男犹豫了一下,“谢总,我们监听到一些风声……阿丽雅那边在调动人手,目标可能是广场。”

谢洛琛心脏骤紧。

林雅还是决定赴约了。独自一人。

“再快点!”他低吼。

车子冲上高速公路,时速飙到一百六。东方天际,第一缕晨光切开云层,像一道金色的刀痕。

时间,凌晨四点五十。

金边,王室官邸。

林雅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着母亲留下的那本诗集。封面内页,那句“水知道所有秘密,但它只说给石头听”在台灯下泛着微光。她一夜未睡,换了三套衣服,最后选定最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和黑色长裤,长发束成低马尾。没有戴任何首饰,除了颈间那枚海蓝宝石吊坠——谢洛琛母亲的遗物。

清晨五点,她收到谢洛琛的加密短信,只有两个字:“平安。”

悬了一夜的心,稍稍落下。但他没说是否找到证据,也没说何时回来。她回复:“我十点赴约。等你。”

没有回应。

她起身,走到窗边。花园里,查克亲王在晨雾中散步,背影佝偻。老人一夜之间似乎又老了几岁。她知道叔叔的恐惧:失去最后亲人,王室彻底崩塌。但她已经没有退路。

六点,助理送来早餐和今天的报纸。头版头条依然是昨天发布会的余波,但侧边栏有一条小新闻:“环球资本亚太区负责人阿丽雅女士宣布,将加大对柬埔寨水资源保护领域的投资,首个项目拟选址暹粒地区。”配图是阿丽雅优雅微笑的照片。

反攻的号角,已经披上了慈善的外衣。

林雅吃完早餐,开始整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王室办公室还能信任的三人,Provida安保团队中疤脸男留下的两名队员,以及她自己这些年私下建立的几个民间环保组织联络人。她给每个人分配了任务:两人在广场外围观察,两人在备用撤离点待命,联络人负责在社交媒体上实时直播广场情况——这是她唯一的防护,让一切暴露在公众视野下,阿丽雅才不敢公然动手。

八点,她收到一封匿名邮件。发件人地址是一串乱码,正文只有一张照片:独立纪念碑广场喷泉旁的长椅,空无一人。但照片角落,停着一辆黑色厢型车,车窗贴着深色膜。

警告,还是示威?

林雅将照片转发给安保队员,让他们重点注意那辆车。

八点半,她最后检查装备:藏在衬衫纽扣里的微型摄像头,鞋跟里的追踪器,手包夹层中的防狼喷雾和警报器。没有武器,她不能带任何可能被解读为“攻击性”的东西。

九点,她准备出发。查克亲王等在门口,眼眶泛红。

“林雅,一定要去吗?”老人声音哽咽。

“一定要去。”林雅拥抱他,“叔叔,如果……如果我没回来,请您继续推动国民水信托。那是我们的未来。”

“别说傻话。”查克紧紧抱住她,“你父母在天上看着呢,他们会保护你。”

林雅松开手,转身走向等待的车。朝阳完全升起,给官邸的白墙镀上金色。这是一个晴朗的秋日早晨,天空蓝得像洗过的瓷器。

车子驶向独立纪念碑广场。九点四十分,她抵达。广场上已有晨练的老人、游客、卖气球的商贩。喷泉在阳光下闪烁,水声哗哗。

她走向长椅,坐下。手包放在身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放松,但每一根神经都绷紧。

九点五十分,黑色厢型车车门打开。阿丽雅下车,独自一人。

她今天穿着象牙白的套装,蓝宝石胸针别在领口,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她走向长椅,步伐从容,像赴一场下午茶。

在林雅对面坐下,隔着喷泉的水雾,两人的目光穿过闪烁的水珠,撞在一起。

“很准时,公主。”阿丽雅微笑,“胶卷呢?”

“文件呢?”林雅反问。

阿丽雅从手包里取出一个银色U盘,放在两人之间的椅面上:“瑞士银行保险箱K-771的全部文件扫描件,包括当年收购网络的完整合同、转账记录、贿赂证据,以及……”她顿了顿,“你母亲车祸‘事故处理备忘录’的原始签字页。”

林雅心脏狂跳,但表情不变:“我怎么能确定是真的?”

“你可以现场验证。”阿丽雅指了指U盘,“里面有一个独立验证程序,需要输入密码才能打开。密码是你母亲基金会成立日期的倒序——1985年11月7日,倒序是。输入后,程序会自动解密前十页文件,供你预览。如果是假的,你立刻就能发现。”

很狡猾。只给预览,不全给。但至少能验证真实性。

林雅没有去碰U盘:“胶卷不在我身上。”

阿丽雅笑容淡去:“公主,这不是游戏。”

“我也没玩游戏。”林雅直视她,“胶卷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如果我十点半前没有安全离开这里,并发送确认指令,胶卷的内容会通过五个不同渠道,同时发送给国际刑警、联合国水资源委员会、以及全球十二家主流媒体。其中包括你当年作为‘监督执行者’的签名证据。”

虚张声势。但这是她唯一的筹码。

阿丽雅盯着她,许久,忽然笑了:“你和你母亲真的很像。都以为靠理想和勇气就能赢。”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但你知不知道,你母亲当年为什么把证据交给我?”

林雅握紧手心。

“因为她走投无路了。”阿丽雅声音轻柔,像在讲述一个睡前故事,“她举报了无数次,没人理。地方官员被收买,上级部门装聋作哑,连她自己的家族都劝她放弃。最后,她找到我——当时唯一一个对她表示过同情的外资代表。她哭着求我,说只要能把证据带出去,曝光这一切,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阿丽雅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我答应了。但我告诉她,要曝光这么庞大的网络,需要时间布局,需要国际压力。我让她等。她等了三个月,越来越焦虑,开始怀疑我。最后,她决定自己召开记者会。然后……车祸就发生了。”

“是你安排的。”林雅声音冰冷。

“不。”阿丽雅摇头,“我确实向我的上司报告了她的计划。但我没想到他们会做到那一步。车祸之后,我拿到了她交给我的证据原件。我本可以销毁,但我没有。我把它藏了起来,作为我的护身符——因为这个网络里的每个人,手上都不干净。这份证据,能让我在最危险的时候,拉所有人垫背。”

她看着林雅,眼神里有种近乎悲悯的东西:“公主,你以为我是纯粹的恶人?我只是在这个游戏里,选择了生存。而你母亲,选择了理想。理想很美,但易碎。”

喷泉的水声在两人之间流淌。阳光越来越烈。

“所以你现在拿出证据,是为了什么?”林雅问。

“为了交易。”阿丽雅说,“你把胶卷给我,我保证:第一,撤销对你的一切诉讼和冻结令;第二,让环球资本退出对Provida的做空和收购;第三,甚至可以帮助你们推动国民水信托——我可以捐钱,洗白形象。我们停战,各取所需。”

“然后那些被污染的水源呢?那些被夺走的土地呢?我母亲的死呢?”

“有些战争,注定没有胜利者。”阿丽雅轻声说,“你继续斗下去,最好的结果是你和我两败俱伤,而真正的幕后黑手——那些跨国资本的大佬们——换个马甲继续掠夺。最坏的结果,是你失去一切,包括生命。值得吗?”

林雅看着她。这个女人的每一句话都像精心计算的毒药,听起来合理,甚至仁慈。但内核是冰冷的交易:用正义,换安全。

“我母亲在录音里说,”林雅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水是生命,不是商品。她还说,要勇敢,但不要被仇恨吞噬。”

她站起身,俯视阿丽雅:“我不恨你,阿丽雅。我只是不能接受,用沉默和妥协,换来的所谓‘安全’。那样的安全,是建立在更多人的牺牲之上的。今天我妥协了,明天就会有另一个水源地被掠夺,另一个‘我母亲’死去。”

她拿起那个U盘,握在手心:“这个,我会带走。胶卷,我不会给你。这场仗,我会打到底。不是为你我之间的输赢,是为了让后来的人知道:有些东西,不能交易。”

阿丽雅的笑容彻底消失。她缓缓站起,眼神冷如寒冰:“那么,很遗憾,公主。你选择了最艰难的路。”

她转身,走向黑色厢型车。上车前,回头说了一句:

“顺便告诉你,你安排的民间组织直播,信号在五分钟前已经被屏蔽。而你外围的两个安保人员,现在应该正被交警‘例行检查’拖住。至于你鞋跟里的追踪器——”她晃了晃手里的一个小型信号干扰器,“也失效了。”

她拉开车门:“现在,你真的是一个人了。祝你好运。”

厢型车驶离。广场上,喷泉依然欢快地流淌。阳光刺眼。

林雅站在原地,握着U盘的手心渗出冷汗。她看向四周:晨练的老人还在打太极,游客在拍照,卖气球的小贩在吆喝。一切如常。

但暗处,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

她低头,看向手机——信号满格,但社交媒体上关于广场的实时话题,一片空白。

阿丽雅说的是真的。

她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车。但刚走几步,一辆摩托车突然从斜刺里冲来,急刹在她面前。骑手戴着头盔,看不清脸,但递过来一个纸条。

林雅接过,骑手立刻加速离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字:“别上车。车下有炸弹。向北走,进市场。”

她的血液瞬间冻结。

抬起头,看向自己的车——安静地停在路边,毫无异样。

但她不敢赌。

她转身,朝北面的中央市场方向走去。步伐平稳,但心跳如雷。手伸进手包,握紧警报器——如果引爆炸弹是为了杀她,那么市场人多,对方应该不会在那里动手。

但市场也可能是陷阱。

她走进市场入口,混杂着香料、鱼腥和汗味的热浪扑面而来。拥挤的人流,嘈杂的讨价还价声,五颜六色的商品。她挤在人群中,不断改变方向,同时用余光观察身后。

有两个人跟了上来。穿着普通,但步伐一致,眼神锐利。

她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卖纺织品的狭窄通道。布料从头顶垂下,形成天然屏障。她躲在一堆丝绸后面,屏住呼吸。

两个跟踪者快步走过,没有发现她。

她等了几秒,从另一侧出口钻出,继续向市场深处走。手机还是没有信号,她无法联系任何人。

就在这时,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拉住了她的衣角。

是个瘦小的女孩,约莫七八岁,仰着脸,用高棉语说:“阿姨,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女孩递过来一部老式手机。

林雅接过,手机屏幕亮着,正在通话中。她放到耳边。

“公主,玩捉迷藏好玩吗?”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怪异地笑着,“现在,听好了:市场东侧出口,有一辆红色三轮车。上车,司机会带你去一个地方。别耍花样,你叔叔查克亲王,现在正在去医院的路上——突发心脏病,很严重呢。当然,如果你合作,他会得到最好的治疗。如果不……”

电话挂断。

林雅浑身冰冷。叔叔……

她看向女孩:“谁给你的手机?”

女孩摇头,转身跑进人群,消失不见。

林雅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市场喧嚣依旧,但她感觉像被隔离在玻璃罩里,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扭曲。

她想起叔叔早上的拥抱,想起他泛红的眼眶。

没有时间犹豫。

她朝东侧出口跑去。红色三轮车果然等在那里,司机是个戴草帽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

她上车,三轮车启动,汇入车流。

车子没有驶向郊区或废弃工厂,而是开往金边最繁华的商业区。最后停在一栋现代化写字楼前——环球资本柬埔寨办事处的所在地。

司机递给她一张门禁卡:“顶楼,会议室。”

林雅下车,仰头看这栋玻璃幕墙大楼。阳光反射在玻璃上,刺得眼睛生疼。

她握紧U盘和那部老式手机,走进大堂。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顶楼,会议室的门自动滑开。

里面不是阿丽雅。

是一个五十多岁、西装革履的白人男子,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摆着一杯咖啡。他抬起头,露出温和的微笑:

“诺罗敦·林雅公主,终于见面了。我是理查德·沃克,环球资本全球合伙人来访。请坐,我们谈谈……关于柬埔寨水资源的未来。”

他伸手示意对面的座位。

而长桌中央,放着一份已经摊开的合同。

封面标题是:《王室资产与环球资本全面合作备忘录》。

林雅站在门口,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将她吞没。

棋盘的另一端,真正的对手,终于露出了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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