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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室联姻:他的千亿水生意

作者:尧山云彩 | 分类:女生 | 字数:80.2万字

第87章 泉眼之死

书名:王室联姻:他的千亿水生意 作者:尧山云彩 字数:0 更新时间:2026-06-05 23:04:49

他推开后台门,走向紧急通道。林雅还在台上回答最后一个问题,声音透过门缝传来,沉稳而有力。他没有回头,只是对耳机说:“封锁现场,禁止任何人接近井口三十米。联系我在苏黎世的地质灾害处理团队,把他们现在能动用的所有酸性中和与气体处理设备清单发给我。还有,通知柬埔寨矿业能源部的水文地质处——用我母亲当年建立的私人关系渠道,不是官方流程。我需要他们的紧急技术评估。”

“明白。但谢总……现场有村民开始出现恐慌,有人说闻到怪味,怀疑是‘井神发怒’。阿丽雅安排的那些冒牌抗议者正在煽动,说这是王室开发触怒了神灵。”

“让留在现场的安保人员用高棉语广播:井内出现临时性地质活动,专业人员正在处理,请所有人退至安全距离,提供饮用水和口罩。以Provida的名义。”谢洛琛按下电梯按钮,“还有,联系暹粒省卫生局,请求派防疫车到场——以防万一有气体泄漏影响周边。”

电梯下行时,他拨通林雅助理的电话:“公主演讲结束后,请她立刻到地下车库B3-07车位。我们需要马上去暹粒。”

“现在?发布会后的记者招待会——”

“取消。”电梯门开,他大步走向车位,“告诉她,古井正在死。每分钟都在死。”

黑色越野车引擎低吼。五分钟后,林雅拉开车门坐进来,脸颊还带着演讲后的微红,但眼神已锐利如刀:“情况多糟?”

谢洛琛将平板递给她,屏幕上显示着热成像图:井壁上一片刺目的橙红色热源,像一道溃烂的伤口。旁边是实时气体监测数据,硫化氢浓度正在缓慢上升。

“强酸腐蚀。阿丽雅至少在半年前就埋下了这些缓释胶囊——那时她刚开始接触我,谈Provida的合作。她从一开始,就在为今天准备。”谢洛琛的声音冰冷,但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她不仅要夺走这口井,还要确保如果我们反抗,她能得到一口‘死井’,谁也别想用。”

车子驶出车库,冲进午后刺眼的阳光。林雅盯着数据,忽然问:“你母亲的笔记里,有没有提过这种矿物层的特性?它的溶解产物除了硫化氢,还会有什么?”

谢洛琛一愣,随即从储物格里抽出那本皮质笔记本。林雅快速翻到地质剖面图那一页,手指顺着注释移动:“这里……‘井壁第七至九米为富含黄铁矿(FeS2)及方解石(CaCO3)的复合层,经地下弱碱性水千年渗透,形成天然离子交换膜,可吸附重金属、调节PH值。此层若遭强酸破坏,黄铁矿分解产生硫酸及硫化氢,方解石分解产生二氧化碳,两者混合可能形成酸性气囊,加速井壁塌陷。’”

她抬头,脸色发白:“所以不止是有毒气体。如果腐蚀持续,整口井的井壁结构都会崩解。那不只是泉眼死亡,是整口井会被埋掉。”

谢洛琛猛打方向盘,车子拐上高速。他踩下油门,车速指针飙向160公里:“苏黎世团队的设备清单过来了。他们有专用的井下凝胶注入装置,可以远程注入碱性中和凝胶,包裹酸液,减缓反应。但设备从欧洲运来,最快也要十八小时。”

“十八小时太晚。”林雅调出井壁结构的三维模型,“根据你母亲的笔记,这个矿物层的平均厚度只有四十厘米。以现在的腐蚀速率计算——”她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输入数据,运行模拟,“——最多六小时,关键位置就会被蚀穿。一旦蚀穿,上层的松散沉积岩层会垮塌,堵塞泉眼通道。”

“六小时。”谢洛琛重复,声音里压着某种即将爆裂的东西,“我们赶到暹粒就要三小时。”

“那就找替代方案。”林雅已经开始打电话,“叔叔……不,不是叔叔。”她改拨另一个号码,用王室办公室的加密线路,“我是诺罗敦·林雅。请立即接通矿业能源部水文地质处的颂奇博士。对,紧急事态代码W-7,关于暹粒国家文化遗产点的地质险情。”

等待接通的间隙,她看向谢洛琛:“W-7代码是王室资产遭遇自然灾害或人为破坏时的最高级别警报,可以直接调动部级技术力量。但用过之后,这件事就再也瞒不住了。政府会全面介入。”

“政府介入未必是坏事。”谢洛琛盯着前方道路,“如果定义为‘针对国家文化遗产的破坏行动’,阿丽雅的资本游戏就会上升到刑事案件。”

电话接通,林雅快速说明情况,并分享了部分数据。颂奇博士的声音严肃:“公主殿下,我们监测站确实在半小时前探测到暹粒地区异常的地质震动信号,但震级太小,以为是常规施工。如果真是强酸腐蚀……我们需要现场样本确认。但问题是,现在下井取样极度危险。”

“有没有可能从井外围打应急钻孔,注入中和剂?”林雅问。

“理论可行,但需要精确的井下定位,且钻孔本身可能扰动不稳定结构。更现实的方法是——”颂奇停顿,“使用消防或矿井救援常用的远程喷雾系统,从井口向下喷射碱性雾剂,在井下形成中和云团。但这需要特制的高压雾化设备,而且中和剂必须高度纯净,不能有杂质二次污染水源。”

“设备哪里能找到?”

“柬埔寨没有。最近的可能在泰国或越南的工业消防队。调运、通关、运输,至少十二小时。”

又是时间。时间正在杀死那口井。

林雅挂断电话,车厢里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突然,谢洛琛说:“Provida在磅湛省的水厂,有一套从德国进口的精密水质调节系统,用于处理原水的酸碱度波动。它包括高压雾化注入模块,精度达到微米级。”

林雅转头看他:“可以拆过来用吗?”

“可以,但拆装运输要四小时,而且那是水厂的核心设备,停产一小时损失二十万美元。”

“和一口千年古井比呢?”

谢洛琛没有回答,直接用车载电话接通Provida技术总监:“我是谢洛琛。立刻拆卸磅湛水厂的克虏伯精密雾化系统,包括所有备用中和剂储备,用最快的方式运到暹粒旧宫邸坐标点。我授权一切费用,承担所有停产损失。是的,现在。设备如果在运输中损坏,算我的。”

挂断后,他才说:“那套系统是我三年前花四百万欧元定制的,为了处理一批受轻微酸雨影响的原水。当时董事会所有人都反对,说成本太高。但我坚持了。”

“为什么?”

“因为那批水来自我母亲生前最后考察的一个泉眼。”谢洛琛的声音很轻,“我不想它被调整得面目全非。雾化系统是最温和的处理方式。”

林雅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他身上那种矛盾:一个用最冷酷商业手段保护最温柔执念的人。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皮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颤。

“我们会救下它。”她说。

谢洛琛反手握紧她的手,力道很大,像抓住一根浮木。三秒后,他松开,恢复常态,但耳根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红。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林雅继续联络各方:王室办公室发布正式通告,确认暹粒文化遗产点出现“突发性地质险情”,已启动国家应急响应;通知现场媒体,将危机定性为“对历史遗产的破坏”,避免与王室财务纠纷直接挂钩;远程安抚查克亲王的助理,承诺法律团队已介入,并暗示亲王若能配合调查、将矛头指向外资操纵,反而可能化险为夷。

每一个决策都干净利落。谢洛琛偶尔从后视镜看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赞许。

两小时后,车子驶入暹粒省界。远处,旧宫邸所在的山丘上空,盘旋着两架无人机——显然是媒体或阿丽雅方面的。谢洛琛切换了一条隐蔽的土路,从后山绕向现场。

距离宫邸还有三公里时,林雅的手机响了。陌生号码,但她直觉是谁。

接通,阿丽雅的声音传来,背景是优雅的钢琴曲,仿佛在某个高级酒店的下午茶沙龙:“公主殿下,演讲很精彩。我看了直播,你站在台上的样子,真有几分你祖母当年的风范——她也曾试图改变一些规则,然后,嗯,遇到了些挫折。”

林雅按下录音键,语气平静:“阿丽雅女士,如果你打电话是为了炫耀你如何破坏一口千年古井,那么我建议你省省。每一分钟,都有更多证据指向你。”

“破坏?不不不。”阿丽雅轻笑,“我是在帮忙。那口井如果继续存在,只会引发无休止的争夺,甚至可能像今天这样,被卷入危险的地质活动。有时候,让一件美丽但麻烦的东西‘自然消亡’,是对所有人最好的安排。”

“包括那些预埋的强酸胶囊?”

“胶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阿丽雅语气无辜,“不过我听说,某些古老建筑的地下结构里,偶尔会发现战争时期遗弃的化学物品。也许只是历史的巧合呢?”

滴水不漏。但林雅抓住了关键词:“你承认你知道那是‘古老建筑’?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它的文化遗产属性,却在抵押评估中故意隐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钢琴曲还在流淌。

阿丽雅再开口时,声音冷了几分:“公主,你是个聪明的学生,但还没毕业。你以为公开宣战、调动政府、煽动民意,就能赢?资本的耐心很长,长到可以等你祖父退位,等你叔叔老去,等你有一天也疲惫妥协。而古井……它等不了。”

“所以这是最后通牒?”

“这是善意的提醒。”阿丽雅说,“你现在掉头回金边,召开记者会,承认之前关于外资威胁水安全的言论是‘基于不完整信息的误解’,并宣布王室愿意就债务问题与环球资本友好协商。那么,我可以保证:一,古井的‘地质险情’会奇迹般停止;二,你叔叔的调查会在二十四小时内结束,证据不足释放;三,Provida的股价会恢复,甚至更高。你们保全体面,我们拿到该拿的。双赢。”

林雅看向车窗外,山丘上的宫邸轮廓已清晰可见。井口方向,隐约能看到聚集的人群和临时架起的警戒线。

“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口井死去。然后,你叔叔会因为‘受贿’和‘渎职’被正式起诉——我们准备了非常充分的‘证据’。Provida会因为水源危机而市值腰斩,我背后的基金会将启动恶意收购,用白菜价买下你丈夫的公司。而你,我亲爱的公主,你将成为一个试图反抗但失去一切的笑话,连你刚刚煽动起来的民意,都会反过来唾弃你:看啊,那个公主,她不仅没能保护古井,还害得她叔叔坐牢,害得本土企业破产。”

阿丽雅的声音温柔如刀:“这就是现实。棋盘上,王和后冲锋陷阵很勇敢。但棋盘外,城堡、主教、骑士都被将军的时候,王和后还能走几步?”

林雅挂断了电话。

她将录音文件加密保存,然后看向谢洛琛:“她摊牌了。给我们两个选择:投降,或者失去一切。”

谢洛琛将车停在树林边缘,没有熄火。他盯着远处的宫邸,许久,才说:“我父亲当年也接到过类似的电话。对方承诺,只要他不再支持我母亲的研究,就给他一笔救命钱。他选了妥协。”

“你恨他吗?”

“恨过。后来理解了。”谢洛琛解开安全带,转身面对她,“恐惧和绝望会让人做出现实的选择。他当时面对的是公司破产、员工失业、家庭破碎。而今天,你面对的是叔叔入狱、Provida被吞、王室声誉扫地,还有——”他看向井的方向,“一口正在死去的井。”

林雅也解开安全带。林间的风穿过车窗,带着泥土和树叶的气息。

“你母亲当年妥协了吗?”她问。

“没有。所以她死了。”

“你后悔她没妥协吗?”

谢洛琛看着她,眼神深得像井底:“每一天都在后悔。又每一天,都因为她没有妥协而感到……骄傲。很矛盾,对吧?”

林雅推开车门,跨出去。她站在树林边缘,眺望那座承载了太多争夺的古老宫邸。

“我不矛盾。”她说,声音被风吹散又聚拢,“如果今天妥协,我余生每一天都会后悔。而如果我选择战斗,哪怕最后输了,至少在我女儿——如果我将来有女儿的话——问起‘妈妈,你当年有没有试过保护那口井’时,我能看着她的眼睛说:我试过,用尽了一切办法。”

她回头,看向车内的谢洛琛:“所以,我们战斗。输了,我们一起承担。但至少,让阿丽雅知道,这世界上有些东西,不是所有价码都能买走的。”

谢洛琛也下了车。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走到她面前,很近,近到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的细微灰尘。

“你确定?”他问,“这可能意味着,你不再是公主,我不再是CEO,我们会一无所有。”

“确定。”林雅微笑,笑容里有种破釜沉舟的明亮,“而且谁说我们会一无所有?我们还有一口井——如果救得活的话。还有彼此——如果战后你还愿意理我的话。”

谢洛琛没有笑。他只是伸手,很轻地拂开她脸颊边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那就救井。”他说,“然后,一起收拾剩下的烂摊子。”

他们并肩走向宫邸。远处,Provida的工程车正扬起尘土驶来,车斗里是那套价值四百万欧元的精密雾化系统。

决战开始了。

现场比想象中更混乱。数百名村民、数十家媒体、地方官员、环保组织成员挤在警戒线外。有人祈祷,有人哭泣,有人架起手机直播,有人举着标语牌——这次不是抗议,是“守护古井”、“拯救我们的水”。

颂奇博士带领的政府技术团队已先一步抵达,正在搭建临时监测站。见到林雅和谢洛琛,他快步迎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的最新数据:“腐蚀速率在加快。我们分析了下风处的空气样本,硫化氢浓度已达到危险阈值。必须疏散周边五百米内的所有人。”

谢洛琛点头:“Provida的雾化系统二十分钟后到。我们需要立刻确定最佳注入方案。”

技术团队迅速投入工作。林雅则走向聚集的村民,站上一处石台。她没有用扩音器,只是用清晰的高棉语大声说:

“各位乡亲,我是诺罗敦·林雅。我知道你们担心,有些人害怕,有些人愤怒。我向你们保证:第一,我们正在尽全力抢救古井;第二,无论结果如何,王室和Provida将共同出资,确保周边村庄的饮用水安全,并建立长期的健康监测;第三,关于今天发生的事,我们会追查到底,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一位老人颤巍巍问:“公主,井神是不是发怒了?因为我们没保护好它?”

林雅跳下石台,走到老人面前,握住他枯瘦的手:“老人家,没有井神发怒。是有人为了钱,在井里放了害人的东西。就像有人往我们共同的饭碗里下毒。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害怕,是抓住下毒的人,再把饭碗洗干净。”

朴素的比喻,却让许多村民安静下来。有人点头,有人低声咒骂“那些坏人”。

警戒线内,Provida的工程车抵达。技术人员在谢洛琛指挥下,以惊人的效率开始组装雾化系统。巨大的不锈钢罐体、错综复杂的管道、精密的控制台——这套原本用于呵护最娇贵水源的设备,此刻被运到泥泞的田野,准备执行一场拯救手术。

颂奇博士与谢洛琛并肩站在三维地质图前:“注入点必须精准。如果碱性雾剂喷在酸液核心区,会剧烈反应产生大量热和气体,可能引发井喷。如果喷在边缘,又无法有效中和。”

“用微型探测机器人。”谢洛琛说,“Provida去年为检测深井管道,定制过一批耐酸腐蚀的微型机器人,带实时摄像和化学传感。它们可以下井定位酸囊位置。”

“机器人能承受现在的井下环境吗?”

“设计极限是PH值2.0的强酸环境,持续时间十五分钟。应该够。”

机器人从金边紧急空运过来。等待间隙,林雅接到王室办公室的紧急汇报:商业犯罪调查局对查克亲王的问询已持续四小时,目前尚未转为正式拘留,但禁止律师会见。同时,环球资本已向新加坡国际仲裁庭提交了新申请,要求冻结Provida在海外账户的资金,理由是“公司实际控制人涉嫌破坏抵押资产,损害债权人利益”。

步步紧逼。

林雅走到无人处,回拨阿丽雅的号码。这一次,她主动开口:

“阿丽雅女士,你刚才的提议,我考虑了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瓷器碰撞声,阿丽雅似乎正在享用茶点:“明智的选择,公主。那么,你希望我们什么时候安排记者会?”

“记者会可以安排。”林雅语气平静,“但在那之前,我需要看到你的诚意。”

“哦?”

“第一,我要我叔叔在半小时内被无条件释放,并且调查局发布声明,确认他是‘配合调查,无嫌疑’。第二,我要环球资本撤回在新加坡的仲裁申请。第三——”林雅顿了顿,“我要你亲自来暹粒,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宣布环球资本将捐资五百万美元,用于古井修复和周边环境保护。”

阿丽雅笑了,声音愉悦:“公主,你是在跟我谈判吗?用一口快死的井?”

“井可能快死了,但证据不会。”林雅说,“你猜,我在排水管道里找到我母亲笔记本的同时,还找到了什么?一个密封的胶卷盒,里面是三十年前,某些外资代表与地方官员‘洽谈’水源收购时的照片。那时候的环球资本,还叫别的名字,但照片上那位年轻的翻译助理——如果我没认错,应该是你刚入行时的样子?真青涩啊。”

电话那头,瓷器碎裂的声音。

林雅继续,语气不变:“我不知道当年那场收购背后发生了什么,但我母亲在笔记里写,她举报了非法交易,然后不久就车祸去世。你说,如果我把这些照片和笔记一起公之于众,再联系几位国际调查记者,他们会挖出多少有趣的故事?”

长久的沉默。只有电流的杂音。

然后阿丽雅说,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所有温度:“胶卷盒。你不可能有。”

“编号K7-1987-03,棕色金属盒,用蜡密封。里面除了胶卷,还有一份手写的证人名单,记录了当年参与交易的地方官员姓名。需要我念几个吗?”林雅其实在虚张声势——金属盒里只有笔记本和土壤样本,根本没有胶卷。但母亲笔记最后一页的夹层里,确实有一张泛黄的名单,只写了姓氏和职务缩写。她赌阿丽雅不敢赌。

赌赢了。

阿丽雅深吸一口气,那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可闻:“你要我怎么做?”

“先完成我提的三个条件。然后,我们坐下来谈。”林雅说,“我给你两个小时。两小时后,如果我叔叔没出来,如果仲裁申请没撤回,我会把第一批材料发给《华尔街日报》和BBC。”

她挂断电话,背靠着老榕树,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谢洛琛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谈判?”

“拖延时间。”林雅灌了口水,嗓子发干,“两小时,够机器人下井定位,够雾化系统准备,也许还够……创造奇迹。”

谢洛琛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真的有胶卷?”

“没有。”林雅坦白,“但我有名单。而且,阿丽雅的反应证明,她确实有见不得光的过去。她怕了。”

“危险的一步。如果她发现你在虚张声势——”

“那我们就真的只能背水一战了。”林雅看向正在组装的雾化系统,“但至少,我们争取了两小时。”

机器人运抵。技术人员操控它顺着井壁下降,实时画面传回监视器:井壁的腐蚀痕迹触目惊心,原本青黑色的岩石表面变成惨白的泡沫状,不断冒出细小的气泡。在六点五米深处,机器人镜头捕捉到几个嵌在岩缝里的透明胶囊,有的已经破裂,流出粘稠的液体,有的还完好,但内部液体正在剧烈沸腾。

“就是这些。”谢洛琛指着屏幕,“位置标记,计算最佳注入点。”

技术团队飞速运算。雾化系统准备就绪,长长的注入臂伸向井口,像一只巨大的金属针管。

夕阳西下,天空烧成血橙般的颜色。

林雅的手机震动:王室办公室发来消息,查克亲王已被释放,调查局声明“经初步核查,未发现犯罪事实”。五分钟后,Provida法务部确认,新加坡仲裁庭收到环球资本的撤诉申请。

阿丽雅的动作快得惊人。

“她还剩最后一个条件:亲自来现场捐款。”谢洛琛说,“你觉得她会来吗?”

“会。”林雅看着井口,“因为她必须确认,我手里的‘胶卷’是不是真的。而且,她想来亲眼看看,她差一点就完全摧毁的东西。”

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时,雾化系统启动。

高压泵发出低沉的轰鸣,碱性雾剂通过特制的多孔喷头,化为极细微的雾滴,注入深井。监视器上,机器人传回的实时化学传感数据显示:井下PH值开始缓慢回升,硫化氢浓度曲线停止了上升趋势。

“有效!”技术员喊道。

但话音未落,井下传来沉闷的断裂声。监视器画面剧烈晃动——井壁一处被严重腐蚀的区域,在应力变化下崩塌了。碎石堵塞了部分通道,机器人被卡住。

“注入不能停!”颂奇博士吼道,“继续!必须把核心酸区完全中和!”

雾化系统加大功率。更多的碱性雾剂涌入。井下传来水沸腾般的声响,白色蒸汽从井口逸出,带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林雅攥紧了拳。谢洛琛站在控制台前,一动不动,只有紧抿的嘴唇暴露了紧张。

漫长的十分钟。

化学传感器数据开始稳定。PH值回升到安全范围,硫化氢浓度降至阈值以下。但水位监测显示:井水水位正在缓慢但持续地下降。

“泉眼通道可能被塌方部分堵塞。”颂奇博士声音沉重,“如果无法疏通,泉水的自然涌出量会永久减少,甚至……断流。”

井还活着,但泉眼,也许正在死去。

夜幕完全降临,探照灯将现场照得雪亮。就在技术团队准备尝试下入第二台机器人疏通通道时,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无声驶入现场。

阿丽雅下车。她换了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套装,妆容精致,仿佛不是来危机现场,而是参加晚宴。她身后跟着两名助理和一名摄影师。

她径直走向林雅和谢洛琛,微笑:“公主,谢总。我如约而来。五百万美元的捐款承诺书已准备好,随时可以签署。现在,能让我看看那口传奇的古井吗?顺便……谈谈胶卷的事。”

她的目光扫过井口,扫过忙碌的技术人员,最后落回林雅脸上,笑容加深:

“哦,对了。在我来的路上,收到一份有趣的快递。是你那位刚被释放的叔叔,托人转交给我的。好像是一份……王室内部会议的录音记录?关于某位公主如何‘利用家族危机攫取个人权力’的讨论。你叔叔的声音听起来,可不太感激你呢。”

她取出手机,播放一段录音片段。嘈杂背景音中,查克亲王疲惫的声音说:“……她太激进了,会把整个家族拖进深渊。也许……也许当初同意联姻就是个错误。”

录音很短,但足够伤人。

阿丽雅收起手机,笑容悲悯:“你看,公主。你想保护所有人,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被你保护。有时候,家人反而是最先松开你手的人。”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只让林雅和谢洛琛听见:

“现在,把胶卷和名单给我。我可以让这一切结束:古井会慢慢‘康复’(我们有解堵塞的技术,但之前没说),你叔叔会安享晚年,Provida会继续繁荣。你们甚至可以做一对受人尊敬的恩爱夫妻,偶尔上上杂志封面。这是最好的结局。”

林雅看着阿丽雅的眼睛。那双美丽而冰冷的眼睛里,倒映着探照灯的光,也倒映着她自己苍白的脸。

她想起查克亲王释放后的第一条短信,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她想起雾化系统启动时,谢洛琛握住她手腕的力道。

她想起井下那口发光的泉,想起母亲笔记本上的字迹,想起自己站在台上说“为了每一个柬埔寨人”。

然后她说,声音清晰而平静:

“胶卷我不会给你。名单我也不会给你。阿丽雅女士,你可以用尽手段威胁、分化、收买。但这口井,我们要救。这场仗,我们要打。至于家人——”

她看向远处,查克亲王的车正驶入现场,老人下车,神情憔悴但眼神坚定,朝她微微点头。

“——家人可能会有分歧,会害怕,会犯错。但最终,血浓于水。而你,”她转回视线,“永远不懂这个。”

阿丽雅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她盯着林雅,良久,点了点头:

“那么,如你所愿。战争继续。”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车,上车前,回头说了一句:

“对了,忘了告诉你。强酸胶囊里除了酸,还有一点别的东西——一种特殊的生物标记染料,无色无味,但会持久附着在岩石和水体里。未来任何从这口井取出的水样,只要做特定检测,都会显示‘曾受人为化学污染’的标记。这口井,就算救活了,也永远洗不干净了。”

劳斯莱斯驶离,尾灯在夜色中划出猩红的弧线。

现场死寂。

谢洛琛走到林雅身边,握住她冰冷的手。他的手心很烫。

“她说的是真的吗?”林雅问,声音发颤。

“可能是真的。但染料可以解析,可以开发针对性的清除技术。”谢洛琛说,“给我时间,我能解决。”

“时间……”林雅看向井口。水位仍在缓慢下降。

颂奇博士走过来,摘下眼镜擦拭:“公主,谢总。第二台机器人准备好了,可以尝试疏通。但成功率……不超过百分之三十。如果失败,泉眼可能永久性衰减。”

“那就试。”林雅说,“百分之三十,也好过零。”

机器人再次下井。监视器画面里,它用细小的机械臂尝试推开塌方的石块。每一次尝试,都牵动着现场所有人的心。

查克亲王走到林雅身边,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才说:“录音……是我在极度压力下说的糊涂话。阿丽雅的人诱导我,说只要我表达一点‘对激进做法的不安’,她就可以让调查早点结束。我……我老了,害怕了。”

林雅握住叔叔布满皱纹的手:“我知道。没关系。”

老人眼眶发红,转过头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机器人艰难地工作,但塌方区域的石块比预想中更稳固。水位监测仪上的数字,又下降了五厘米。

就在所有人都开始绝望时,机器人传回的画面突然变化:一块关键的楔形石块被移开,堵塞的通道出现了一个缺口。

下一秒,监视器上的水位数据,停止了下降。

然后,极其缓慢地,开始回升。

一厘米。两厘米。

泉眼没有死。它还在呼吸。

欢呼声骤然爆发,村民们拥抱,技术人员击掌。颂奇博士长舒一口气,擦去额头的汗。

谢洛琛将林雅拉进怀里,很用力地抱住。她的脸埋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汗水和化学试剂的味道。他的心跳很快,撞着她的耳膜。

“我们救下它了。”他在她耳边说,声音沙哑,“暂时。”

林雅点头,眼泪无声地涌出,浸湿他的衬衫。

但庆祝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谢洛琛的手机响起,是Provida董事会秘书的紧急来电:“谢总,刚刚收到消息。环球资本联合三家对冲基金,在盘后交易中突然大举做空Provida股票,同时向媒体散发了一份‘内部报告’,指控您‘滥用公司资源处理私人事务,导致核心技术设备损毁,且涉嫌破坏国家文化遗产’。股价……又崩了。董事会要求您明天早上八点,出席紧急会议,解释一切。”

电话挂断。谢洛琛松开林雅,看向远处深沉的夜色。

第一场战斗,他们守住了井。

但第二场战斗,已经兵临城下。

而这一次,战场在他一手建立的王国内部。

林雅握住他的手:“一起去?”

谢洛琛反手与她十指相扣:

“一起。”

夜幕下,古井微弱但坚定地呼吸着。

而属于他们的战争,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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