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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室联姻:他的千亿水生意

作者:尧山云彩 | 分类:女生 | 字数:80.2万字

第86章 暴雨之下的根系

书名:王室联姻:他的千亿水生意 作者:尧山云彩 字数:0 更新时间:2026-06-05 23:04:49

车队调头冲入更茂密的次生林。树枝抽打骑行服,发出噼啪声响。林雅紧抱骑手后腰,腰间的样本管硌着肋骨,但她不敢松手——那是古井的真相,也是明早战斗的弹药。

二十分钟后,废弃工厂的轮廓在雨幕中浮现:生锈的铁皮屋顶大半坍塌,混凝土墙壁爬满藤蔓。疤脸男停车,示意队员分散警戒,自己带林雅走向厂房侧面一个半掩的水泥涵洞。

“从这里下去,排水管道直径一米二,长度约四百米,通到河谷对岸的旧公路。里面可能有积水,但应该能过人。”他递给林雅一支防水手电,“我先下,您跟着。如果遇到障碍或水位太高,立刻后退。”

涵洞里涌出阴湿的霉味。林雅弯腰钻入,手电光照出管道内壁——混凝土龟裂,露出锈蚀的钢筋,地面是及踝的积水,漂浮着枯叶和塑料垃圾。水流声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闷雷般回荡。

疤脸男在前方探路,步伐稳健。林雅紧随,每一步都踩进未知深度的水洼。管道中途有一处塌陷,混凝土块堵塞了大半通道,只留狭窄缝隙。疤脸男侧身挤过,伸手拉她。

就在林雅艰难通过时,腰间腰包的搭扣被混凝土棱角挂住,“咔”一声弹开。

样本管滑出,落入水流。

“等等!”林雅失声,手电急照。三根拇指大小的玻璃管在水中翻滚,正被水流带向深处。

疤脸男反应极快,俯身扑捞。抓住两根,第三根已漂出两米外。林雅踩着积水追过去,水花溅湿裤腿。就在样本管即将冲入前方一个垂直排水口时,她扑身一捞——

抓住了。但脚下打滑,整个人栽进积水,手电脱手滚远。

黑暗瞬间吞没视野。只有远处疤脸男手电的光晕,和耳边轰鸣的水声。

“殿下!”脚步声急促靠近。

林雅从水中撑起,浑身湿透,寒冷刺骨。但握紧样本管的手没有松。她借着微弱光晕检查——玻璃管完好,密封盖未损。腰包里的证据存储卡也还在防水夹层中。

“我没事。”她喘着气,声音在管道里回荡,“样本安全。”

疤脸男扶她起身,将手电塞回她手中。光柱扫过水面,林雅突然定住。

水底,在手电光束穿透的浑浊之下,有什么在反光。

不是垃圾,是金属。她蹲下,伸手探入水中摸索——冰凉的、光滑的表面,约巴掌大小,嵌在混凝土裂缝里。用力拔出,是一个密封的金属盒,表面腐蚀严重,但盖子上刻着一行小字:

“P.S. 实验室,样本07,1987.03.12”

P.S.——她瞬间想起谢洛琛母亲名字的缩写:Phalla Soriya。

“这是什么?”疤脸男凑近看。

林雅没有回答,将金属盒塞进腰包。时间紧迫,她只是说:“继续走。”

剩余管道顺利通过。爬出出口时,雨势稍减,对岸旧公路上,两辆没有标识的越野车已等在路边。司机是谢洛琛安保团队的熟面孔,迅速递来干毛巾和热水。

车上,林雅换下湿透的外衣,用毛巾擦头发。手机恢复信号,涌入数十条信息。她先点开谢洛琛的:

“已确认阿丽雅调动了她在暹粒的全部关系网,警方、地方官员、甚至一些当地帮派。你们走管道是正确的选择。预计一小时后抵达安全屋,医疗团队已就位,你需要检查是否受伤。另外,古井尖峰水质初步分析报告已出,情况复杂,见面详谈。——L”

“尖峰成分?”她回复。

“主要是氯化钠和碳酸氢钠的瞬时增高,浓度恰好达到‘可被检测但无毒’的阈值。专家判断,可能是井壁预埋的缓释胶囊破裂所致——一种商业间谍常用手段,用于在关键时刻制造‘水质不稳定’的假象。好消息是,胶囊显然是旧型号,释放不完全,未对水源造成实质污染。但坏消息是,这证明阿丽雅至少在三周前就已布下这枚棋子。她对古井的渗透,比我们想的更深。”

林雅握紧手机。所以那个密室,那些水晶,那口发光的泉——阿丽雅不仅知道,还早已将其视为囊中之物,甚至预留了破坏性后手。这是资本的游戏规则:不能完全掌控的资产,就让它贬值到可以廉价收购,或者彻底毁掉以免资敌。

车窗外,金边的灯火在雨夜中逐渐清晰。城市如一头疲惫的巨兽,在湿气中喘息。

安全屋位于湄公河畔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顶层。电梯需要专用钥匙卡,楼道里有隐蔽摄像头。门开后,谢洛琛站在客厅中央,仍穿着白天的西装,但领带松开,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古井的3D扫描图。

“比预计晚十七分钟。”他抬眼看向林雅,目光迅速扫过她苍白的脸、湿漉漉的头发、以及手中紧握的样本管,“受伤了吗?”

“没有。”林雅走进来,将样本管和证据存储卡放在桌上,最后取出那个水底捞出的金属盒,“但在排水管道里发现了这个。”

谢洛琛接过金属盒,手指摩挲过刻字,动作突然停滞。他盯着“P.S.”两个字母,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被遥远的记忆击中。

“你母亲的?”林雅轻声问。

谢洛琛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工作台前,取出精细工具,小心撬开锈蚀的盒盖。密封性极好,内部干燥,躺着一本巴掌大的皮质笔记本,和几支封装在玻璃管中的土壤样本。

笔记本扉页,娟秀的高棉文字写着:

“水源勘探笔记第七册。暹粒河谷,地下水资源与古代水利系统关联性研究。记录者:Phalla Soriya,1987年春。”

林雅屏住呼吸。

谢洛琛翻动纸页——纸张泛黄,但字迹清晰,是详细的观测记录、手绘地质剖面图、水质检测数据,还有关于古井密室构造的推测。在最后几页,有一张手绘地图,标注了暹粒地区多处地下暗河交汇点,其中一个红圈,正是旧宫邸古井的位置。

旁边用红笔写着:“此井非孤立水源,而是古代高棉‘水冠’系统的关键节点之一。其水系连接洞里萨湖与湄公河深层地下水脉,水质受特殊地质层过滤,稀有矿物富集。若商业开发,必须建立至少五公里半径的生态保护区,否则可能破坏整个区域水循环平衡。——P.S.”

“水冠系统……”林雅低声重复,“我好像在王室古籍里见过这个词,以为是传说。”

“不是传说。”谢洛琛的声音沙哑,他指向地图上几条蜿蜒的虚线,“我母亲生前一直在研究这个。她认为,吴哥王朝的繁荣不仅靠地上水利,更依赖一个精心设计的地下水资源网络。古井是那个网络的‘冠冕’之一,负责调节水质和水量。”他抬头看林雅,“阿丽雅的评估报告只提到了商业价值,但她显然没看懂——或者故意忽略——这口井的系统性意义。如果只为了抽水卖钱而破坏周围地质结构,整个暹粒地区的地下水位和化学成分都可能紊乱。”

林雅感到脊椎发凉:“所以她埋下的缓释胶囊,不只是为了制造假象……如果胶囊里不是无害盐分,而是真正的污染物呢?”

“那么污染物会顺着水冠系统扩散,影响范围远超古井周边。”谢洛琛合上笔记本,眼神冰冷,“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她如此急于控制这口井——不只是为了钱,更是为了掌控一个区域的‘水钥匙’。有了它,她可以胁迫地方政府、影响农业和旅游业,甚至在未来水资源短缺时成为实质上的统治者。”

他走到窗边,望向雨夜中的湄公河:“我母亲当年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系统,并公开反对外资对某些关键节点的收购,才被盯上。她想推动立法保护整个水冠网络,但触动了太多利益。”

林雅走到他身侧:“你父亲知道这些吗?”

“知道一部分。”谢洛琛沉默片刻,“但他当时的企业濒临破产,急需融资。有人向他承诺,只要不插手我母亲的研究,就给他一笔救命钱。他……妥协了。一个月后,我母亲车祸去世,研究资料大部分‘遗失’。父亲拿到钱,但公司最后还是倒了。他在我十八岁时病逝,死前把这个交给我。”

他从颈间拉出一条细银链,坠子就是那枚旧硬币。现在林雅看清了,硬币内侧刻的不仅是基金会徽章,还有一行极小的高棉文:“水如血脉,不可售。”

“所以你建立Provida,拼命赚钱,不只是为了洗刷父亲的失败。”林雅轻声说,“你是想拥有足够的资本实力,去做你母亲当年做不到的事——保护那些水源。”

谢洛琛没有否认。他转身面对她,雨水在玻璃窗上划出蜿蜒痕迹,倒映在他眼底:“但我选了最矛盾的路。我变成自己曾经痛恨的那种商人,用资本游戏积累力量,甚至和阿丽雅合作,因为我想,只有变得比他们更强大、更精通规则,才能最终改变规则。”他自嘲地笑了笑,“直到你出现,烧掉协议,逼我不得不提前摊牌。”

“后悔吗?”林雅问。

谢洛琛看着她,目光复杂:“后悔没有更早遇到你。”

空气安静了一瞬。只有雨敲玻璃的声音。

林雅移开视线,看向桌上的样本和笔记本:“所以明早的发布会,我们不能只揭露阴谋。我们必须提出替代方案——一个基于你母亲研究的、保护性开发水冠系统的完整计划。让公众明白,这不是王室与资本的私斗,而是关于国家水安全的公共选择。”

谢洛琛点头:“我已经让团队在准备材料。但有两个问题。”他竖起手指,“第一,阿丽雅肯定准备了反击。她会质疑我母亲研究的权威性,质疑数据的真实性,甚至可能抛出我父亲当年‘出卖’研究的黑历史,来打击我的公信力。”

“第二呢?”

“第二,王室内部不一定支持。”谢洛琛走到电脑前,调出一封邮件,“你叔叔五分钟前发来的。环球资本正式向柬埔寨商业仲裁庭提起了诉讼,指控王室办公室滥用‘文化遗产’声明恶意阻碍债权行使,并申请冻结王室基金会的三个主要账户作为保全措施。听证会定在明天下午两点——恰好在我们发布会之后。这显然是阿丽雅的计算:如果我们上午掀桌,她下午就用法律程序反扑,让王室面临即时现金流断裂的风险。”

林雅点开手机,果然看到查克亲王发来的数条未读语音,语气焦虑:“林雅,事情闹得太大了!账户一旦冻结,下个月的王室雇员薪资、慈善项目拨款、甚至部分老人的养老金都会受影响!你能不能劝劝谢洛琛,发布会措辞缓和一些,留点谈判余地?”

她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叔叔担心的是现实民生问题,这没有错。”

“但妥协只会让阿丽雅得寸进尺。”谢洛琛说,“她吃准了王室不敢承担社会动荡的风险。如果我们退一步,她明天就会要求十步。”

林雅在客厅里踱步。雨水在窗外流淌,像倒悬的河。腰间的样本管微微发热,仿佛古井的水在低语。

她停下,看向谢洛琛:“如果我们主动引爆更大的危机呢?”

“什么意思?”

“阿丽雅的底牌,是认定王室不敢让账户冻结,不敢让民生问题暴露。”林雅眼神锐利,“但如果王室主动公开财务困境呢?召开记者会,坦承因为外资恶意诉讼,王室基金可能暂时无法履行部分社会责任,呼吁国民理解,并宣布启动‘王室资产临时托管委员会’,邀请中立机构监督——同时,将阿丽雅和环球资本试图控制国家战略水源的完整证据链,作为‘外资威胁国家水安全’的案例一并公开。”

谢洛琛怔住:“你想把一场商业和法律纠纷,升级成国家安全和主权议题?”

“水本来就是国家安全。”林雅声音坚定,“而且这样有几个好处:第一,舆论压力会从王室‘无能还债’转向‘外资掠夺’,阿丽雅会从猎手变成全民公敌;第二,政府将不得不介入,因为涉及国家水安全,诉讼可能被升级到更高层级,拖延时间;第三,王室公开财务困境虽然短期难看,但能换取公众同情,并为后续改革铺路——毕竟王室财务透明化本就是我一直想推动的事。”

她走到工作台前,抽出母亲笔记本里那张手绘地图:“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把你母亲的研究,从学术遗产变成公共知识。举办公开讲座,邀请国际水文专家验证,制作纪录片,让每一个柬埔寨人都知道,我们脚下有一个千年传承的水冠系统,而外资正试图用法律和资本手段,撬走它的‘冠冕’。这不是王室私产,是国民共同的遗产。”

谢洛琛看着她,眼中光芒渐盛。那是一种被点燃的、近乎灼热的光。

“你比我想的还要……”他顿了顿,“危险。”

“危险?”

“对我这样的商人来说,最危险的不是更精明的对手,而是彻底改变游戏规则的人。”他走近,两人之间只剩半米距离,“林雅,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一旦走上这条路,就没有回头余地了。王室将不再只是象征,而会被卷入政治和民意的激流中心。你可能会被保守派攻击,被既得利益者憎恨,甚至可能……”

“失去公主的头衔?”林雅微笑,“我留学回来的第一天,就已经准备好了。”

谢洛琛凝视她良久,终于点头:“好。那我们就打一场不一样的仗。”

他转身走向电脑,开始快速下达指令:“团队分组:A组继续准备发布会材料,重点转向水冠系统和国家安全;B组联系王室办公室,起草财务公开声明和临时托管方案;C组准备法律反诉,指控环球资本‘以非法手段威胁国家关键资源安全’;D组联系我在日内瓦的WHO关系,争取明天发布会同步连线国际专家,提升议题层级。”

指令一条条发出,安全屋仿佛变成战时指挥部。林雅则坐在另一台电脑前,开始撰写致国民公开信的初稿。窗外,雨渐渐小了,东方天际透出微弱的灰白。

凌晨四点,初步方案成形。谢洛琛递给她一杯热姜茶:“休息一小时。发布会九点开始,八点出发去会场。”

林雅接过茶杯,暖意从掌心蔓延。她突然问:“那个金属盒,为什么会在排水管道里?”

谢洛琛沉默片刻:“那处废弃工厂,曾经是我母亲合作的一家本土研究机构的野外工作站。1987年,她应该在暹粒做长期勘探。但那年秋天,工作站突然关闭,所有资料被清空。金属盒可能是她藏起来的备份,或者是在撤离时意外遗落。”他摩挲着旧硬币,“我找过她当年的同事,大多讳莫如深。现在想来,那时她已经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开始被施压。”

“所以这场战争,其实已经打了三十年。”林雅轻声说。

“是。”谢洛琛看向她,“而现在,轮到我们了。”

林雅喝完姜茶,在沙发上躺下。疲惫如潮水涌来,但她大脑仍在高速运转:发布会讲稿的每一句话,阿丽雅可能的反击点,王室内部的阻力,民众的反应……

半梦半醒间,她感到有人给她盖了毯子。温暖的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湿发,动作轻柔得不像那个冷峻的谢洛琛。

她睁开眼,正对上他的目光。昏黄台灯下,他眼中那些常年冻结的东西,仿佛在融化。

“睡吧。”他说,“我在。”

林雅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睡意沉甸甸地落下。

早晨七点半,车队驶向发布会会场——不是常见的酒店会议厅,而是国家博物馆的中央大厅。这是林雅的主意:在柬埔寨文明的历史见证下,谈论水与传承。

车上,她最后一次翻阅讲稿。手机震动,是查克亲王:“林雅,我刚收到消息,阿丽雅邀请了十二家国际媒体,还有三家评级机构的分析师到场。她显然准备把我们批得体无完肤。你确定要按昨晚的方案讲吗?财务公开那段,王室长老会已经快疯了……”

“叔叔,当年爷爷被迫关闭谢洛琛母亲的基金会时,您在场吗?”林雅突然问。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在。”

“那时您怎么想?”

查克叹息:“我觉得耻辱。但老国王说,有时候,保全整体需要牺牲一部分体面。”

“那如果牺牲体面换来的,只是下一次更大的羞辱呢?”林雅声音平静,“叔叔,我不想我的孩子将来也要做这样的选择。所以今天,我要试试另一条路。”

挂断电话,她看向窗外。金边的早晨在雨后清新如洗,街头已有早市摊贩,摩托车载着全家飞驰,学生穿着洁白校服走过。

她的国家。她的人民。

谢洛琛坐在她身侧,正在接另一个电话:“……对,WHO的秘书长确认会远程致辞。日内瓦那边是凌晨三点,他们特地为了这个议题调整了日程。嗯,水冠系统的初步验证报告已经发过去,专家认可我母亲的基本结论。”

他挂断,看向林雅:“紧张吗?”

“有点。”林雅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迫不及待。”

会场入口处,已有媒体长枪短炮聚集。林雅下车时,闪光灯骤然炸亮。她身穿简洁的白色高棉传统上衣配黑色长裤,头发利落束起,没有佩戴过多珠宝,只有颈间一条细细的银链——谢洛琛今早给她的,坠子是一枚微缩的古井石片。

“公主殿下!请问您对Provida水源污染事件有何回应?”

“谢洛琛先生,股价暴跌是否意味着联姻失败?”

“有消息称王室将公开财务困境,是真的吗?”

两人没有停留,在安保护送下径直进入后台。阿丽雅已经到了,正与几位外国记者交谈,笑容完美。看到他们,她优雅走来,手中拿着一份文件。

“谢总,林雅公主,早上好。”她将文件递上,“这是环球资本刚收到的仲裁庭受理通知书。下午两点的听证会,法官是索昆阁下——您应该记得,他去年裁定过一起对外资有利的水资源纠纷案。需要我简要介绍一下他的判案倾向吗?”

赤裸裸的威胁。

谢洛琛接过文件,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两半,扔进旁边垃圾桶。

阿丽雅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几分:“戏剧性举动改变不了法律现实。”

“法律现实是,你和你背后的资本,试图用合同条款偷走一个国家的水魂。”林雅上前一步,声音不大,但清晰传入周围记者耳中,“而今天,我们会把这件事,放到阳光下让所有人看看。”

她转身走向舞台入口,脊背挺直。

阿丽雅的声音从身后飘来,轻柔如蛇信:“公主,你知道你叔叔今早签了什么吗?一份‘情况说明’,承认王室办公室在文化遗产评估程序上‘存在瑕疵’。这份文件会在你演讲时,匿名发给所有媒体。你想掀翻棋盘,但你的家人,正在偷偷抽走你的棋子呢。”

林雅脚步未停。

聚光灯下,舞台中央,她调整了一下麦克风高度。台下座无虚席:媒体、学者、商界人士、民间组织代表,以及通过直播关注的无数国民。

她看向侧幕,谢洛琛站在那里,朝她微微点头。

深吸一口气,林雅开口,第一句话就偏离了讲稿:

“各位早上好。今天站在这里,我不是以诺罗敦公主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柬埔寨女儿的身份。我想和大家讲三个故事。”

“第一个故事,关于一口千年古井。它藏在暹粒的深山里,安静地涌出可能是这个国家最纯净的水。它连接着我们脚下古老的水脉网络,那个网络曾经滋养了吴哥的辉煌。但今天,它正被一纸债务合同,推向被抽干贩卖的边缘。”

大屏幕上,古井、密室、水晶、手绘地图的照片依次浮现。

“第二个故事,关于一位女性研究者。三十年前,她发现了这口井和整个水冠系统的秘密,并试图保护它。但她失败了,失去了生命,研究被尘封。直到昨天,我在一条排水管道里,找到了她藏起来的笔记本。”

特写镜头给到泛黄的纸页,娟秀的字迹,红笔圈注。

“第三个故事,关于我们所有人。关于我们喝的水,种田的水,养育孩子的水。当外资用法律和资本手段,试图控制这些水源时,我们该怎么做?”

台下寂静,所有人屏息。

林雅握紧话筒:“王室今天将做一件前所未有的事:公开承认,因为外资恶意诉讼,我们的基金会可能暂时无法履行部分社会责任。我们对此深感愧疚,并已启动紧急预案。但更重要的是,我们想请大家看清,这场诉讼的本质是什么——”

她点击遥控器,屏幕切换至阿丽雅的评估笔记照片,那句“必要时可人为引入污染物以降低外围估值”被红色框出。

“——是为了用最低代价,夺走我们的水冠之冕。”

全场哗然。

演讲进行到最关键处,林雅正准备展示水冠系统的全貌动画时,后台突然一阵骚动。一位工作人员匆匆上台,在她耳边急语:“殿下,突发消息:暹粒古井周边出现数百名当地村民聚集,拉起横幅抗议‘王室与外资勾结破坏水源’,现场有外国记者直播。领头的村民代表声称,他们收到了匿名材料,证明古井的水质早就被王室秘密开发的化工厂污染,并出示了所谓的‘检测报告’和‘受害村民病历’。”

林雅心脏骤停。她看向台下——阿丽雅正优雅地整理裙摆,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侧幕,谢洛琛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安保团队的紧急信息:“抗议是人为组织,村民每人收了五十美元‘出场费’。但问题在于,他们手中的‘污染报告’格式和专业术语极其逼真,疑似内部数据泄露。更麻烦的是,有两位自称‘古井守护者后代’的老人,正在镜头前哭诉王室夺走了他们的祖产。”

现场直播信号已被切换,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暹粒抗议的画面。愤怒的村民,哭泣的老人,歪歪扭扭的横幅:“还我净水!”“王室滚出暹粒!”

台下媒体骚动,提问声炸开:

“公主,请问您对此作何解释?”

“古井水质是否真的早已污染?”

“王室是否在隐瞒真相?”

林雅站在聚光灯下,看着屏幕上那些陌生的、愤怒的脸。她突然想起昨夜谢洛琛的话:阿丽雅最擅长的,就是制造“真实的谎言”——用部分事实,编织完整假象。

她握紧话筒,指节发白。

就在此时,谢洛琛大步走上舞台。他没有拿话筒,而是直接走到林雅身边,面对镜头,声音通过她的麦克风传遍全场:

“关于暹粒现场的所谓‘污染报告’,Provida技术团队已在三分钟前完成远程比对。”他举起自己的手机,屏幕投射到大屏幕,“报告数据与今早七点我们刚从古井取得的实时检测数据完全不符。更重要的是——”

他放大报告末尾的签名栏:“这份报告的签发机构‘东南亚水文检测中心’,已于去年破产注销。而签发人‘Dr. Somnang’的签名,经我们与存档笔迹比对,系伪造。”

台下瞬间安静。

谢洛琛继续,语气冷如寒铁:“至于那两位‘守护者后代’——巧了,我母亲三十年前的田野笔记里,采访过暹粒地区所有自称与古井有渊源的家族。其中并没有这两位的姓氏记录。但笔记里提到一个有趣的现象:当年就有外部势力试图收买村民,伪造历史渊源,以便在未来的开发中索取高额补偿。”

他点击手机,投影出笔记本中某页的照片,上面清晰列出被采访家族名单,以及红笔标注的警示:“警惕冒认者,其背后或有资本操纵。”

铁证如山。

现场死寂,只剩下相机快门声。

阿丽雅的笑容第一次完全消失。她站起身,似乎想离场,但被记者围住。

谢洛琛转向林雅,压低声音:“还有更糟的。刚接到消息,你叔叔查克亲王在来会场的路上被商业犯罪调查局‘请去协助调查’,理由是涉嫌在王室资产抵押中‘收受不正当利益’。逮捕令是实名举报触发的,举报人是你的一位远房堂兄——他长期不满查克亲王的管理,而且,他昨天刚和阿丽雅共进午餐。”

林雅眼前一黑。王室内部的裂痕,终于被阿丽雅精准撬开。

“我们……”她声音发颤。

“我们按计划继续。”谢洛琛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坚定,“你叔叔那边,我已经派了最好的律师团过去。现在,把演讲做完。把水冠系统的真相,告诉所有人。”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将舞台重新交给她。

林雅看着台下无数双眼睛,看着直播镜头,看着这个国家正在注视她的人们。

她重新举起话筒,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却因信念而清晰:

“各位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面对的对手。他们可以伪造报告,收买村民,甚至挑拨家族内斗。他们无所不用其极,只为了让我们闭嘴,让我们放弃,让他们能继续悄悄偷走我们的水,我们的历史,我们的未来。”

她走下舞台,走进观众席间的过道,边走边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但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他们:我们不会闭嘴。因为这不是王室的私产,这是所有柬埔寨人共同的遗产。这不是一场商业纠纷,这是一场关于我们能否守护自己生命线的战争。”

她停在一位满头白发的学者面前,这位学者曾是她母亲的老师:“教授,您告诉我,水冠系统如果被破坏,暹粒地区的地下水位会怎样?”

老教授颤巍巍站起,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根据Soriya女士当年的模型,如果关键节点被破坏性开发,五年内,暹粒周边三分之一的水井将干涸或水质恶化,十年内,洞里萨湖部分流域的生态链会受影响。”

林雅继续走,停在一位年轻环保 activist面前:“你呢?如果你知道有这样一套系统正在被威胁,你会怎么做?”

年轻人毫不犹豫:“我会发动所有志愿者去守护它,告诉每一个村民真相,用社交媒体让全世界看到!”

林雅回到舞台中央,看向镜头:“所以今天,我在此宣布三件事。”

“第一,王室将即刻公开古井及水冠系统的全部研究资料,并邀请国际权威机构联合制定保护性开发准则。”

“第二,我们将发起‘国民水信托基金’募捐,用于收购暹粒古井周边的缓冲土地,建立永久生态保护区——每一份捐款,无论多少,都会在保护区立碑刻名。”

“第三,针对环球资本的诉讼,王室不会妥协。我们会战斗到底,并将此案提交联合国水资源委员会,请求国际社会关注外资对发展中国家战略资源的掠夺。”

她停顿,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

“这场仗,不仅是为了王室,不仅是为了Provida,而是为了每一个柬埔寨人,为了我们孩子的孩子,还能喝到干净的水。如果这意味着我将不再是公主,那我宁可做一个护水的普通人。”

掌声如雷暴般炸响,起初零散,随即汇成洪流。有人站起,接着更多人站起,最后全场起立。

侧幕,谢洛琛看着聚光灯下的林雅,看着她挺直的脊背,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光。他想起母亲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的话:

“水会找到自己的路。人,也会。”

也许,他们终于找到了。

但掌声未息,他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暹粒安保队长,声音急促:

“谢总,古井出事了。我们留守的人发现井水颜色突然变浑,水位异常下降。更严重的是,井下传来结构异响——我们怀疑,有人远程引爆了预先埋设的工程炸药。古井的泉眼,可能正在被破坏!”

谢洛琛脸色骤变。

他看向台上仍在接受欢呼的林雅,看向台下微笑鼓掌的阿丽雅——她正用口型无声地说:

“Checkmate。”(将军)

棋盘上,王和后看似突围。

但棋盘之下,根基正在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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