梯子爬到一半，赵雷停下，剑往地上一拄：“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
太安静了。之前几层，要么有声音，要么有光，要么有风。这一层，什么都没有。梯子尽头是片空地，空地上有七个影子。
七个林辰。
穿着打扮一样，长相一样，连站姿都分毫不差。但眼神不一样，有睥睨一切的，有咬牙切齿的，有眼珠子滴溜溜转的，有蔫儿坏的，有懒洋洋的，有畏畏缩缩的，还有一脸悲天悯人的。
“七个我？”林辰走下最后一级梯子。
“是心魔。”那个悲天悯人的开口，声音跟林辰一模一样，“傲慢，暴怒，贪婪，嫉妒，懒惰，恐惧，还有我，慈悲。”
傲慢那个仰着下巴，用鼻孔看人：“本体，你太弱了。吞了那么多，才大乘后期？换我，早该飞升了。”
暴怒那个眼珠子通红：“跟他们废什么话！杀光！全杀光！”
贪婪那个搓着手，盯着林辰怀里的太初石：“石头给我，还有那些人族战旗，还有你吞的那些法则，都给我……”
嫉妒那个阴恻恻的：“凭什么你能有队友？凭什么他们信你？我也要。”
懒惰那个打着哈欠：“打打杀杀多累，躺着不好吗？”
恐惧那个缩着脖子：“别……别过去，会死的……”
慈悲那个叹气：“放下屠刀吧，杀孽太重不好。”
林辰看着他们，看了会儿，笑了。
“我这么招人烦？”
“是你心里有鬼。”傲慢说，“我们就是你心里的鬼。”
“所以这一关，得把鬼宰了？”
“杀了我们，你才算完整。”暴怒咧嘴，“但杀得了吗？我们就是你，你的招式我们都会，你的弱点我们全知道。”
话音刚落，七个心魔同时动了。
傲慢抬手就是混沌领域，灰蒙蒙罩过来，比林辰的还凝实三分。暴怒一拳砸向林辰面门，拳风里带着神魔裂天斩的劲道。贪婪五指成爪，直掏林辰怀里的太初石。嫉妒绕到侧面，匕首刺向苏沐月。懒惰慢吞吞挪步子，但每一步都踩在林辰可能闪避的路线上。恐惧躲在最后，瑟瑟发抖，但眼睛死死盯着林辰的脚踝。慈悲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一股柔劲缠向林辰手腕，想卸他的力。
七面围攻。
林辰没退。
他抬手，混沌领域同样撑开，两个领域撞在一起，发出嗤嗤的摩擦声。同时左手架住暴怒的拳，右手拍开贪婪的爪，左脚踹飞嫉妒的匕首，右脚踩住懒惰的步子。至于恐惧和慈悲，恐惧还没靠近就被领域弹开，慈悲的柔劲一触混沌就散了。
“就这？”林辰问。
七个心魔退开，脸色都不好看。
“你比我们想的强。”傲慢承认。
“但没用。”暴怒狞笑，“我们不死不灭，你杀一个，我补一个。”
说完，七个心魔身形一晃，变成七个林辰，又变成十四个，二十八个……眨眼铺满半个空地，全是林辰，全盯着本体。
“幻象？”赵雷拔剑想帮忙。
“别动。”林辰拦住他，“这是我的事。”
他深吸口气，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灰金色光芒流转。
“你们是我心里的鬼。”他说，“但你们忘了，我的心，我自己做主。”
他踏步，冲向那个傲慢。
傲慢冷笑，同样一拳轰来。
双拳相撞，林辰没发力，而是张开五指，抓住傲慢的手腕。
“吞。”
混沌气顺着手腕钻进去，不是吞噬修为，是吞噬“傲慢”这个情绪本身。傲慢脸色一变，想抽手，但抽不动。他身体开始淡化，像墨水遇水，一点点化开，融进林辰体内。
“你……你吞我？！”傲慢尖叫。
“你本来就是我。”林辰松开手，傲慢彻底消失。
剩下六个心魔同时扑来。
林辰不退反进，撞进人堆里。左手抓暴怒，吞“暴怒”。右手按贪婪，吞“贪婪”。一脚踢飞嫉妒，混沌气如影随形，吞“嫉妒”。懒惰慢，被林辰追上，一巴掌拍在背上，吞“懒惰”。恐惧想跑，被林辰隔空一抓，拽回来吞了。
最后剩下慈悲。
慈悲站在原地，双手合十，叹气：“何必呢？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我不是佛。”林辰走到他面前，“我是人。”
手按在慈悲头顶。
慈悲化作一缕青烟，没入林辰七窍。
七个心魔，全吞了。
林辰站在原地，闭着眼。皮肤下灰金色纹路疯狂游走，额头渗出冷汗。脑子里像开了锅，傲慢的狂妄，暴怒的杀意，贪婪的渴望，嫉妒的酸楚，懒惰的倦怠，恐惧的颤抖，慈悲的软弱，七种情绪在混沌里翻滚，冲突，撕扯。
他咬牙，混沌元神在识海里盘坐，张口一吸。
七种情绪被吸进去，碾碎，重组，最后融成一点灰蒙蒙的光点。光点落在元神眉心，像颗痣。
林辰睁眼，吐出一口浊气。
感觉……完整了。之前总觉得心里缺了块什么，现在填满了。不是变强，是变“实”了。
“林辰！”苏沐月忽然惊呼。
林辰扭头，看见苏沐月站在原地，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她面前站着一个“苏沐月”，穿着月白神袍，眉心有月牙印记，正冷冷看着她。
“你怕失去他。”心魔苏沐月开口，“怕他像父亲一样，为了所谓的大道，抛弃你。”
苏沐月嘴唇颤抖：“我没有……”
“你有。”心魔走近，“你每天晚上都在怕。怕他变强，怕他走远，怕他最后变成你不认识的样子。”
苏沐月后退，撞到林辰怀里。
林辰扶住她，看向那个心魔：“滚。”
心魔嗤笑：“你能帮她？你连自己都管不好。”
林辰没废话，抬手一抓。混沌气化作手掌，捏住心魔脖子。心魔挣扎，但没用，被硬生生捏碎，化作点点冰晶消散。
苏沐月瘫在他怀里，浑身发抖。
“她说的是真的？”林辰问。
苏沐月点头，又摇头：“我……我只是怕。”
“怕什么？”
“怕你变成另一个人。”苏沐月抬头，眼里有泪，“怕你强到不需要我了，怕你忘了青云宗，忘了流云宗，忘了……我。”
林辰沉默片刻，抬手擦掉她的眼泪。
“我忘不了。”他说，“青云宗是我起步的地方，流云宗是我拼命守的地方。你……你是我要带回家的人。”
苏沐月怔住，眼泪掉得更凶，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另一边，赵雷也在跟自己的心魔对峙。
他的心魔是个畏畏缩缩的赵雷，抱着剑，浑身发抖：“别……别过去，打不过的，会死的……”
“闭嘴！”赵雷低吼，“老子不怕死！”
“但你怕输。”心魔小声说，“怕输给林辰，怕拖后腿，怕最后只剩下你一个人。”
赵雷握剑的手在抖。
是啊，他怕。怕得要死。林辰太强了，强到他拼命追也追不上。他怕有一天，林辰走到他看不到的地方，他连背影都摸不着。
“那就追。”林辰的声音传来，“追不上，就看着。看着总比躲着强。”
赵雷一愣，扭头看林辰。
林辰冲他点头：“剑修，可以输，不能怂。”
赵雷深吸口气，转身，一剑刺穿心魔的胸口。
心魔消散。
赵雷杵着剑，大口喘气。喘着喘着，忽然笑了。
剑心通透，瓶颈松动。
渡劫中期，成。
岩山的心魔是个懒洋洋的岩山，躺在地上：“修炼多累啊，躺着吧，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
岩山一脚踩碎了他的脑袋。
白灵的心魔是个不敢飞的白灵，缩在角落：“飞那么快干什么？会撞死的。”
白灵拎起她，从悬崖边扔了下去。
青萝的心魔是个冷漠的青萝：“救什么人？让他们自生自灭不好吗？”
青萝用藤蔓把她捆成粽子，埋进土里。
六个心魔，全灭。
空地中央浮现一个光团，光团里飘出六枚灰色符文，分别没入六人眉心。
符文入体，脑子里多了点东西，不是什么功法，是一种“清醒”。以后心魔再起，这符文会自动运转，帮他们稳住心神。
心魔豁免。
“走吧。”林辰转身，走向空地尽头新出现的旋梯。
“这就完了？”白灵问，“没啥奖励？”
“奖励就是你还活着。”林辰说。
白灵吐吐舌头，跟上。
梯子往上，通往第六层。
身后，空地缓缓消失，像从来没存在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