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字念‘天’。”
刘玥悦攥着木棍点向黑板,指尖因为用力泛白,她写的“天”字歪歪扭扭,最后一横翘得老高,像个站不稳的挑担汉子。七个孩子扯着嗓子跟读:“天——”
“人的头顶是天,‘大’字上加一横就是天。”她学着邬世强的样子,抬手在头顶划了个弧,手心的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狗蛋突然举高手,黝黑的小脸绷得认真:“刘老师,你写的‘天’不对!邬老师写的第一横短,你写得跟第二横一样长,像‘夫’字!”
教室里瞬间静了,刘玥悦的脸“唰”地红透,从脖子根烧到耳朵尖,像被火烤过的虾。她低头看向黑板,可不是嘛,两横齐长,撇捺歪扭,丑得扎眼。
春托着腮帮子,脆生生补了一句:“刘老师刚学写字吧?你握粉笔跟我刚学拿锄头一样,攥得死死的,手都僵了!”
刘玥悦低头看自己的手,五个指头把粉笔扣在掌心,指节发白,袖口沾着厚厚的粉笔灰,模样着实狼狈。孩子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没有嘲笑,却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没找借口,抬手擦掉错字,指尖放慢速度,一笔一划重新写:短横、长横、撇捺舒展。字依旧不算好看,却规规矩矩,不再歪斜。
“我写字不好看,”她声音平稳,没藏半分窘迫,“但笔顺没错,你们学笔顺就行,字好不好看,全靠多练。”
春草眼睛一亮,拍了下手:“刘老师你真老实!别的老师被说写错,都要骂人的!”
刘玥悦嘴角弯了弯,没接话,沉声道:“再念——天!”
“天——”
孩子们的声音比刚才更响亮,震得黑板上的灰都往下掉。刘玥悦走下讲台挨个检查,狗蛋的本子上,“天”字描了三遍,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比她写的还周正。
“写得好。”她点头夸赞。
狗蛋咧嘴笑,露出一口微黄的牙,眼睛弯成了月牙。
走到春草身边,刘玥悦愣了愣,女孩写的“大”字横平竖直,流畅舒展,比班里所有孩子都好。“你学过?”
“我奶教的,她以前是大户人家的丫鬟,认得字。”春草晃着小辫子,一脸骄傲。
刘玥悦当即拍板:“你当班长,帮我看着同学们的笔顺对不对。”
春草眼睛瞪得溜圆,使劲点头:“行!保证看好!”
中午放学,刘玥悦坐在学堂外的老槐树下,啃着玉米面窝窝头。窝窝头掺了野菜,硬得像石头,咬一口掉渣,嚼得腮帮子发酸,咽下去还刮喉咙。
衣兜里的铁片轻轻震动,她掏出来一看:
【上午代课:教7名孩童认字,星运值+35】
【当前余额:705】
加上早上帮李大爷写信的5点,今天已经赚了40点,每日上限50点,还差10点就满额。她啃着窝窝头,心里盘算着下午再帮人写封信,刚好凑够数。
“玥悦丫头!”
李婶快步跑过来,手里端着一碗腌萝卜条,红彤彤的,辣椒香直往鼻子里钻。“快吃,就着窝窝头香得很!”
刘玥悦接过碗,夹了一根放进嘴里,咸香酥脆,瞬间压下了窝窝头的干涩。“李婶,谢谢。”
“谢啥!你救了狗蛋的手,我还没好好谢你呢!”李婶蹲下来,压低声音,眼里满是恳求,“我想求你写封信,给狗蛋他姑,她在县城,我想让她回来帮衬一把……”
“行,有纸和笔吗?”刘玥悦放下窝窝头,擦了擦手。
李婶赶紧掏出皱巴巴的草纸和信封,地址歪歪扭扭写在上面。刘玥悦铺开纸,握紧邬世强留下的钢笔:“你说,我写。”
“狗蛋他姑,家里收成不好,狗蛋手生疮,多亏玥悦丫头治好,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写到“疮”字时,刘玥悦顿了顿,笔画多,她攥着笔写了两遍才写端正。写完后,她从头念了一遍,李婶听得眼泪汪汪:“对!就是这个意思!”
折好信纸塞进信封,她提笔写地址,写到“街”字时又卡了壳,愣了三秒才回忆起笔顺。写完最后一笔,她松了口气,手心已经浸满了汗。
铁片再次震动:
【帮李婶写信,星运值+5】
【今日已达上限50点,超出不计入】
【当前余额:710】
刘玥悦叹了口气,上限卡死,多干也没用。她靠在槐树上,仰头看天,蓝天白云飘得慢悠悠,她想起空间里的,甜丝丝的,可她从来没尝过味道。
“玥悦姐姐。”
春草端着一碗凉茶走过来,琥珀色的茶汤飘着金银花,清甜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奶煮的,解暑。”
刘玥悦接过碗,一饮而尽,凉丝丝的茶汤滑进喉咙,暑气全消。“谢谢。”
“不用谢。”春草坐在她身边,晃着小腿,“邬老师为啥一直生病呀?严重吗?”
刘玥悦握着空碗,指尖发凉,没应声。
春草也不追问,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地址:“玥悦姐姐,你能帮我给爹写封信吗?他在煤矿挖煤,奶奶腿疼得下不了床了。”
地址上的“煤矿”二字,刺得刘玥悦眼皮一跳。
矿字怎么写来着?石字旁,右边是广,里面有没有点?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卡得死死的。
春草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等着,刘玥悦攥着笔,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今天纸不够了,我明天查完字典再写,好不好?”
“好!我明天再来找你!”春草蹦蹦跳跳地跑了,小辫子甩得欢快。
刘玥悦靠在树上,心里又涩又闷。她认字不过两百,连给孩子写封信都要卡壳,这样的她,怎么护好身边的人?
回到家,野菜汤的苦味飘满院子。王婆婆正在灶台边忙活,看见她回来,眼睛一亮:“丫头,世强醒了一小会儿!就睁眼看了看,又睡了!”
刘玥悦的心猛地一跳,快步冲到炕边。
邬世强躺在炕上,脸色不再是青灰,透着淡淡的白,嘴唇上的干皮掉了大半,露出粉嫩的嫩肉。胸口的护身符泛着淡金微光,安稳地贴着他的心口。
“哥。”她轻声喊。
邬世强没睁眼,睫毛却轻轻颤了颤。
“邬世强,我知道你听得见。”她伸手钻进被子,握住他的手,冰凉的指尖已经有了一丝暖意。
忽然,邬世强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极轻地回握了她一下。
就一下,轻得像羽毛拂过,却让刘玥悦的眼泪瞬间砸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滚烫。
“哥,你再撑撑,我攒够星运值了,护身符戴着,你会好的。”她擦着眼泪,声音哽咽,却藏不住欢喜。
王婆婆端着野菜汤站在门口,眼眶也红了,把碗递过来:“快喝汤,垫垫肚子。”
汤是苦的,涩的,可刘玥悦喝下去,心里却甜丝丝的。
吃完饭,她折返学堂,点亮油灯,翻开邬世强留下的字典。指尖翻到“矿”字页,折了个角:石字旁,广字框,无点。
她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了三遍,又翻到“奶”“腿”二字,把之前写错的笔顺一一纠正,写满了整整一张纸,手腕酸得抬不起来。
铁片震动,一行字跳出来:
【自学认字,星运值+5(临时奖励,不计上限)】
【当前余额:715】
刘玥悦笑了,原来自学也能加分,这意外的惊喜,让她连日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院子里,赵铁柱坐在门口,棍子横在膝头,腿上的蛇咬伤口已经结了黑痂,消肿大半。李婶抱着睡着的狗蛋坐在一旁,手里攥着剪子,守得安稳。
“腿好了?”刘玥悦蹲下身检查。
“好了,你的药管用。”赵铁柱拍了拍小腿,声音低沉,“今天累不累?”
“累。”她实话实说。
“那就早点睡,夜里有我守着。”
刘玥悦点点头,推门进屋。王婆婆已经睡熟,邬世强呼吸平稳,胸口微微起伏。她爬上炕,躺在他身边,把铁片放在两人中间。
脑子里全是今天写的字:天、地、矿、奶、腿……一笔一划,刻在心里。
枕头上有阳光的味道,是王婆婆白天晒过的,暖烘烘的。
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铁片,轻声嘟囔:“晚安。”
铁片闪了闪,一行温柔的字浮现:
【晚安。】
这次她没眼花,是真的。
刘玥悦嘴角弯起,沉沉睡去。
窗外月光洒落,照在邬世强的脸上,他的眉头完全舒展,再无半分紧绷。
铁片上的数字静静跳动:
【煞气侵染进度:74%】
比昨日又降了4%,慢,却在一点点往好的方向走。
就像刘玥悦认的字,每天多学几个,每天多赚一点星运值,每天离希望更近一步。
可她忘了,子时的煞气,依旧会准时来袭。
短暂的安稳之下,危机从未远去。
邬世强已有苏醒征兆,可子时煞气将至,刘玥悦今夜该如何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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