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夜浓如墨。
刘玥悦压根没合眼,盘腿守在邬世强身旁,铁片被她死死攥在手心,边缘硌进皮肉,疼得她指尖发麻。炕沿的油灯火苗猛地矮了半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按下去,屋里瞬间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死寂裹着刺骨的冷,死死缠上来。
王婆婆睡得沉,均匀的呼吸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东厢房的赵铁柱翻了个身,炕席吱呀一响;院子里的鸡缩在窝最深处,头埋进翅膀,连哼都不哼一声,连村口的狗都闭了嘴。
这安静,太不正常了。
刘玥悦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浑身血液都凉了——和邬世强噩梦缠身的那晚一模一样,连风都停了,只有死亡般的静。
下一秒,门缝里开始渗黑雾。
不是上次细如发丝的淡雾,是拇指粗的浓黑,像毒蛇贴着地面爬进来,所过之处,气温骤降七八度。刘玥悦低头看向脚边,黑雾绕过炕腿、避开布鞋,直直朝着炕上的邬世强涌去。
透过铁片,她看清雾里绞着无数细黑丝线,拧动、缠绕,发出细若蚊蚋的嘶嘶声,像千万条蛇在吐信。
心跳猛地撞向胸腔,咚咚作响,震得肋骨生疼。
黑雾骤然分成三股,两股绕过她,直扑邬世强的口鼻;剩下一股狠狠缠上她的脚踝,冰针似的扎进皮肤,冷意顺着骨头缝往上窜,冻得她牙齿打颤。
“滚开!”
刘玥悦张开双臂挡在邬世强身前,声音绷得发紧,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黑雾顿了一瞬,像是被激怒了,三股瞬间拧成一股,粗得比碗口还大,狠狠撞向她的胸口。
力道大得像被木杠狠狠捅中,刘玥悦整个人往后砸去,后背重重撞在土坯墙上,“砰”的一声闷响,后脑勺磕在棱角上,眼前瞬间发黑,耳朵嗡嗡作响,温热的血顺着鼻孔往下淌。
她没松手,铁片依旧攥在手心,指节泛白。
黑雾钻过她的腋下、腰侧,从胳膊与身体的缝隙里疯窜,死死缠上邬世强的脸。
邬世强的身体猛地弓起,像被人狠狠砸中腹部,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随即全身剧烈抽搐,胳膊、腿、脸上的肌肉都在乱颤,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灰。
“砰!”
木门被一脚踹开,铁柱提着棍子冲进来,眼睛通红如血。他一眼看见刘玥悦满脸是血靠在墙上,邬世强在炕上抽搐,喉间爆发出一声低吼:“丫头!”
他抡起棍子就往屋里扫,棍风呼啸,却什么都没碰到——他看不见黑雾,棍子只能穿过雾气,砸在空地上。
“别过来!你看不见它!”刘玥悦急声喊,鼻血淌得更凶,滴在衣襟上,晕开暗红的血花。
赵铁柱又抡了一棍,依旧落空,有力气没处使的愤怒憋得他额头青筋暴起,狠狠骂了句:“操!”他把棍子往地上一砸,蹲下来想去扶她,“你流太多血了!”
刘玥悦一把推开他,撑着炕沿踉跄站起,将铁片狠狠按在邬世强的眉心。
黑雾已经钻进邬世强的鼻孔大半,他嘴唇发紫,浑身冰凉,眼看就要被彻底吞噬。
“驱煞!”
她在心底默念,死死按住铁片。
铁片骤然发烫,不是之前的温热,是烧红烙铁般的灼痛,掌心皮肉被烫得嗤嗤作响,焦糊味混着血腥味飘满屋子。刘玥悦咬着牙,牙龈渗血,硬是没松半分力。
淡金色的光从铁片里涌出来,像水波般覆住邬世强的脸。
黑雾撞上金光,瞬间发出刺耳的嗤响,如同水滴溅在烧红的锅底,卷曲、发黑、碎裂,化作虚无。金光不断扩散,钻进邬世强的口鼻、耳孔,把侵入体内的黑雾一点点逼出来,黑雾一遇空气便消散无踪。
不过十秒,黑雾彻底散尽。
油灯火苗重新蹿高,屋里亮堂起来,气温缓缓回升,刘玥悦呼出的气再也没有白雾。
邬世强的抽搐戛然而止,身体慢慢放松,蜷缩的手指一根根展开,紧拧的眉头舒展开,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稳,高烧虽未退,却不再有性命之忧。
铁片弹出一行字:
【临时驱煞成功,消耗100星运值】
【当前余额:670】
【每日限用1次,强行续用将触发七窍流血反噬】
刘玥悦盯着“七窍流血”四个字,掌心的烫伤疼得她抽气,她用指甲掐破烫起的水泡,清亮的液体流出来,疼得她倒吸冷气。
“丫头……”赵铁柱蹲在她面前,声音哑得厉害,盯着她满脸的血迹,眼眶发红。
刘玥悦摸了摸鼻子,血还在流,她掏出破布堵住鼻孔,轻描淡写:“没事,撞墙上磕的。”
赵铁柱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捡起地上的棍子往外走,走到门口顿住,声音沉得像铁:“下次,告诉我往哪儿打。我打不着它,也能守着你。”
“嗯。”
门被带上,门栓咔嗒落锁,院子里传来凳子刮地的声响,赵铁柱又守在了门口,像一截钉死的铁桩。
刘玥悦转回炕边,伸手摸了摸邬世强的额头,依旧发烫,却比之前降了半度,从要命的滚烫,变成了能扛的高烧。
“哥,我把煞气赶跑了。”她凑到邬世强耳边,声音轻得发颤,“你听得见,对不对?”
邬世强没睁眼,睫毛却轻轻颤了颤,像蝴蝶振翅。
刘玥悦忍不住笑了,嘴角的笑还没散开,身后就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王婆婆端着油灯过来,满脸惊恐,她被刚才的响动吵醒,穿好衣服过来时,危机已经解除。看见刘玥悦满脸血污,老人的手瞬间抖了,用袖子轻轻擦她的脸,动作轻得怕碰碎她:“丫头,咋磕成这样?疼不疼?”
“不疼。”刘玥悦抓住她的手,“婆婆,别擦了,擦了还流。”
王婆婆的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想骂她不小心,想骂她硬撑,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她清楚,这屋里只有刘玥悦能看见煞气,只有她能护着邬世强,她不扛,就没人扛了。
老人把刘玥悦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王婆婆的怀里裹着灶台的烟火气、柴火的烟熏味、皂角的淡香,热烘烘的,暖得刘玥悦鼻子发酸。她靠在老人怀里,闭了闭眼,连日的紧绷终于松了一丝。
“婆婆,明天我还要去代课,帮村里人写信赚工分。”她把“星运值”咽了回去,改了口。
“我陪你去。”王婆婆拍着她的背。
“你要守着世强哥。”
“让李婶来看着,她靠谱。”
刘玥悦点了点头,窗外传来一声尖锐的鸡叫,划破黑夜,天快亮了。
铁片再次震动,一行字跳出来:
【煞气退散,下次入侵:今夜子时】
【护身符运行正常,72小时内侵染进度降至50%以下】
【当前煞气侵染进度:78%】
进度降了3%,慢,却在往好的方向走。
刘玥悦松了口气,把铁片塞回衣兜,扶着墙站稳,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婆婆,我去洗把脸。”
“我烧了热水!”
“冷水就行,激一下清醒。”
她推开门,天边泛着鱼肚白,露水打湿布鞋,凉丝丝的。赵铁柱坐在门口,棍子横在膝头,闭着眼却没睡,手指在棍上一下下敲着,像是在数时辰。
“赵铁柱,回屋睡,你腿还有伤。”
“不困。”
“伤不好,下次怎么守着?”
赵铁柱没再犟,却也没回屋,只是换了个姿势,依旧守在门口。
刘玥悦走到井边,摇起一桶凉水,扑在脸上,冰冷的水激得她一激灵,脸上的血迹被冲掉,水槽里泛着淡红,顺着排水沟流走。她对着水缸的倒影看自己,脸色惨白,眼袋浮肿,后脑勺鼓着个硬包,一碰就疼。
“丑死了。”她嘟囔着,擦干脸。
回到屋里,粥香扑面而来,王婆婆熬了稀粥,放了红薯干,甜丝丝的。“喝碗粥再走,垫垫肚子。”
刘玥悦接过碗,吸溜着喝了两口,烫得舌头发麻,却暖到了心底。她放下碗,拿起课本,回头看了眼炕上的邬世强,护身符贴着他的胸口,泛着极淡的金光,像萤火虫的光。
“哥,我去代课了,晚上我还守着你。”
邬世强的眼皮又颤了颤。
刘玥悦笑了,推门出去。赵铁柱看见她出来,往旁边让了让,沉声道:“路上小心。”
“嗯。”
沿着土路往小学堂走,太阳已经升起来,把村子照得金黄。菜园里的番茄挂着红果,豆角爬满架子,露水亮晶晶的,一切都生机勃勃。
她攥紧课本,脚步加快。
身后的铁片震动了一下,她没看,不用想也知道,是星运值涨了。
推开小学堂的门,孩子们已经坐得整整齐齐。狗蛋坐在角落,右手裹着白布,左手握笔写字,看见她进来,咧嘴笑:“玥悦姐姐,我的手一点都不疼了!”
“那就好好写字。”
“嗯!”
丫蛋举手,脆生生问:“玥悦姐姐,今天教啥?”
刘玥悦走上讲台,拿起锅底灰做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大”字,笔画依旧有些歪,却比昨天横平竖直了许多。
“今天教‘大小多少’。跟我念,大——大小的大。”
“大——”
孩子们的声音整齐响亮,在晨光里传得很远。
铁片再次震动,一行字浮现在眼前:
【代课+5星运值,当前余额:675】
刘玥悦嘴角弯起,星运值还在涨,煞气进度在降,邬世强活着,孩子们好好的。
可她清楚,今夜子时,煞气会卷土重来,比今晚更凶。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在黑板上写字:“小——大小的小。”
“小——”
晨光洒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新的一天开始了,可真正的硬仗,还在今夜等着她。
今夜子时煞气将再次来袭,刘玥悦仅有的一次驱煞机会已经用掉,她该怎么护住邬世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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