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椿沉默了几秒。
先天气运体。
她之前给姜今安起卦时就看出来了，上吉贵人命格，千万里挑一。
沈家为了这么一个体质，布局十五年。
杀人、换皮、养蛊一样地圈养。
如果不是祝椿在节目里碰巧遇见姜今安，再过几年等种子熟了，后果不堪设想。
“沈先生长什么样？”
“看不清。”
王翠花摇头。
“每次见面他都戴着兜帽，脸上像蒙了层雾，看不清五官。但声音……是个男人。”
“有什么特征？”
“他左手……左手好像少了半截小指。”
祝椿记下了这个细节。
她又问了几个问题，王翠花有的答得出来，有的摇头说不知道。
能看出来她确实只是最外围的棋子，知道的东西有限。
突然，王翠花突然身体一僵。
她的眼睛猛然瞪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她……她……“
祝椿立刻站起来后退一步。
王翠花的嘴张到最大，脸上的血管暴起，整个人在椅子上抽搐。
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她的眼珠往上一翻，直接瘫了下去。
和昨天李富贵的情况一模一样。
医疗团队冲进来做紧急处理。
祝椿退到审讯室外面的走廊里，看着里面忙碌的医护人员。
旁边的警官脸色不太好。
“又昏过去了。这情况，跟昨天那个男的简直一模一样。”
“不是巧合。”
祝椿说。
“他们体内被人提前埋了东西。类似禁言术，泄露的信息过多就会触发自毁。”
警官皱着脸。
“也就是说，背后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开口？”
“用完就扔，养蛊的人从来不会心疼蛊虫。”
祝椿对着墙壁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外走。
出了拘留所大门，外面阳光很好。
祝椿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姜今安发了条消息：
【椿姐，我今天喝了两碗粥！】
后面跟着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祝椿回了个不错，锁屏。
她在台阶上站了很久，整理今天得到的所有信息。
沈先生。
男性。
左手缺半截小指。
至少活跃了十五年，亲自执行换皮术，说明本身就是沈家正统传承者，实力远在陈道玄之上。
陈道玄是旁支，负责外围布局。
沈先生是主脉核心，亲自操刀。
一个家族，两条线。
一条在明面上的玄学圈运作，替主脉遮风挡雨。
一条隐在暗处，做真正的脏活。
从守灵所说的两百年前第一代沈渊算起，到现在的沈先生，这个家族的邪术传承至少延续了七八代人。
每一代都在布局，每一代都在收割。
而那个被称为种子的姜今安，只是他们最新的一件作品。
“之前的种子呢？”
祝椿自言自语。
一个家族经营数百年，不可能只盯着一个目标。
姜今安之前，沈家一定还培育过其他的种子。
那些种子最后怎么了？
被收割了？
她想到守灵说的那句话。
“沈家百年一收，代代相传。”
百年一收。
上一次收割，应该在一百年前左右。
那颗种子是谁？
被收割之后，沈家得到了什么？
祝椿深呼一口气，把这些问题暂时压下去。
线索还不够多。
但方向已经有了。
她从台阶上走下去，远远看见停车场里那辆黑色的车。
楼段灼靠在车门边，正低头看手机，见她出来，直起身打开了副驾的门。
祝椿走过去，坐进车里，关门。
“回医院。”
“好。”
车子启动，驶入车流。
祝椿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
左手缺半截小指。
五十岁上下。
这个人，迟早得把他揪出来。
……
警方的正式通报是第二天中午发的。
姜家别墅后院出土的两具遗骸，经DNA比对，确认为十五年前车祸中死亡的姜文海与周雅琴。
当年那份车祸档案，从验尸报告到火化记录，全是假的。
殡仪馆的存档里找不到对应编号，负责火化的工作人员十年前就辞职失踪，连签字的法医都查无此人。
一次天衣无缝的身份替换。
李富贵和王翠花在沈先生的安排下，杀了人，剥了皮，堂而皇之地住进死者家里，养着死者的女儿，坐享死者的一切。
消息传出去不到两小时，姜氏集团的股价直接跳水。
董事会连夜召开紧急会议，把十五年来假姜文海签字的每一份文件都翻了出来。
越翻脸越绿。
大额投资记录里，有将近三十亿的利润流向了六个空壳公司。
注册地全在海外，法人信息层层嵌套，最终去向不明。
祝椿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正坐在医院病房里喝李姐熬的红枣粥。
她放下手机，用勺子搅了搅粥，没说话。
三十亿。
一个家族十五年的布局。
那些钱去了哪？
用来干什么？
不用猜都知道。
沈家那套养魂邪术要维持运转，所需的材料和人力不是小数目。
地脉守灵被困两百年，期间的维护、新魂魄的投入、全国各地类似阵法的布置……
哪一样不要钱。
祝椿把粥喝完，碗搁在床头柜上。
隔壁床的姜今安一直在看手机。
她看得很慢，一条一条往下翻，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攥着铜钱的那只手，指节发白。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椿姐。”
祝椿转头看她。
姜今安把手机扣在被子上，嘴唇动了动。
眼眶已经红了，但没掉眼泪。
“我想去看看……看看我爸妈被埋的地方。”
祝椿看了她几秒，点了下头。
“行。我陪你。”
……
姜家别墅现在是警方封锁的案发现场。
门口拉着警戒线，有两个值班警察守着。
祝椿提前跟负责此案的警官打了招呼，对方特批放行，叮嘱别碰里面的东西。
车是楼段灼开来的。
到了门口，他没熄火，也没下车。
只是摇下车窗看了祝椿一眼。
祝椿读懂了那个眼神的意思：需要我进去吗？
她摇了下头。
这种事，人越少越好。
姜今安的腿有点软。
从车上下来之后，站在铁门外愣了好几秒才迈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