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栀瞬间恍然,默默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
周栀看着她认真好学的模样,眼底沉静,收回视线,继续部署后续工作。
张泽适时开口汇报,“周队,法医那边刚反馈,死者DNA、骨骼比对还需要时间,身份信息暂时没法确认。”
周栩淡淡点头,“无妨,按我们刚才的排查方案,先同步推进。”
就在这时,黎栀忽然抬眸,清亮的目光带着疑惑,“周队,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所有人齐齐看向她。
“城郊废弃仓库太过偏僻,荒无人烟,离最近的居民区足足五公里远,平时根本没人路过。”
她低头看了看报案人的笔录情况,“在这种情况下,据报案人所说他却是独自一人徒步出现在那里,他特意跑去那种地方,原本是想干什么?”
几人皆是一愣,心头骤然警醒。
他们全程专注凶手和尸体,还有抛尸痕迹,偏偏忽略了报案人。
周栩眸色骤然一亮,语气果断,“这是个新方向。”
他立刻转头看向邓虎,“报案人现在在哪?”
邓虎猛然回神,连忙应声,“还在支队休息室待着,做完笔录还没走。”
周栩当即起身,转头叮嘱张泽与邓虎,“你们两个守在门外,房间里人太多,容易让他情绪激动,不利于问话。”
两人应声止步门外。
周栩抬步推门走入休息室,黎栀安静跟在身后,轻轻带上房门。
黎栀乖巧落座,坐在周栩身侧,姿态端正。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
男人名叫万猛,三十出头的年纪,面色憔悴发白,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浑身紧绷,状态极差。
周栩微微前倾身体,“万猛,是吧?”
万猛立刻慌忙点头,“是我!警察同志,刚刚我已经做完笔录了,我该说的都说了,我、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黎栀垂眸翻开桌上的笔录,一目十行快速扫过。
通篇记录,只写了他发现尸体、惊慌报案的全过程,却只字未提自己前往废弃仓库的目的。
这也是整场询问最大的漏洞。
周栩语气平缓,“不用紧张,就两个小问题,配合我们问完,没有问题你自然可以正常离开。”
万猛局促不安地攥了攥手心,连忙应声,“可以可以,我配合!我一定配合!”
周栩直视他,“你笔录里说,你是步行前往城郊废弃仓库。”
“你的住处距离仓库足足六公里,你一个人专程走过去,原本打算去干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万猛脸色瞬间僵住。
他眼神飘忽不定,先是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黎栀,又慌乱移开目光看向周栩。
沉默几秒后,他带着几分恳求的语气开口,“警察同志……这个、这个是我的私人隐私,我能不能不说?”
他急忙抬手解释,语气急切,“不过我发誓,我真的没做任何坏事,绝对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是一点私事而已!”
周栩看着他躲闪的眼神,丝毫没有退让,“隐私可以理解。”
“但现在这里出现一具无头尸体,你是唯一报案人,也是案发前后唯一出现在现场附近的人。”
“你的私人行程,就不再只是隐私,而是案情关键线索。”
万猛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嘴唇微微发颤。
周栩看着他,继续耐心引导,“你刚才说你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既然坦荡,为什么不敢说自己去那里的目的?”
“你要清楚,越是遮掩,嫌疑只会越重。”
一旁的黎栀安静坐着,不插话,只默默观察他所有微表情。
她清楚看见,万猛的喉结不断滚动,眼底慌乱更甚,整个人已经濒临心理防线松动的边缘。
僵持两秒,万猛重重喘了口气,“我说,我说……”
他低头抓着头发,满脸难堪,“那片荒山上,没人也没监控,我最近欠了一大笔网贷,天天被催收逼得走投无路,家里、朋友、手机全被轰炸。”
“我就是压力太大,被逼得睡不着,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一躲,顺便想想怎么凑钱还债……”
黎栀眸光微动。
周栩神色未松,继续追问,“你什么时候开始习惯往那片荒区跑?”
万猛垂头丧气,“大概半个月了,心里烦就走路去山里晃。”
周栩紧盯他的眼睛,“这半个月,在仓库附近,有没有见过陌生车辆陌生人,或者反常动静?”
万猛用力回想了一番,果断摇了摇头。
“前半个月我几乎天天过去散心,但前天、大前天我都没去,就今天实在憋不住了才走过去,谁知道一到仓库就撞见了那一幕……”
提起尸体,他脸色又是一白,语气里满是后怕。
周栩眸光微沉,淡淡开口,“手机拿出来。”
万猛愣了下,乖乖从口袋里掏出屏幕暗沉的手机,苦着脸道:“我现在根本不敢开机,一开机就是催债的。”
“打开。”周栩语气平静,“我们需要确认一下你的通讯与行程记录。”
万猛不敢拒绝,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短信弹窗疯狂跳出。
刚联网,催债电话立刻接连不断打了进来,铃声此起彼伏。
周栩扫过屏幕,语气放缓了几分,“你还年轻,路还长,欠了钱可以慢慢还,哪怕打零工、做兼职,能补一点是一点。”
“躲去山里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浪费时间。”
万猛垂着头,满脸羞愧,低声应声:“我知道……警察同志说得对,我回去就踏踏实实找个班上,好好还钱,再也不逃避了。”
确认完手机没有任何涉案关联记录,行程口供全部吻合后,周栩没再为难他,“你可以走了。”
万猛如释重负,匆匆道谢后快步走出休息室。
下一秒,门外等候的张泽,邓虎立刻推门进来。
周栩身子微微往后一靠,“报案人这边,没有任何有效破案信息。”
“他只是恰好出现在现场的普通人,所有反常行为,都和这次的案子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