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远,沈令姜才收回视线,目光转向一旁的林青岚。
她问道:“我记得丹阳城虽不是富庶之地,但也不至于贫苦至此,这里可是还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
林青岚回头望她,答道:“使团前往大梁时走的并不是这条路,所以末将也不知其中问题。不过丹阳城土地贫瘠,粮物少,远不如其他大城。这里多高山,山中有匪,不知道是不是闹了匪患。”
沈令姜没再说话,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收手放下敛帘的手。
她膝上还放着那本话本,但沈令姜已经没有心思再看了。
马车朝山路驶去,越爬越高,山路崎岖,马车也晃得越来越厉害。
林青崖突然勒停马车,扭头冲着车内的沈令姜说道:“小姐!这路太陡了,我得给马车装上防滑的锁链,请您先下车等候片刻。”
沈令姜听到后同如意下了车,林青岚也在此刻翻身下马,执刀靠近沈令姜。
沈令姜站在树下,抬头看着马车上插着的一面黑金色的旗帜,其上用金线绣着“萧家军”几个大字。
察觉到沈令姜的目光,林青岚解释道:“山中多匪,但山匪一般不敢劫军营官府的车辆。”
沈令姜了然地点了点头。
她又看向四周群山,两面青翠对峙,奇峰遮天,苍苍翠翠的林木自山脚蔓延至山顶,绿意绕入深山。
树叶枝杆罩得严实,林下黑影重重,是枝条的影子,也是绿叶的影子,如伸张的鬼爪。
这样的高山在这里一座紧连一座,群山簇立,若真如林青岚所言起了匪患,只怕剿匪不易。
刚想完,那头的林青崖高声喊道:“小姐,好了,可以上车了!”
沈令姜收回思绪,又和如意上了马车。
林青崖坐上车前板,甩开马鞭,车轮辘辘前行,伴随着几声“哗哗哗”的铁链声。
马车静静驶出,沈令姜在车内端坐,她没有闭眼假寐,也没有再翻开手里的书册,只皱着眉若有所思。
不知是她过于警惕,还是怎的?总觉得这趟路不会太平。
……
与此同时,山腰的树丛里猫着好多人,一双双如狼的眼睛恶狠狠盯着行驶在路上的马车。
“大哥,动手吗?”
“咱在这猫了好多天了,好不容易看到过路人,可不能让他们过去!”
“是啊!动手吧!他们人数又不多,我们这可蹲着百十来个呢!”
为首的是个留有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他蹲在最前面,压低了眼前几根荒草,如炬的眼睛冷冷瞪着路上的马车。
一会儿后,他说道:“马车上插着军中战旗,再看骑马和赶车人的动作,该是行伍出身。不是寻常人,这马车内的人得罪不起,再看看。”
话音刚落,一个瘦高长脸的汉子又不满地嚷了起来:“之前过去一大队人,您说那看着像是什么什么使团的,也不让动!现在就几个人,还不动!咱这么多弟兄,还斗不过他们?”
另一个方脸的汉子叹口气,又紧紧握了握手里的刀,喊道:“不成了!不能再拖了!我婆娘前些日子刚生了娃,几天都没吃饱,连奶都没有,再拖下去,我娃儿都要饿死了!”
说罢这人直接提着刀跳了下去,嚷嚷着往前冲。
“嘿!”
“这王八小子!早说了,不让新进山的跟咱一块办事!”
络腮胡子大骂了一声,却还是挥了挥手喊道:“快!都跟上!”
转瞬的功夫,山中忽然跳出百十来个大汉,一个个虎体熊腰,都生得彪壮魁梧,有的挥舞着大刀,有的甩着锤子,呼喝着冲了前去。
“是山匪!”
……
林青岚自马上翻身直接跳到马车后,横刀挡在前面,厉声道:“青崖,护好小姐!”
林青崖自然也听到动静,他直接站了起来,一把握上绑在车下的长枪。
他厉喝道:“哪里来的乱匪,好大的胆子敢拦军中的车辆!”
人已经跳了出来,不动手也是不行了。
那络腮胡子有些忌惮这行人的身份,只说:“我等不伤性命,只留下银钱和马匹就放你们下山!”
刚说完话,他身后立即挤前来一个人,正是那个瘦高长脸的,他着急说道:“大哥!这些是军中人,不能放过啊!”
络腮胡子只狠狠瞪了他一眼,抬手就把瘦高长脸汉子扫到了身后。
林家姐弟自然不可能真把银钱和马匹留下,林青崖抬枪朝前一指,锋利闪着寒芒的枪头直直对着说话的络腮胡子。
林青崖喝道:“贼子猖狂!有胆就和你爷爷拼杀一把!”
络腮胡子还算冷静,手下那些山匪倒是先乱了起来,也不知是谁带头喊的话,紧跟着一个个也都喊了起来。
“杀了他们!把银钱都抢来!”
“抢来银子好买粮食!咱孩子才能吃饱肚子!”
“我娘病了好些天了,山里郎中开的药贵得要死!这可是救命钱啊!”
……
耳边的声音此起彼伏,络腮胡子深吸了一口气,又暗暗瞥了最先带头说话的瘦高长脸汉子一眼,最后才厉声道:“留下活口!”
匪首一声令下,这些贼人才高喝着冲前去。
人数实在太多,林青岚和林青崖虽然身手好,可又要护着车内的沈令姜和如意二人,不敢离开太远,只在马车近处围战。
车内沈令姜还算冷静,但她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谢云舟送她的黑刀。
如意早吓坏了,抖着身体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那瘦高长脸的汉子掏出一把弩朝着马车的方向射箭。
弩箭攻势更猛,林青岚挑开几支箭后又很快被其他贼人绊住手脚,只能眼睁睁看着箭矢朝着马车飞了过去。
两支箭射了过来,钉在车厢上。
吓得如意大叫一声,她一边叫一边扑到沈令姜的身前,以身体将人挡住。
“老二!你干什么呢!”
络腮胡子也看到了,扭头冲着人恶骂了一句。
瘦高长脸的汉子说道:“大哥!您不能老是这么心软!咱山上几千张口等着吃饭呢!”
说罢他又端着弩朝外射。
林青崖刚用长枪打开几人,扭头就看到这一幕,立马飞跳起身朝人扑了过去。
与此同时马车后由远递进传来几声嘶嘶马鸣,一个穿粗布短褐的男人起身跳到马背上,再一跃飞踏上马车的棚顶,弯弓搭箭。
铁箭如虹俯冲贯下,先是“铮”一声射落朝着马车袭来的短箭,随后半点未停朝前冲去,直直射进瘦高长脸汉子的心口。
林青崖的长枪扫去,将贼人的右臂削了下来。
血喷一地。
沈令姜还紧紧握着那把黑刀,忽然又看到眼前一黑,是车上那个男人跳了下来,稳稳坐在车前的木板上。
车门被短箭射烂,破开一个巨大窟窿。
沈令姜从窟窿朝外看,正好看到那人如劲松挺拔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