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集团年中管理会正式拉开序幕。
偌大的会议厅鸦雀无声。
关歆和徐父等一众董事坐在第一排。
她的位置稍稍偏右。
整场大会由徐父开幕和讲话，紧接着是集团及子公司负责人的汇报和下半年的展望。
时间在负责人口若悬河的汇报中匆匆流逝。
直到会议下半场，最后一位上台的是贸易公司的徐卓辉。
他作为本次代表子公司总经理出席的销售总监，站在台前的刹那，关歆清晰地捕捉到他瞥向徐文茂的那一道眼神。
此时已经快六点，众人早已在密集的汇报和讨论中人困马乏。
徐卓辉站在台前打开PPT，叙述过程吐字清晰，不急不缓，没有半点局促和紧张。
唯一让他发生停顿卡壳的那一秒，是他刚汇报不到三分钟的时候，徐文茂起身走出了会场。
徐父的离场并没引起过多关注。
前排的董事们在大会期间时常进进出出，不是什么稀罕事。
只不过令人觉得蹊跷的是，徐董这一走就再没回来。
台上徐卓辉汇报结束，由于徐文茂不在，便由赵秉德向他发起提问。
关歆淡定旁观，听着赵秉德那几个不痛不痒毫无水准的问题，无声扯动嘴角。
六点一刻，会议结束。
整个会场如沸腾的菜市场，瞬间盈满交谈声。
关歆合上电脑，迎面瞧见赵秉德朝她走来，并压低声音打趣：“你爸够偏心啊。”
这话意味不明。
关歆佯装不解，“赵董指哪方面？”
赵秉德呵呵笑道：“全集团和子公司都出代表进行现场述职，咱董事会他是不是没给你下达汇报任务？”
“您说笑了，我的述职安排在周六的董事局会议上。”
关歆面色淡淡，“历年董秘都是这样的汇报顺序，赵董是不是忘了？”
赵秉德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拍了下脑门，“瞧我这记性，真是年纪大了不记事。”
“理解，公司这么多大事小事都得您操心，难免有疏忽。”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赵秉德似是一时分神，忽略了关歆暗讽的那句‘大事小事都操心’。
恰恰是途经一处闲聊的人群。
徐卓辉刚好抱着电脑从里面走出来。
赵秉德见状便招呼道，“小徐，刚才汇报的不错。”
关歆面不改色，却难免心生抵触。
赵秉德毫不掩饰对徐卓辉的赞扬和欣赏。
徐卓辉谦虚地颔首，“赵董过奖。”
说完，他又看向关歆，以一种职场社交的语气唤她：“关秘书。”
关歆点点头，“徐总监。”
赵秉德左右看了看，“你们认识？倒是省得我做介绍了。”
徐卓辉如实道：“我刚刚看到了关秘书的桌牌。”
“哈哈，原来是这样，还是你眼尖。”赵秉德说：“你们年轻人既然认识了就多交流，咱们这次管理会……”
话音未落，徐父的助理突然走来打断了赵秉德的滔滔不绝。
“关秘，徐董叫您去趟休息室。”
“这就来。”关歆单手拿着电脑，侧目道：“赵董，你们二位慢聊，我先失陪。”
赵秉德笑吟吟地摆手，“去吧去吧。”
关歆面无异色地同他们二人点头示意，言行举止毫无破绽。
赵秉德仍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再度看向徐卓辉，便以一种领导鼓励下属的口吻道：
“小徐啊，这次的管理会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你要好好把握，多向他们学习。”
“一定。”
另一边。
关歆坐在休息室，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您今天挺不给面子。”
站在窗口抽烟的徐父冷哼一声，“但凡名单早点传到我手里，我都不会让他出现在这里！”
管理会出席人员的名单他只是心血来潮扫了一眼而已。
搁平时，他根本懒得看。
那天也是刚好夹在人事部的报表里，他就随手翻了翻。
哪知道徐卓辉的名字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摊在眼前。
管理会在即，他不可能临时要求换人，传出去反倒招人闲话。
关歆睨着徐父流露出的排斥和厌恶，淡声道：“赵秉德刚给我俩做介绍，让我们多交流，他大概以为我认不出徐卓辉。”
徐父咬牙，“这个老东西！”
关歆直白地开口：“他和徐卓辉应该很熟。”
因为赵秉德的提问，无论是语气还是态度，都透着天然的亲和。
那不是董事局领导该有的状态。
徐父鼻翼翕动，“甭搭理他，现在集团还轮不到他做主。”
关歆看着徐父隐怒的表情，斟酌几秒，慢悠悠道：“爸，您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徐父对徐卓辉的反感显而易见。
但他似乎并不打算言明赵秉德和徐卓辉的关系。
徐父又点了支烟，隔着薄薄的白雾，眯眼道：“你爹不是老糊涂，既然没告诉你，那就是不想让你掺和，我还能害你？”
“没说您害我。”关歆指尖点着扶手，“我是想问，您还打算自己扛多久？”
徐父目光一紧，手里的烟险些夹不住。
关歆捕捉到这些微妙的动作，主动向他袒露心扉：
“我今年25，不是15，有些事您就算不说，我也猜得出来。”
缓了缓，她续道：“您不想让我掺和，但别人未必这么想。您不如再考虑考虑，究竟是让我躲在您身后胡思乱想，还是拉我入局，咱父女俩一起想办法。”
关歆言尽于此，而后拿上电脑，走到门口又说了句：
“赵秉德在培养徐卓辉，您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当晚，关歆没吃晚饭。
回到酒店房间便陷入了长久的思考。
接到周靳庭的视频，是在晚上八点半。
手机震动声将关歆从梦境中拽出来。
按下接听，画面里立马弹出男人英俊分明的面孔，“怎么没开灯？”
关歆懒洋洋地从沙发坐起来，趿着拖鞋往床头走，“刚眯了会，你还没回家？”
“晚点回。开会累了？”
屏幕里，周靳庭靠着老板椅，衬衫领口莫名敞着三颗扣子。
他的姿态松弛又闲散，关歆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视线不自觉地落在衬衫下若隐若现的胸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