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黑石城内,一股更加浓郁、混杂着汗味、血腥气、尘土以及某种硫磺味道的燥热气息扑面而来。街道宽阔,但地面坑洼不平,铺着大小不一的黑色石板,缝隙里积满了暗红色的污垢。街道两旁,几乎所有的建筑都是用巨大的、未经精细打磨的黑色岩石垒砌而成,厚重、粗犷、棱角分明,窗户狭小,如同一个个坚固的堡垒。这些石屋普遍不高,大多只有一两层,显得压抑而坚固,仿佛时刻在准备应对战斗。偶尔能看到一些规模稍大、门口悬挂着狰狞兽骨或旗帜的建筑,那是酒馆、旅店或者某些势力的据点。
稀稀拉拉的行人走在街道上,大多行色匆匆,面容粗犷,眼神警惕,身上带着或多或少的伤疤和戾气。很少有喧哗声,一种无形的紧张感弥漫在空气中。这与城外村落那种麻木的死寂不同,这里充满了一种潜在的、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息。
幽冥收敛气息,如同一个普通的过客,在街道上缓步而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两旁的建筑招牌。他需要找到一个消息灵通的地方。在这种鱼龙混杂的边境城市,最好的情报来源,无疑是那些人员流动频繁、三教九流汇聚的场所——餐馆、酒馆或者类似的地方。
很快,他注意到一家位于十字路口拐角处的两层石楼。石楼门口挂着一块用某种暗红色骨头雕刻成的、张牙舞爪的怪兽头颅招牌,门庭若市,进出的修罗形形色色,喧闹声远远就能听到。空气中飘来一股混合着烤肉焦香与辛辣调料的气味。就是这里了。
他迈步走了进去。一楼大厅极为宽敞,摆放着几十张粗糙的石桌,此刻几乎座无虚席。各种体态、修为不一的修罗们围坐在一起,大声喧哗、拼酒、撕扯着肉食,场面混乱而热烈。汗味、酒气、肉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修罗界的市井气息。
幽冥微微蹙眉,他不喜欢过于嘈杂的环境。他目光扫向角落一处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楼梯口守着一名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修罗守卫,修为在炼气六层左右。万长庚(幽冥)没有犹豫,直接走了过去。那守卫打量了他一眼,感受到他刻意散发出的炼气四层左右的气息,没有阻拦,只是侧身让开了通路。
二楼的环境比一楼稍好一些,桌椅相对整齐,客人也少了一些,多是一些看起来有些身份或者喜欢清静(相对而言)的修罗。他选了一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从这里可以俯瞰楼下街道的一部分景象。
一名穿着油腻皮围裙、身材矮小的修罗伙计小跑过来,态度不算热情,带着惯有的麻木:“客人吃点什么?”
幽冥扫了一眼墙上用兽血书写的、歪歪扭扭的菜单,随意点了两盘招牌烤肉(不知名兽肉)、两盘清炒的类似地薯的根茎蔬菜,又要了一壶这里最普通的、用某种辛辣植物泡制的“苦茶”。
“承惠,五百修罗币。”伙计报出价格。
万长庚(幽冥)从高田土的储物袋中数出五百枚颜色暗沉、大小不一的金属钱币递了过去。这修罗界的物价,对于底层来说,确实不低。
很快,食物和茶水被端了上来。盛放食物的器皿是粗糙的黑陶盘,烤肉被切成大块,表面烤得焦黄,但切开后,内部竟然还带着明显的血丝,散发出原始的血腥气。若是在人间,万长庚定然难以下咽。但奇怪的是,在这修罗界,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狂暴灵气,似乎能中和这种血腥味,反而激发了一种奇异的食欲。他尝试着吃了一块,肉质出乎意料地鲜嫩多汁,带着一种野性的甘甜,吞咽下去后,一股微弱的热流散入四肢,并无不适之感。看来,修罗界的生灵,包括这里的食物,都已适应了这种独特的环境。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这充满异域风情的食物,一边将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般悄然散开,捕捉着二楼乃至楼下传来的各种交谈声。他需要从中筛选出有用的信息,尤其是关于“噬魂魔”或者“失魂事件”的蛛丝马迹。
然而,听了半晌,大部分交谈内容都乏善可陈。无非是哪个部落又发生了冲突,哪里发现了新的矿脉,黑市上某种药材涨价了,或者吹嘘自己最近的“战绩”等等。关于“失魂”的传闻,似乎并未在普通修罗中广泛流传,或者说,尚未引起足够的重视。
就在他略感失望,准备结账离开,另寻他处打探时——
楼下街道上,原本就不算多的行人忽然出现了一阵骚动!紧接着,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嚣张的呵斥声,从楼梯口传来!
“滚开!都他妈给老子滚开!”
“高田家办事,闲杂人等回避!”
只见七八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穿着统一黑色皮甲、满脸横肉、修为均在炼气七八层左右的修罗壮汉,粗暴地推开挡路的食客,气势汹汹地冲上了二楼!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瘦小、尖嘴猴腮、修为只有炼气三层的修罗,他一上楼,贼溜溜的眼睛就四处扫视,最后猛地定格在靠窗的万长庚(幽冥)身上,脸上露出兴奋而怨毒的神色,伸手指着他尖声叫道:
“大小姐!就是他!没错!小的亲眼所见,就是这小子在城门口打伤了高田土少爷!”
话音刚落,那群壮汉立刻分开一条通道。一个身影从他们身后挤了出来。
这是一个女性修罗,身高接近两米,体型壮硕得丝毫不逊于周围的男性壮汉!她穿着一身紧身的暗红色皮甲,勒出夸张的肌肉线条。皮肤呈深褐色,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疤痕,鼻子塌陷,嘴唇外翻,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容貌可谓丑陋至极!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额头上那对如同公牛角般弯曲、粗壮的暗红色尖角,以及她身上散发出的、达到了筑基二层层次的凶戾气息!
她那双充满暴戾的三角眼,死死盯住万长庚(幽冥),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刺骨的寒意:“就是你……打伤了我弟弟高田土?”
二楼的其他食客见状,纷纷脸色大变,有的赶紧低下头,有的慌忙结账溜走,生怕被殃及池鱼。谁都知道,内城高田家的大小姐“高田凶煞”是出了名的护短、蛮横、且心狠手辣!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围攻和筑基期修士的威压,万长庚(幽冥)心中并无多少波澜。他早已通过金瞳术看穿这些人的修为,最高不过筑基二层,对他构不成威胁。他甚至故意做出一副有些茫然、又带着点老实巴交的样子,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承认:“嗯。是我打的。不仅打了,还踢了一脚。”
他这副“认罪”态度,反而让高田凶煞和她带来的打手们愣了一下。这小子是吓傻了?还是有所依仗?
“好!很好!承认了就好!”高田凶煞怒极反笑,脸上疤痕扭曲,更显狰狞,“给我上!打断他的四肢!撕烂他的嘴!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大小姐!”
七八名炼气后期的壮汉齐声怒吼,如同饿狼扑食般,从四面八方冲向万长庚(幽冥)!拳风腿影夹杂着武器破空声,瞬间笼罩了他所在的角落!狂暴的气息将桌上的碗碟震得嗡嗡作响!
二楼剩余的食客发出惊呼,纷纷后退。
然而,面对这看似凶猛的围攻,万长庚(幽冥)依旧安坐如山。直到攻击即将临体的刹那,他的身影才如同鬼魅般轻轻一晃!
“嘭!嘭!嘭!啊——!”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与凄厉的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只见那七八名冲上来的壮汉,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撞碎了二楼的木质栏杆,如同下饺子般,噼里啪啦地摔到了一楼的大街上!一个个筋断骨折,躺在那里痛苦地呻吟、扭动,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甚至没人看清万长庚(幽冥)是如何出手的!
高田凶煞瞳孔骤缩,脸上闪过一丝惊愕,但随即被更强烈的暴怒取代!“筑基期?!难怪如此嚣张!找死!”她厉喝一声,筑基二层的灵力全面爆发!一股血腥的煞气弥漫开来!她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根布满尖刺的黑色金属鞭子,手腕一抖,长鞭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刺耳的尖啸声,撕裂空气,朝着幽冥的脖颈狠狠抽来!鞭影过处,连空间都微微扭曲!
这一鞭,蕴含了她十成的功力,足以开碑裂石!
幽冥眼中寒光一闪!这修罗界的狂暴灵气,似乎也在隐隐影响着他的心绪,让他心底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烦躁与戾气!他不再留手!
就在鞭梢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他的身形如同瞬移般向左侧微移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同时,他右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欺近高田凶煞中门大开的胸前!右手如电探出,五指成爪,精准无比地抓住了高田凶煞粗壮的脖颈!
“呃!”高田凶煞只觉脖子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浑身灵力瞬间被禁锢!她惊恐地瞪大眼睛,想要挣扎,却如同小鸡仔般被对方牢牢钳制!
幽冥得手不停,抓住高田凶煞的脖子,身形再次一动,如同苍鹰掠食,直接从二楼的窗户跃了出去!
“轰——!!!”
在街道上众多修罗惊骇的目光注视下,高田凶煞那壮硕的身躯被幽冥狠狠地掼在了坚硬的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地面都被砸出了细密的裂纹!
“噗——”高田凶煞狂喷一口鲜血,双眼翻白,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或许是受到环境中狂暴因子的影响,幽冥心中的暴戾并未完全平息。他听着脚下那些被打晕的打手发出的痛苦呻吟,觉得格外刺耳。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对着地上那几个还在扭动的修罗,一人补上了一脚,精准地踢在他们的昏穴上,让他们彻底安静下来。
世界,终于清静了。
他心中的那点烦闷,也随之烟消云散。
做完这一切,他如同没事人一般,开始熟练地搜刮战利品。主要是从那昏迷的高田凶煞身上,摸出了一个做工精致不少、空间也大了许多的储物袋。神识一扫,里面除了些女性用品和零碎杂物外,修罗币竟然有三万多!看来这高田家确实有点家底。加上之前从高田土那里得来的,以及自己原本的,他现在身上的修罗币已经接近四万了。真是一笔“意外之财”。
果然,没过多久,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还是那队穿着制式皮甲的城防队员,为首的还是那个脸上带疤的小头目。他们看着满地狼藉和昏倒一地的高田家人,尤其是看到连筑基二层的高田凶煞都像条死狗般躺在地上时,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那小头目看向万长庚(幽冥)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深深的忌惮与……一丝好奇。他走上前,没有立刻质问,而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兄弟,你这……动静闹得有点大啊。”
万长庚(幽冥)懒得废话,直接从那三万多修罗币中,数出六千枚,用一个空储物袋装好,丢了过去,言简意赅:“清洁费,加倍。”
那小头目接过钱袋,掂量了一下分量,脸上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之前的紧张一扫而空!他冲万长庚(幽冥)竖了个大拇指,压低声音道:“兄弟,够爽快!高田家这次踢到铁板了!不过,他们家还有个老家伙在内城卫队当差,是筑基中期,你最好小心点。”
万长庚(幽冥)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他不想再多做纠缠,转身便朝着街道另一头走去。
那城防队长看着万长庚(幽冥)离去的背影,又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对身后的手下笑道:“妈的,真是个有趣的家伙!干活利索,还懂规矩!弟兄们,别愣着了,赶紧把这儿收拾干净!早干完早收工回家喝酒!”
幽冥迈着轻松的步子,穿过几条街道,找到了一家看起来比较干净、相对豪华的旅馆。用一千修罗币开了一个安静的上房。关上门,设下简单的警戒禁制后,他坐在石床上,清点着今天的“收获”,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这黑石城的修罗……还真是“热情好客”啊。自己正愁启动资金不够,他们就接二连三地、主动送上门来。先是城门口的高田土,然后是餐馆里的高田凶煞……真是急人所急,想人所想。
“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有这样的‘好事’?”幽冥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当然,他期待的并非钱财,而是可能随之而来的、关于“噬魂魔”的线索。高田家在内城似乎有点势力,或许能从他们身上,打开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