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村落中央,血腥味尚未散去。获胜的修罗早已带着战利品离去,围观的修罗们也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散开,回到了各自简陋的居所,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从未发生过。只剩下那对母子(或许是)跪在尸体旁,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声,为这残酷的景象增添了几分凄凉的底色。
这时,一个身材粗壮、肤色黝黑、额上短角粗砺、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疤痕的中年男性修罗,从村落边缘一处较大的石屋中走了出来。他眼神凶悍,扫了一眼空地上的尸体和哭泣的母子,脸上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丝不耐烦。他似乎是这个小型聚居点的头领或者有威望者。
“喂!你们两个!”疤痕修罗随意指了指蹲在附近石屋阴影下的两个看起来年纪不大、面带菜色的青年修罗,声音沙哑地命令道,“去,把这废物抬到后山乱石坑丢了,别搁这儿碍眼!”
那两个青年修罗不敢违抗,连忙小跑过来,脸上带着麻木,熟练地一前一后抬起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脚步踉跄地朝着村落后方一处弥漫着腐臭气的山沟走去。在这片贫瘠之地,死亡司空见惯,处理尸体也是一项日常“工作”。
疤痕修罗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转身就打算回自己的石屋。
“这位兄台,请留步。”
一个平静无波、略带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
疤痕修罗猛地转身,铜铃般的眼睛凶光毕露,死死盯住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数米外的身影。那是一个穿着普通、面容陌生、气息内敛的男性修罗(万长庚伪装的“幽冥”)。对方何时靠近的,他竟然毫无察觉!这让他心中瞬间升起一丝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领地被冒犯的暴怒。
“哪来的杂碎?鬼鬼祟祟的!想找死吗?!”疤痕修罗恶声恶气地吼道,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骨刀刀柄,周身散发出炼气六层左右的凶戾气息,试图震慑对方。
幽冥面色不变,对于这种程度的威胁早已免疫。他需要信息,不想节外生枝,但也不能表现得过于软弱,否则只会引来更大的麻烦。他直接说明了来意:“请问,前往黑石城,该走哪个方向?路途可有什么需要注意之处?”
“黑石城?就凭你?”疤痕修罗上下打量着“幽冥”,见他穿着寒酸,气息似乎也不强(万长庚刻意将外显修为压制在炼气三四层左右),眼中鄙夷之色更浓,骂骂咧咧道:“妈的,一个穷酸废物也想去黑石城?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滚远点!别挡老子路!再啰嗦,老子拆了你的骨头!”
面对这毫无缘由的辱骂和威胁,幽冥眼神微冷。他不再废话,心念微动,一直刻意收敛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凶兽骤然苏醒了一丝!一股远超炼气期、达到了筑基期层次的灵压,如同无形的山峦,精准地笼罩向疤痕修罗!
虽然只是泄露了炼气八层左右的威势,但对于最高只有炼气六层的疤痕修罗来说,已是如同泰山压顶!
“呃!”疤痕修罗脸上的凶悍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他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泥沼,呼吸骤然困难,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差点当场跪下去!那冰冷的、仿佛能洞穿他灵魂的威压,让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家伙,绝对拥有瞬间秒杀他的实力!
“前……前辈!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请前辈恕罪!恕罪啊!”疤痕修罗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谄媚到极点的讨好,声音都吓得变了调,连连鞠躬作揖。
“黑石城,怎么走?”幽冥收回部分威压,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是是!前辈息怒!小的这就说!这就说!”疤痕修罗如蒙大赦,忙不迭地指着西边方向,语速极快地说道:“从……从我们村子出去,一直往西!大概三十里地!路上会经过一片‘鬼哭石林’,那里地形复杂,偶尔有低阶的‘沙蜥兽’出没,不过以前辈的实力肯定没问题!穿过石林,就能看到黑石城的轮廓了!那城墙老高了,全是黑石头砌的,好认得很!”
他生怕说得不够详细,又补充道:“进城需要缴纳一枚修罗币的入城税!城里……城里规矩多,尤其是内城,有城主府的卫队巡逻,前辈您……您多小心!”
“嗯。”幽冥淡淡应了一声,不再看他,身形微微一晃,便如同轻烟般消失在原地,朝着西边疾驰而去。
疤痕修罗直到那恐怖的气息彻底消失,才敢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西方,低声咒骂了一句:“妈的,哪来的过江龙,吓死老子了……” 赶紧灰溜溜地钻回了自己的石屋。
确定了方向,幽冥不再耽搁。他运转《无影遁》,身形化作一道几乎融入昏黄背景的淡淡虚影,速度骤然提升!脚下的荒石大地飞速向后倒退,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约莫二十多分钟后,一片巨大、巍峨的黑色轮廓,便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随着距离拉近,轮廓逐渐清晰——那果然是一座完全由巨大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城池!城墙高达十余丈,表面粗糙,布满了风雨侵蚀和战斗留下的痕迹,许多地方颜色更深,仿佛是干涸的血迹浸染所致,斑斑点点,透着一股沧桑与肃杀之气。城墙上隐约可见巡逻士兵的身影。
城门口排着不算长的队伍,大多是些穿着破烂、推着简陋车辆或者背着货物的底层修罗,正在缴纳入城税,缓慢进城。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尘土以及一种淡淡的血腥混合的复杂气味。
幽冥收敛气息,将外显修为重新压制在炼气四层左右,混在队伍末尾,缴纳了一枚皱巴巴的修罗币(从高田土储物袋里拿的),顺利进入了城门洞。
然而,他刚踏进城门内的阴影处,还没看清城内的景象,一个高大魁梧、满脸横肉、穿着破烂皮甲、修为在炼气五层左右的修罗壮汉,便横跨一步,如同铁塔般挡住了他的去路,投下大片阴影。
“站住!生面孔啊?第一次来黑石城?”壮汉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万长庚(幽冥),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不怀好意。
幽冥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不想初来乍到就惹麻烦。他侧身想从旁边绕过去。
岂料那壮汉也跟着移动,再次挡在他面前,脸上露出戏谑的狞笑:“哎?小子,懂不懂规矩?问你话呢!聋了?”
幽冥停下脚步,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对方。暗中,空间金瞳术悄然运转。在他的“视野”中,这壮汉周身笼罩着一层浓淡不一的灰黑色气息,尤其是针对自己的恶意,如同实质的墨汁般翻滚着!显然,这是个专门在城门口欺压生面孔、敲诈勒索的地痞无赖。
“你想干什么?”万长庚(幽冥)的声音依旧平淡,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其中一丝冷意。
“干什么?”壮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几乎戳到万长庚(幽冥)的鼻子上,“你他妈的挡着我高田土的路了!知道吗?耽误了老子的大事,你赔得起吗?识相的,赶紧拿钱出来,赔偿老子的损失!”
果然是敲诈,幽冥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茫然:“我挡了你的路?这路这么宽……”
“少他妈废话!”高田土不耐烦地打断,恶狠狠地道:“我说你挡了就是挡了!赔钱!一千……不!一万修罗币!少一个子儿,今天你就别想站着进城!”
一万修罗币?对于底层修罗来说,这简直是天文数字!这分明是往死里讹诈!
幽冥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本不想惹事,但对方如此咄咄逼人,若再退让,只会被当成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后续麻烦更多。在这修罗界,适当的强硬,反而是最好的自我保护。
他不再废话,右手握拳,毫无花哨地、快如闪电般一拳轰出!目标直指高田土那嚣张的鼻梁!拳头上蕴含的灵力被压缩到极致,看似平平无奇,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高田土根本没料到这个看起来修为不如自己的“软蛋”敢突然动手!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格挡或闪避!
“嘭!咔嚓——!”
一声闷响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
高田土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鼻梁瞬间塌陷下去,鲜血混合着鼻涕眼泪狂喷而出!他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巨力带得向后踉跄几步,捂着脸蹲了下去,发出痛苦的哀嚎。
“嗷——!!你……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高田土又惊又怒,含糊不清地嘶吼着。
“打你?”幽冥一步踏前,语气冰冷,“我不敢打你?”
高田土一愣。
下一秒,万长庚(幽冥)右腿如同钢鞭般抽出,脚上灵力涌动,结结实实地踹在了高田土的小腹上!
“噗——!”
高田土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中,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喷出一大口混杂着胃液的鲜血,重重地摔在三四丈外的青石地面上,翻滚了几圈,脑袋一歪,直接昏死过去。
城门口瞬间一片死寂!所有排队进出的修罗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看向万长庚(幽冥)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惊、畏惧,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幽冥面无表情地走到昏死的高田土身边,弯腰将他挂在腰间的一个脏兮兮的皮质储物袋扯了下来。神识略微一扫,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不少,修罗币大约有三千多枚。他毫不客气地将储物袋收起,算是战利品。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让开!让开!治安队办事!”
五名身穿统一制式黑色皮甲、腰佩长刀、气息精悍的修罗士兵分开人群,快步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眼神锐利的小头目,修为在炼气七层左右。他扫了一眼现场,目光在地上的高田土和站着的万长庚(幽冥)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万长庚(幽冥)身上。
“怎么回事?当街斗殴?”小头目声音冷硬,手按在刀柄上。
幽冥神色平静,指了指地上的高田土,简单说道:“他敲诈我,先动手,我自卫。”
那小头目看了看昏死的高田土,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幽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种城门口敲诈反被收拾的事情,他们见多了。他并没有深究的意思,反而对幽冥说道:“按黑石城的规矩,在主要街道见血,影响市容,需缴纳一千修罗币的‘街道清洁费’。交了钱,你就可以走了。”
街道清洁费?幽冥心中哑然,这修罗界的“管理”倒是直接。他不想多事,直接从刚到手的三千多修罗币中数出一千枚,用一个布包装好,递了过去。
小头目接过钱袋,掂量了一下,脸色缓和了不少。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对幽冥说道:“小兄弟,身手不错。不过,你打的是高田家的人。高田家在内城有点势力,护短得很。自己小心点。”
这算是善意的提醒。幽冥微微点头:“嗯,多谢告知。”
小头目不再多言,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抬起昏死的高田土,转身离开了。周围看热闹的修罗也迅速散去,城门口恢复了秩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幽冥整理了一下衣衫,面无表情地迈步,正式踏入了这座名为“黑石城”的修罗城池。初来乍到,便以雷霆手段立威,虽然可能招惹了潜在的麻烦,但也向周围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他,不是好惹的。在这修罗界,这或许才是最好的通行证。他需要尽快找到打探消息的地方,了解“失魂事件”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