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天。
苏宁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石榴树下。
昨晚被圆盘折腾了半宿，后面那点觉睡得断断续续。每次刚迷糊过去，就忍不住睁眼看一下桌上那两样东西有没有又凑到一起。
萧瑟守了一夜。圆盘没有再动。
但苏宁还是睡不踏实。
她现在面前摆着两个问题。
第一，圆盘晚上充电效率太高，高到它自己撑不住要“溢出“。这说明三角共振的强度在不断上升。如果不解决溢出问题，要么让它们远离（那充电效率就掉了），要么嵌入（风险未知）。
第二，碎片完整度已经到了21.8%。涨速远超预期。按照现在这个速度——
“导航。照昨天夜里的涨速估算，碎片到67%需要多久？“
“若保持昨夜的充能速率——约十至十二天。“
十到十二天就能到67%的上限。
比之前估算的三百天快了三十倍。
全靠圆盘。
苏宁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着。
“壹号。67%之后呢？“
壹号蹲在石凳上。他今天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几岁。可能也没睡好。
“67%是仓储模块给的还原率上限。到了67%，碎片理论上能恢复基本的语言能力、记忆检索功能和简单的逻辑运算。但——“
“但什么？“
“人格不完整。“壹号的声音放得很低。“67%的人格跟100%的人格是两个概念。缺失的33%可能是它的情感模块、自我认知模块、甚至是——核心记忆。“
“核心记忆是什么？“
“就是它记住'自己是谁'的东西。“壹号看着苏宁。“你现在听到的那个声音，它叫你'苏宁'，它说'任务'——这些都是它在12%的完整度下挤出来的碎片化输出。到了67%，它会有更多的输出。但它可能不记得它叫过你名字。不记得它为什么帮你暖规则线。不记得它做过的那些事。“
苏宁的手指停了。
“你是说——它会变成另一个东西。“
“不是另一个东西。是同一个东西的残缺版。像是一个人失忆了。五官还在，声音还在，但一部分经历不在了。你认识它，但它不一定认识你。“
苏宁没说话。
壹号等了一会儿。
“但也有可能。“他补充道，“那33%的缺失里，大部分是冗余数据。核心人格是完整的。67%的它跟100%的它没有太大区别。“
“概率？“
壹号摊了下手。“赌呗。“
苏宁深吸了一口气。
赌。
她前世就不喜欢赌。买彩票从来不中。唯一一次赌——赌自己能在截止日期前交上项目——赌赢了。代价是猝死。
苏宁站起来。
“练。“
她闭上眼。
规则线出现了。温的。
一秒。两秒。
她很快到了十七秒。这是她给自己定的上限。
但今天她不想在十七秒停下来。
壹号的话在她脑子里转。
四十天。
十九秒不够。二十二秒不够。要更多。
她需要更强。
在碎片到67%之前，她需要具备独立面对至少一个规则级的能力。这样碎片就不用帮她扛。
苏宁咬紧了牙。
十八秒。
十九秒。
继续。
二十秒。
太阳穴开始疼了。
二十一秒。
碎片动了。那只手又出现了——在她精神力的边缘按着。
苏宁想推开它。
推不开。
它不听。
二十二秒。
鼻血流了出来。
苏宁松开了。
不是她主动松的。是精神力到极限了。身体强制中断。
她睁开眼。
鼻血已经流过了嘴唇。
“二十一。“萧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宁擦了擦鼻子。“二十二。你少数了一秒。“
“最后一秒你已经在晃了。不算。“
苏宁想反驳。但她的脑袋嗡嗡的。
她低头看白玉瓶。
“导航。碎片完整度。“
“21.5%。“
降了0.3%。
苏宁攥紧了拳头。
又帮她扛了。扛了一秒多。消耗了0.3%。
“你——“苏宁对着瓶子张了张嘴。
她想骂它。
但她骂不出来。
壹号走过来。递给她一条帕子。
“你不是说了十七秒就停吗？“他的语气里有一点点严厉。
“我改主意了。“
“苏宁。“壹号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你这样跟萧凛有什么区别？“
苏宁愣了一下。
萧凛。
那个十四岁的少年。练到手没有知觉。经脉微裂七处。
她当时怎么训他的？
“从今天起，每天训练量我来定。超了就停。“
苏宁坐在那里。
她训过萧凛的话，现在壹号原封不动地丢回了她自己脸上。
“……行。“苏宁把帕子按在鼻子上。“十七秒。以后十七秒。“
壹号盯着她看了几秒，确认她不是敷衍，才点了点头。
苏宁用帕子擦了擦鼻血。
21.5%。
它又瘦了0.3%。
天知道今晚圆盘能不能补回来。
苏宁站起来。腿软了一下。萧瑟扶住了她的胳膊。
“今天不加练了。“苏宁说。
萧瑟没吭声。
他扶着她往回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苏宁忽然停了一下。
“萧瑟。“
“嗯。“
“如果……到了67%……它不记得我了。“
她说不下去了。
萧瑟站在她旁边。
“那你就让它重新认识你。“他说。
苏宁偏过头看他。
“你当初也不认识我。“萧瑟的声音很平。“你跟一只公鸡拜了堂。我第二天才见到你。“
苏宁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是在用这个事安慰我？“
“我在说事实。不认识可以重新认识。“
苏宁没再接话。
但她往前走的步子稳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