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天的夜里，苏宁又做了那个梦。
还是没有画面。只有声音。
这次不是叫她的名字。
这次说的是——
“……任务……“
就一个词。模模糊糊的。像是从水底传来的声音，被层层过滤之后只剩下一个尾巴。
苏宁在梦里努力想听清。但声音就那一下。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她醒过来的时候，天蒙蒙亮。
第一件事是看白玉瓶。
瓶子在发光。银光。比前天更亮。
“导航。“
导航鹅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它一直在院子里悬停着。
“碎片完整度——“
停顿。
苏宁的心往上提了一下。
“17.3%。“
苏宁坐直了。
17.3%。
昨天睡前是12.4%。
一夜之间。涨了将近五个点。
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上次厨房共振从1.89%到8.1%，是在苏宁付出了两根规则线同时感知和流鼻血的代价之后才达到的。
而这次——
她什么都没做。
就是睡了一觉。
“原因。“苏宁的声音有点哑。
“分析中。“导航鹅沉默了几秒。“初步判断：0001-B圆盘的持续供能效率在夜间显着提升。可能原因——宿主睡眠状态下潜意识防线降低，对规则力的被动接收效率增加，形成了宿主-白玉瓶-圆盘的三角共振回路。“
苏宁听懂了。
翻译成人话就是：她睡着的时候更放松，放松了就更容易接收规则力，规则力又刺激了碎片的修复。
所以那个梦——
不是碎片“特意“说话。
是碎片在修复过程中，信息溢出了。
像一台正在重装系统的电脑，偶尔弹出一个弹窗。
苏宁握着白玉瓶。
17.3%了。
“任务。“
它说的是“任务“。
它最熟悉的词。
苏宁的鼻子有点酸。她用力吸了一下。
别矫情。
她下了床。换衣服。出门。
石榴树下，萧瑟已经在了。
他看了她一眼。“没睡好？“
“睡得太好了。“苏宁坐下来。“导航，把刚才的数据给他听一遍。“
导航鹅重复了一次完整度数据。
萧瑟的表情很微妙。他听完之后，说了一句：“所以你睡觉就是修炼。“
“我躺着也能涨。“苏宁自己说出来都觉得离谱。
“那你以后多睡。“
“你这是变着法儿劝我别练了？“
萧瑟没否认。
苏宁瞪了他一眼。“练还是要练的。碎片涨是碎片的事。我的规则感知十九秒，对面来四五个规则级的，十九秒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挡不住。“
萧瑟不说话了。
苏宁闭上眼。开始今天的修炼。
规则线来了。依然是温的。
一秒。两秒。
苏宁的意识往外延伸。她试着去感受那个“温度“的来源。
以前她只知道碎片在帮她暖规则线。但她不清楚具体是怎么暖的。
今天她能感觉到了。
碎片不是在对规则线做什么。它是在对她做什么。
它在安抚她的精神力。
就像一只手，在她精神力的边缘轻轻按着。不用力。但存在感明确。
“你在这里。别怕。“
不是语言。是感觉。
苏宁的眼眶忽然一热。
她咬住了嘴唇。
继续。
五秒。八秒。十秒。
精神力的消耗速度比昨天慢。因为碎片在帮她“省电“。
十五秒。十八秒。十九秒。
昨天的纪录。
苏宁没有停。
二十秒。
太阳穴开始疼了。
苏宁准备松手——
碎片那只“手“微微加了点力。
疼痛缓解了。
不是消失了。是被压下去了。
苏宁的呼吸急促起来。
它在帮她扛。
二十一秒。
二十二秒。
苏宁的鼻血流了出来。
她松开了。
规则线离开。
苏宁仰起头，用袖子堵住鼻子。
“二十二。“萧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没有激动。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二十二秒。
一天之内从十九跳到二十二。
但苏宁知道代价。
“导航。碎片完整度。“
“17.1%。“
降了。
从17.3%降到了17.1%。
0.2个百分点。
它帮她扛了三秒钟的精神力负荷，消耗了0.2%的完整度。
苏宁擦鼻血的手停了一下。
“以后别帮我扛。“她低声对着袖子说。
瓶子微微一烫。
然后温度稳定了。
苏宁知道它不会听的。
就跟上次一模一样。
“壹号。“苏宁叫了一声。
壹号从石榴树后面探出头来。“在呢。“
“碎片帮我扛精神力负荷，长期下去，对它自身会有什么影响？“
壹号走过来蹲在苏宁面前。他的表情很认真。
“取决于它扛的量和它自身的恢复速度。如果圆盘每夜给它充的电大于它白天帮你消耗的——没事。相当于它白天干活，晚上充电。“
“如果不够呢？“
“那它就是在燃烧自己。而且低完整度的代码结构很脆弱。燃烧过度会导致不可恢复的结构性损伤。“壹号盯着苏宁，“说白了，就是烧过头了，67%的上限会继续往下掉。“
苏宁攥紧了白玉瓶。
67%已经够低了。
如果连67%都保不住——
“那我不让它帮。“
壹号摇头。“你做不到。它是自我学习型代码。它帮不帮你，是它自己的决定。你没有管理员权限来限制它。“
苏宁愣了。
她是这个系统的宿主。是苏氏集团的非执行董事。是D-9号世界的管理者。
但她没有这个碎片的管理员权限。
“它的管理员是谁？“
壹号想了想。“按照帝国的设计架构，系统人格核心的自主权限归属于——它自己。自我学习型代码拥有自我决策权。“
所以它帮不帮她，她说了不算。
苏宁沉默了很久。
“那就只能让圆盘多充一点。“她最后说。
壹号点头。“目前看来，圆盘每夜的供能效率在持续提升。只要不出意外，碎片的'收入'应该大于'支出'。“
苏宁又看了一眼袖中的白玉瓶。
17.1%。
它帮了她三秒钟。花了0.2%。
苏宁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以后修炼，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超过十九秒。
过了十九秒就主动松手。
不让它帮她扛。
苏宁站起来。
“做早饭去。“
萧瑟已经在往厨房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