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霆将英挺的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处，有些扎人的胡茬轻轻蹭了蹭她白皙的脖颈。
男人身上带着淡淡的硝烟与重工业特有的机油味，这几天为了确保重载铁路沿线的绝对安全，他亲自带着第一猎杀队在铁路两侧拉起了长达数百公里的高压电磁电网。
“赵狂在下面已经快把喉咙喊破了。”
“第一批西北精铁矿已经下炉了。陈教授说，这批矿石的含硫量极低，冶炼出来的高强度合金钢，足够我们明年春天把二号新城的地基全部打完。”
“陆霆，你觉得……我们现在的步子，是不是走得太快了？”
江楹反手握住男人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指，目光有些出神地看着下方奔流的红炽铁水。
这是她很少表露出来的细腻。
在所有人面前，她必须是那个永远不会犯错的“江老板”。
也只有在这个无数次在血泊里背起她、把自己的黎明之力毫无保留灌注进她体内的男人面前，她才会卸下所有的防备，露出内心深处那抹属于正常碳基生物的疲惫。
陆霆听了，环绕在她腰间的手掌微微收紧，将她搂得更深了一些。
他在火光的映照下，低头亲吻了一下她的耳垂，眼神深邃得如同夜空。
“不快。”陆霆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山岳般的笃定。“废土五年，人类等得太久了。江楹，你看看下面那些工人。”
他抬手指了指高炉前那些满脸油污、正大汗淋漓地挥舞着钢钎的汉子们。“
他们以前在荒野上为了半瓶脏水就能拿刀捅死同类。
可现在，他们为了多拿两分工分，能在这里守着一千度的高炉干上八个小时。
他们不怕累，他们只怕重新回到那个没有明天的黑暗里。”
男人转过脸，与她四目相对。夕阳与火光交织在他的轮廓上，将他的神情映衬得无比坚毅与专注。
“你给他们立了规矩，也给了他们尊严。只要你站在这里，就算是天上的神明再扔一发轨道炮下来，第一猎杀队的刀，也能替你把它扛下来。”
“江楹，别回头，往前走就是了。”
看着男人眼里那抹近乎偏执的狂热与守护，江楹自嘲地笑了笑，心中最后一丝迷茫瞬间烟消云散。
她反手抱住男人的脖子，主动在对方冷硬的唇角上印下一个滚烫的吻。
“好。”她抬起头，桃花眼里重新凝聚起属于上位者的冷酷与张狂。“那明天春天，我们就把铁路修到大洋边缘去。既然手里有了钢，这整片大陆的皮肤，也是时候换一换颜色了。”
……
深夜十一点，中原总站外的集市。
漫天的大雪依旧下个不停，但集市的青砖街道上，几十盏由新城发电厂供电的重型路灯，正散发着温暖而明亮的纯白色光芒。
下班的工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避风的木棚摊位前。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碗刚出锅、冒着滚烫热气的白菜炖肉，大口大口地嚼着白面馒头。
“听说了吗？明天第二建筑队要扩招了，只要识字考核过了，进去就是正式工！”
“哈哈，我儿子今天在星火学校拿了小红花，老师说他有造拖拉机的天赋呢！”
沙盘上，中原腹地与西北矿区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网彻底点亮。
那是过去一年里，人类用钢铁和汗水硬生生砸出来的文明版图。
“老板，西北的铁矿石已经堆满了四个大型中转站。”
魏知明站在沙盘左侧，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简报，语气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骄傲。
“我们的钢材储备，足够把整个一号新城再翻新两遍。农业部的冬小麦也迎来了大丰收，粮仓满得连过道都塞不下了。”
“饱暖思淫欲，老魏，你这话里的意思是咱们可以躺平睡大觉了？”
赵狂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魏知明的汇报。
魏知明瞪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
“赵大队长，我的意思是，陆地上的基础资源开发，已经达到了现有工业体系的饱和阈值。”
一直坐在主位上的江楹，这才缓缓抬起眼眸。
她没有去翻看那些报表。
身为一个成熟的掌舵人，她太清楚“饱和”这两个字背后隐藏的危机。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星球上，停滞，就等于慢性死亡。
“直接说瓶颈在哪里。”江楹的声音很平淡，却瞬间压住了房间里的所有杂音。
秦晚从魏知明身后走上前，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是生物催化酶和特种防腐涂料，老板。”
秦晚指了指沙盘上代表内陆的区域。
“中原和西北的低阶变异兽已经被第一猎杀队清剿一空。但我们的四阶基因进化药剂，以及陈教授正在研发的抗高压机甲外壳，需要大量的高阶融合兽血液作为原材料。”
“陆地上找不到这些东西了？”江楹问。
“找不到了。”秦晚摇了摇头，“陆地贫瘠，养不出那种体量的怪物。目前探测到的高能生物反应，全部集中在几千公里外的深海区域。”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深海。
对于废土时代的人类来说，那是真正的生命禁区。
那里不仅有狂暴的海啸，还有在核污染和高维能量催化下，长到像山丘一样巨大的深海巨兽。
“既然陆地上没有，那就去海里拿。”
江楹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菜。
“老板，那可是大洋啊！”
赵狂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玩世不恭消失了。
“以前天空之城飞在天上，咱们不怕海啸。现在咱们在地上扎了根，如果把战线拉到东海去，那几千公里的补给线怎么守？那些海里的触手怪要是顺着海岸线爬上来，咱们拿什么挡？”
“赵狂说得有道理。”
陈教授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了出来。他还在实验室里加班，全息投影闪烁在沙盘边缘。
“老板，海水里的强酸腐蚀度比内陆高出十倍。我们现在的列车和卡车，只要开到海边，不出半个月就会锈成一堆废铁。目前的装甲，扛不住海水的侵蚀。”
面对众人的担忧，江楹没有生气，也没有急于反驳。
她的内心一片清明。
她当然知道东海很危险。
但她更知道，如果不跨过这道坎，黎明之都的科技树就会永远锁死在低级重工业的阶段。
‘系统不在了，我不能让这个文明变成只会炼钢的铁匠。’
江楹在心底对自己说道。
她站起身，走到全息沙盘前。
“陈教授，如果我能给你弄来十头七阶以上的深海变异兽尸体，你能提取出足够的防腐涂料素吗？”
“只要有样本，一个月内，我保证让我们的钢铁连王水都不怕！”陈教授的语气瞬间狂热起来。
“好。”江楹微微颔首。
她转过头，看向赵狂。
“赵狂，你刚才问补给线怎么守，用什么挡。”
江楹伸出手指，在沙盘上从一号新城的位置，笔直地向东海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红线。
“不守了，我们直接推平。”
赵狂愣住了：“推平？”
“对，推平。”
江楹的桃花眼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冷酷与决断。
“把第二、第三工程队全部调往东线。铺铁轨，架桥梁。遇到山就炸掉，遇到沟就填平。”
“海啸来了，就筑起一百米高的防波堤。怪物来了，就把列车炮管塞进它们的嘴里。”
江楹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在内陆憋了整整一个冬天，不是为了在粮仓上睡大觉的。”
“我要在今年夏天，在东海的悬崖上，建起我们人类的第一个深水港。”
大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这种充满工业暴力美学的宏大战略，让所有人的心脏都不可抑止地狂跳起来。
“我同意。”
一直站在江楹身后的陆霆，此时终于开口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犹如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全场的气氛。
他走到江楹身边，目光看着沙盘上的那条红线。
“畏惧海洋，我们就会永远被困在这片大陆上。第一猎杀队已经修整了三个月，刀都快生锈了。东海的那些高阶变异兽，刚好拿来练兵。”
陆霆转头看向赵狂，语气冷硬。
“赵狂，你的利维坦机甲编队，还敢下水吗？”
赵狂被陆霆的眼神一激，骨子里的血性瞬间炸开了。
“陆队，你这话说的！老板指哪儿我打哪儿！不就是几只海鲜吗？老子当年连高维旗舰都拆过，还怕它几条触手？！”
“很好。”
江楹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
她回到座位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
“魏知明。”
“在，老板。”魏知明立刻拿出记录板。
“明天一早，发布全城动员令。”
江楹的语气变回了那个精密计算的统帅。
“招募五万名远征筑路工人，工分翻倍。告诉他们，我们要去海边建新城，愿意去的，家属直接分配东部沿海第一批海景房配额。”
“明白。重赏之下，名额明天中午前就能报满。”魏知明笃定地回答。
“秦晚。”江楹继续点名。
“老板请吩咐。”
“医疗队准备建立随军野战医院。那些抗水压和解毒素的药剂，必须保证每一个一线工人都能领到。”
“保证完成任务。”秦晚郑重地点头。
会议的基调已经彻底定下。
江楹看着众人忙碌起来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
她喜欢这种感觉。
没有长篇大论的道德绑架，只有清晰的利益驱动和目标拆解。
这才是统治者该干的事。
……
会议结束后。
人都散去了，指挥舱里只剩下江楹和陆霆两人。
窗外，初春的夜风吹拂着新城的灯火，带来一丝微冷的清爽。
陆霆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江楹手边。
“把五万工人和利维坦编队全部拉到东线，中原和西北的防守会不会太空虚了？”
陆霆在她的对面坐下，眼神里带着一丝职业军人的谨慎。
江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不会。”她回答得很干脆。
“为什么这么肯定？”陆霆挑了挑眉。
“因为现在整片大陆上，已经没有成建制的敌人了。”
江楹看着水杯里泛起的涟漪，声音轻缓，却透着绝对的自信。
“那些散落在荒野上的小营地流民，现在做梦都想拿到黎明之都的户籍卡。只要我们的粮仓还满着，只要我们的灯还亮着，就算中原只留一千名治安警，也没人敢在这里闹事。”
陆霆看着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渐渐浓郁了起来。
“江老板现在是越来越有大国统帅的架子了。”
“这是被逼出来的。”
江楹叹了口气，放下水杯，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一百二十多万张嘴等着吃饭，等着晋升。我不把盘子做大，内部的矛盾迟早会爆发。向外扩张，是转移内部压力的最好手段。”
这番话说得极其透彻，也极其冷酷。
陆霆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站起身，走到江楹身后，伸手替她按揉着有些僵硬的肩膀。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东海的防线，我亲自去打头阵。”
陆霆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在承诺一件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海里的变异兽比陆地上聪明。它们有领地意识。只要我把那片海域的兽王宰了，剩下的怪物自然会退回深海。”
江楹闭上眼睛，享受着男人恰到好处的按摩力道。
“注意安全。我不要你当孤胆英雄，我要你带着完整的编队去，再带着完整的编队回来。”
“放心。”陆霆轻笑了一声。
“我还没看够你建起来的这个新世界，舍不得死。”
……
第二天清晨。
黎明之都中央广场。
巨大的全息公告牌上，红底黑字的“东海远征动员令”准时发布。
原本安静的广场，瞬间沸腾了。
“去东海修路！工分翻倍！还有海景房配额！”
“我的老天爷，那可是东海啊！以前谁敢靠近海边一步？”
“怕什么！你没看下面写着吗，陆队长亲自带第一猎杀队护航！有陆神在，变异海鲜算个屁！”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狂热的讨论声。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劳保服的汉子，死死盯着那条招募令，眼眶有些发红。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伴。
“二柱子，干不干？”
“干！为什么不干！”
被叫作二柱子的年轻人咬着牙，眼神里闪烁着野心。
“我爹去年死在西北矿上，就因为没资格打高级抗辐射药。我现在是预备户籍，只要去东海拼上一年，我就能拿到正式公民身份！到时候，我妹妹就能去星火学校上学了！”
这种对话，在广场的每一个角落里发生着。
曾经在废土上因为一丁点风吹草动就仓皇逃窜的流民们，此刻却为了一个前往生命禁区的名额，挤破了报名处的脑袋。
这就是江楹赋予他们的秩序与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