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一号新城东侧的大型列车编组站。
五列由死黑色重型装甲焊接而成的“开拓者”级重载军列,如同五条钢铁巨龙,在站台上蓄势待发。
每一列火车的车顶,都加装了双联装的等离子高射火炮。
车厢内部,塞满了高标号水泥、钢轨、以及全副武装的远征工人和机甲驾驶员。
赵狂穿着一套崭新的深海作战服,站在第一列火车的车头旁,冲着前来送行的江楹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报告老板!东海远征军先遣队,全员集结完毕!请指示!”
赵狂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站台上空久久回荡。
江楹今天穿了一件利落的黑色风衣,站在高高的站台上,俯视着下方那一张张充满生机与战意的脸庞。
她的视线越过人群,看向了东方那片尚未被征服的荒原。
“没有长篇大论。”
江楹接过话筒,声音清冷、平稳,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只要你们记住一点。”
“铁轨铺到哪里,黎明之都的规矩就立到哪里。”
“出发。”
……
“怎么回事?!制动阀漏气了?”赵狂一把稳住身形,随手抓起挂在舱壁上的重型等离子步枪,一脚踹开了沉重的车厢侧门。
狂风夹杂着一股极其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瞬间倒灌进车厢。那不是普通海风的咸腥,而是一种混合了高度腐败的蛋白质与高浓酸液的刺鼻气味。好几个没来得及戴上防毒面罩的年轻工人,当场趴在地上剧烈地呕吐起来。
陆霆没有理会车厢里的混乱。他大步跨出车门,黑色的战术长靴踩在满是黏液的碎石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吧唧”声。
他抬起头,幽深的目光扫向前方。
不需要望远镜,凭他高阶异能者的目力,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逼停列车的原因。
铁轨断了。
准确地说,是前方的整片大地,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啃”掉了一块。一个横跨数公里、深不见底的巨大泥沼,横亘在列车前方。泥沼里翻滚着墨绿色的浑浊液体,正不断向上冒着带有强烈腐蚀性的刺鼻气泡。
“见鬼了……”赵狂跟在陆霆身后跳下车,看清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出发前天眼卫星扫描过,这地方应该是一片平原!而且这里距离东海海岸线至少还有五十公里,这些该死的酸水是哪来的?!”
陆霆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高频震荡刀。
他的直觉,比卫星雷达更敏锐。脚下的泥土在微微震颤。那不是地震,那是某种极其庞大的生物群落,正在泥沼下方疯狂游动的频率。
“全体戒备,装甲闭锁。”陆霆的声音通过喉骨麦克风,冰冷地传达到每一节车厢的驾驶室。“这不是地质灾害。是海里的东西,主动迎上来了。”
话音未落。
“哗啦——!”泥沼中心猛地炸开一道几十米高的墨绿色水柱。
一头体型堪比重型卡车的变异巨蟹,从酸水里轰然爬出。它通体覆盖着长满倒刺的暗红色甲壳,两只犹如铡刀般的巨型节肢上,还挂着半截旧时代建筑的钢筋残骸。
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密密麻麻的深海变异兽,如同被惊扰的蚁群,不断从泥沼深处涌出。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嘶吼,只有节肢摩擦甲壳的“咔哒”声,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汇聚成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
“操!六阶变异帝王蟹!”赵狂的眼珠子都红了,一把拉开步枪的保险。“这帮畜生打通了地下河,把海水倒灌进内陆了!它们想把咱们的铁轨淹了!”
“那就先拿它们垫路。”
陆霆冷哼一声。男人连一丝停顿都没有,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极其强横地扎进了那群变异兽潮之中。
没有冗长的花招,也没有多余的试探。
暗金色的空间裂隙在他指尖疯狂跳跃,化作一张无形的绞肉网。“嗤——!”冲在最前面的一头六阶巨蟹,连陆霆的衣角都没碰到,引以为傲的甲壳就被空间利刃平滑地切成了两半。腥臭的浆液喷洒而出,还没落地就被极高的温度瞬间蒸发。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
与此同时。黎明之都,内城指挥中心。
江楹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红茶。她没有看悬浮在半空中的实时战况投影,目光只是静静地落在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东海地质波形图》上。
指挥室里很安静,只有秦晚在飞速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
“老板,前线遇阻。”秦晚转过身,将最新的卫星图片投射到主屏幕上,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东海沿岸的地下水位正在异常升高。那些高阶变异海兽不仅在主动攻击我们的列车,它们还在利用体液中的酸性物质,疯狂腐蚀内陆的地基。它们在……人工造海。”
江楹听完,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的内心并没有感到意外。高阶变异兽早就脱离了野兽的范畴,它们拥有不亚于人类的智慧和领地意识。人类想把铁轨铺到它们的家门口,它们自然会反抗。把海水引流进内陆,把人类的钢铁造物拖入泥沼,这确实是非常聪明的战术。
‘但这恰恰暴露了它们的恐惧。’江楹在心中冷笑了一声。‘如果在海里有绝对的胜算,它们根本不需要费尽心机把海水引进来。它们在害怕黎明之都的重火力。’
“通讯接通了吗?”江楹放下茶杯,声音平稳。
“已经接通。”秦晚立刻按下控制台的按钮。
“陆霆,情况怎么样?”江楹看着屏幕上那个正踩在变异蟹尸体上的黑色背影,语气里没有担忧,只有一种老夫老妻般的熟稔与淡定。
画面中,陆霆随手甩掉震荡刀上的绿色浆液。他连气都没喘匀,声音却一如既往的低沉、稳重。“清理干净了。一共三百头六阶变异兽,两头七阶。不过铁轨断了,前面的酸水沼泽太深,工程车过不去。要退回去重新选址吗?”
江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退回去?换个方向再铺路?
那不是她的行事风格。系统剥离之后,她越发明白一个道理:在新世界立规矩,靠的不是妥协,而是碾压。今天遇到沼泽退了,明天遇到变异兽巢穴是不是也要绕道?一旦退了这一步,这五万名远征工人心里的那股无坚不摧的锐气,就散了。
“退一步,它们就会把海界线往内陆推十步。”江楹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冷酷。
“秦晚,查一下我们的库存。”江楹没有回头,直接下令。“一号新城还有多少高标号速凝水泥和工业废渣?”
秦晚愣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储量非常大!大西北每天运回来的铁矿石,会产生上万吨的废渣,一直堆在重工园区的处理场里没动。”
“很好。”江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霸道的弧度。
她对着通讯器,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要将天地都掀翻的狂妄。“陆霆,告诉赵狂,铁轨不用改道。前面没路,就给我用石头和水泥砸出一条路来。”“它们不是喜欢挖沼泽吗?”“把库存的工业废渣全部装车拉过去。遇到酸水就倒废渣,遇到坑洞就填水泥。”
江楹站起身,双手撑在指挥台上,眼神凌厉得仿佛要穿透屏幕。“变异兽的尸体别烧了。把它们那些带刺的甲壳全部打碎,混进水泥里当钢筋用。”“我要你们在这个泥沼之上,就地铸起一座桥头堡。”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后,传来了赵狂近乎癫狂的大笑声。“哈哈哈!老板霸气!这招叫他妈的填海造陆!老子就喜欢这种不讲理的打法!”
陆霆也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抬起头,看着眼前那片让人绝望的绿色酸水,眼底的狂热与江楹如出一辙。“收到。三天之内,我让列车直接开到真正的海岸线上。”
……
前线,酸水泥沼边缘。
通讯挂断后,赵狂立刻跳上了工程指挥车的车顶。
下方,数万名穿着防化服的远征工人正不安地看着他们。刚才那场短暂却血腥的屠杀,已经超出了这些普通流民的认知。那些足有几层楼高的怪物,如果不是有猎杀队挡着,他们这些人连给怪物塞牙缝都不够。
恐惧,正在人群中蔓延。
“都给老子听好了!”赵狂拿着扩音器,粗犷的嗓音压过了风声。“刚才内城传来的命令!不退了!就在这儿扎营!”
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骚乱。“大队长,前面全是酸水,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怎么扎营啊?”一个老工人壮着胆子喊道。
“没有落脚的地方,就自己造!”赵狂一脚踩在旁边一头巨大的变异蟹尸体上。“老板说了!把这帮畜生的硬壳全给老子拆下来!内城马上会运十万吨工业废渣过来。咱们用废渣和怪物骨头填坑,在上面浇水泥!”
赵狂的眼神扫过下方一张张惊恐的脸。他太懂这些废土流民在想什么了。
“怕死是吧?怕死现在就可以滚回去!”赵狂冷笑一声。“但老子告诉你们,只要留下来填坑的,工分再翻一倍!不仅给你们发海景房,只要这第一座跨海大桥建起来,你们每个人的名字,都会刻在桥头的石碑上!”
“老婆孩子在后方吃着白面馒头,你们要是在这儿当了软骨头,以后回了新城,都他妈别说是老子带出来的兵!”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随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铁锹,大步走向那堆腥臭的变异兽尸体。
“干了!老子这条命本来就是江老板给的!”“不就是几只死螃蟹吗!把它壳子敲碎了拌水泥!”“工分翻倍!老子要给我儿子买全城最好的皮鞋!”
恐惧在绝对的利益和秩序面前,不堪一击。当他们意识到,头顶上那个遥远的女人,不仅能给他们绝对的武力庇护,更能给他们超越生死的荣耀与财富时。这五万名工人,彻底沸腾了。
没有一个人后退。他们拔出随身的合金匕首和铁锤,像是一群疯狂的行军蚁,扑向了那些原本让他们恐惧的高阶变异兽尸体。
坚硬的甲壳被强行砸碎。沉重的骨骼被拖拽到泥沼边缘。
几个小时后,满载着工业废渣的后勤列车抵达。数以万吨计的黑色矿渣倾泻而下,滚烫的速凝水泥紧随其后。那些冒着毒气的酸水,在人类重工业的暴力填埋下,发出一阵阵无力的“嘶嘶”声,最终被死死地镇压在了坚硬的混凝土之下。
……
三天后。
曾经横亘数公里的死亡泥沼,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宽阔、平整,散发着刺鼻石灰味的巨大硬化广场。广场的地基里,隐隐还能看到暗红色的变异兽甲壳。
在这片用怪物尸体和工业废渣强行铸就的大地上,十几座高达百米的重型防波堤已经拔地而起。死黑色的列车稳稳地停在广场中央,车顶的等离子火炮直指东方。
而在广场的尽头。那是一片真正的一望无际、翻滚着墨蓝色巨浪的大洋。
陆霆站在防波堤的最高处,海风将他的黑色大衣吹得猎猎作响。他按下通讯器,看着远方海平面下若隐若现的巨大阴影,声音沉稳如铁。
“老板。东海桥头堡,已建立。”“海就在前面。随时可以下网。”
内城指挥中心。
虽然相隔数千公里,但通过天眼卫星的量子中继,东海防线的画面极其清晰地投射在巨大的全息屏幕上。
江楹端坐在一张宽大的皮椅中,换上了一身贴身的浅灰色居家毛衣,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这种居家的柔和,与大屏幕上那怒浪滔天的压抑画面,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
“陈教授,你的‘鱼饵’撒下去了吗?”
江楹轻轻晃动着手里的玻璃杯,杯子里装着半杯温热的牛奶,语气轻松得仿佛在问晚饭的菜色。
屏幕的角落切出了陈教授在实验室里的画面。老头子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一排跳动的数据,兴奋得满脸通红。
“下去了!老板!整整十吨经过浓缩的诱导素!”陈教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这是用西北那群变异巨蝠的脑髓提取出来的。对于深海里那些靠吞噬高维能量进化的大家伙来说,这种诱导素的香味,比饿了三天的人闻到烤肉还要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