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还坐在那张塑料折叠椅上,腿边堆着三个空薯片袋。手机屏幕亮着,热搜词条#建议全国剧组请林晚星监工#挂在第一,评论区全是“求开课”“求收徒”。
她咬了一口新拆的辣条,心想这回盒饭要是再不加甜品,明天就让全场NG到导演哭。
心声一冒出来,监视器前的副导演手一抖,差点把剧本摔地上。
灯光组的人立刻抬头看她,摄像大哥默默调了下麦克风角度,好像她下一秒就要开口讲课。
林晚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渣。没人拦她,也没人问她要干嘛。她径直走到监视器旁边,顺手抄起场记板,翻了个面看了看。
“刚才那个穿帮镜头。”她没说话,心声直接炸响,“钢丝反光三次,一次比一次明显,重拍十遍。”
全场安静。
导演站在轨道车边上,脸色发青。他昨天还在朋友圈发“艺术需要瑕疵美”,现在被一句心声钉在原地。
副导演咽了口唾沫,小声说:“要不……先拍别的?这个光线快没了。”
林晚星心声道:“我说十遍。”
副导演立刻举手打板。
咔——
威亚启动,林月柔从空中荡回来,落地时脚尖点地,姿势标准得像AI生成的。她抬头看向监视器区,苦笑一声:“姐,你心声比导演要求还多。”
林晚星靠在监视器架上,心想这小姑娘今天妆有点厚,眼线都糊了。
心声又溜出去:“三妹,补妆去。”
林月柔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乖乖摘下安全绳,往化妆间走。路过道具组时顺手拿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导演看着林晚星,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这场群戏呢?要不要也……”
“群戏没问题。”林晚星心声打断,“就是吃饭那场,鸡腿太假了。”
众人顺着她视线看去,拍摄区的长桌上摆着一排烤鸡腿,油光锃亮,但颜色太均匀,一看就是塑料模型。
“换真的。”林晚星心声道,“不然观众吃不出烟火气。”
道具组长擦了把汗,立刻打电话:“喂,烧鸡!十只!现在就要!送到A区!对,带油的那种!”
导演终于忍不住:“这细节谁看得出来?”
林晚星心声冷笑:“我看得出来。”
全场没人接话。
五分钟后,热腾腾的烧鸡上了桌,油滴在桌布上晕开深色痕迹。群众演员开始吃饭,咀嚼声、谈笑声自然混在一起。
林晚星盯着监视器画面,突然皱眉。
“背景左边第三个群众演员。”她心声道,“手表是现代运动款,换掉。”
副导演立刻冲过去,扒拉人家袖子一看,还真是智能表,表盘还亮着心率数据。
“你咋不早说!”副导演吼。
群众演员一脸懵:“我以为没事……导演说随便穿……”
“现在不是随便的时候了。”副导演压低声音,“只要她在,就没有‘差不多’这三个字。”
道具组翻箱倒柜找出一块老式怀表,塞进群众演员口袋。那人重新入戏,把手插进裤兜,假装看时间。
林晚星点头。
“再来一遍。”
咔——
拍完这条,副导演调出合成片段,发现整场戏流畅得不像话。每个细节都严丝合缝,连光影过渡都自然无比。
他盯着屏幕,声音有点抖:“这……这是被心声指导的史诗级穿帮镜头合集啊。”
旁边的摄像大哥点头:“以前觉得穿帮无所谓,现在看一眼都觉得扎眼睛。”
灯光组长凑过来:“我刚检查了所有灯位,有两盏色温差了0.5度,已经调回来了。”
林晚星听着这些话,心想这群人总算学会怕死了。
她打了个哈欠,心想差不多了,收工吧。
心声自动播放:“可以杀青了。”
全场工作人员齐刷刷看向导演。
导演站在原地,手指捏着剧本边缘,指节发白。三秒钟后,他缓缓举起手:“好,本场重拍,杀青。”
一片寂静。
然后掌声响起。
不是客套的零星掌声,是全组人从座位上站起来,用力鼓掌。灯光组、摄像组、道具组、化妆组,连蹲在角落收线的实习生都拍红了手。
林月柔从化妆间跑出来,头发半湿,脸上还蹭着粉底。她冲到林晚星面前,一把抱住:“姐!你救了我两次!”
林晚星拍拍她背,心想这丫头香水喷太多,呛鼻子。
心声冒出来:“下次别喷这么浓。”
林月柔松开她,笑嘻嘻地说:“知道了,下次改喷淡香型。”
导演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礼盒:“林小姐,这是剧组的一点心意,感谢您今天的……专业指导。”
林晚星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零食大礼包,里面有薯片、辣条、果冻、还有两瓶冰镇杨枝甘露。
她满意地点点头。
副导演小跑过来,递上一份文件:“这是今天的拍摄日志修订版,所有修正项都按您的意见标注了,以后我们……会定期自查。”
林晚星没接,心声道:“放桌上就行。”
副导演立刻照做。
林晚星转身离开监视器区,把场记板随手递给路过的助理。那人双手接过,像接过圣旨。
她走出摄影棚大门时,天已经黑了。门口停着一辆保姆车,司机正等她。
她坐进车里,把零食礼包放在腿上,心想明天盒饭要是还不加甜品,我就让全场NG到过年。
心声飘出去,随风钻进监控室窗户。
值班人员正在换班,听见这句话,手一抖,把刚打印的菜单撕了。
他重新打开电脑,点进食堂系统,在明日甜品栏里加上一行:布丁,每人一份。
林晚星不知道这事。她靠在座椅上,闭眼休息。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映在她眼皮上,忽明忽暗。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月柔发来的消息:“姐,导演说以后每场戏都要过你心声审核,我已经跟制片谈好了,给你挂个‘特别顾问’的名头,片酬按集算。”
林晚星回了个“嗯”。
她心想这钱够买两箱辣条。
心声没外放,但她知道,就算她说要清空超市货架,明天也会有人照办。
车停在小区门口。她拎着礼包下车,刷卡进门。电梯里遇到邻居大妈遛狗,狗看见她手里的薯片袋,激动得直叫。
大妈笑着说:“哟,又加班?”
林晚星点头:“剧组的事。”
“听说你现在可厉害了,连导演都听你的。”
林晚星笑笑,没说话。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刷卡开门进屋。
家里灯还亮着。她把零食放在茶几上,踢掉鞋子,窝进沙发。
电视开着,播着晚间新闻。主持人正在讲某部热播剧因穿帮太多被观众骂上热搜。
林晚星心想这剧导演该换人了。
心声冒出来,穿透墙壁,传到隔壁楼。
一对年轻情侣正在追剧,听见这句话,男生立刻暂停视频。
女生问:“怎么了?”
男生指着屏幕:“你看那个士兵,腰带扣是现代的。”
女生凑近看:“还真是。”
他们继续往下看,发现越来越多穿帮点,越看越生气。
半小时后,两人联名发帖,标题是《一部剧的自我修养》,附图三十张,条条致命。
帖子火了。
第二天早上,该剧导演收到公司通知:项目暂停,全员复训。
而这一切发生时,林晚星已经睡着了。
她做梦都在吃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