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八点，考察组准时出现在研究院档案室。
档案员是个戴套袖的老同志，姓赵，在院里干了三十年。
“各位领导，李院长历年主持的课题资料都在这儿了。左边是立项材料，中间是过程文件，右边是结题报告和成果应用证明。”
陈处长点头。
“赵老师，麻烦您了。我们自己查阅，您忙您的，有问题再请教您。”
“行，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考察组四人分工。
陈处长看立项材料，了解课题来源和重要性。
唐建科看结题报告和成果应用，关注实际效果。
老陈看过程文件，了解工作方法和团队协作。
小刘负责记录和整理。
李明的资料堆了半张桌子。
唐建科拿起一份结题报告，是去年完成的《全省制造业数字化转型路径研究》。
报告很厚，三百多页。
他先看摘要，再看核心结论，最后翻到成果应用部分。
“本课题提出的‘分类推进、试点先行、标准引领’建议，已被省工信厅采纳，写入相关工作方案。课题组全程参与三个试点市县的方案设计……”
后面附了省工信厅的采纳证明，盖着红章。
再看另一份，《区域协调发展机制创新研究》。
成果应用一栏写着：“部分观点被省‘十四五’规划纲要吸纳。课题组主笔完成某跨市协作区实施方案，已进入实施阶段。”
唐建科数了数，近五年李明主持的重大课题有八项，其中六项有明确的成果应用证明，两项还在转化中。
“唐书记，您看这个。”小刘递过来一本专着。
是李明主编的《新发展格局下的区域经济》，出版社是国内权威的经济类出版社。
扉页有两位知名学者的推荐语。
“李明的这本着作，既有理论深度，又有实践价值，是近年区域经济研究的重要成果。”——某大学校长。
“该书提出的‘双循环节点城市’概念，对地方发展有指导意义。”——某研究院院士。
唐建科记下：学术成果丰硕，且能转化应用。
老陈那边有发现。
“陈处长，您看这个会议记录。去年三月，院里开课题推进会，有个年轻研究员汇报的数据有问题，李明当场指出来，要求全部重算。那研究员脸都红了。”
“后来呢？”
“记录后面有补充，那研究员加班三天重算，数据扎实了。李明在下次会上表扬了他认真，还自掏腰包请课题组吃饭，说‘对事不对人’。”
陈处长点点头。
“严管厚爱，这是优点。”
小刘翻着获奖证书复印件。
“李院长获得的省部级奖项有七个，最高是全省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还有这个，全省‘最美科技工作者’提名。”
陈处长放下手里的立项材料。
“从资料看，李明同志的研究，紧扣全省发展实际，不是闭门造车。而且注重成果转化，不是为研究而研究。”
唐建科补充。
“他带团队也有一套。既严格要求，又关心激励。那个年轻研究员的事，能看出他的风格。”
上午十一点，资料看得差不多了。
陈处长说。
“下午去政策研究室，看王强的资料。老陈，你联系过了吧？”
“联系了，王主任在省里开会，交代办公室全力配合。”
下午两点，政策研究室。
办公室主任姓孙，四十来岁，很干练。
“王主任让我全力配合考察组。这是他的资料清单，这是存放位置。我就在外面，有事随时叫我。”
政策研究室的资料，和研究院的风格明显不同。
更多的是内部研究报告、政策建议稿、调研报告、会议纪要。
唐建科拿起一份《关于培育壮大战略性新兴产业的若干建议》。
建议稿不长，但逻辑清晰，问题点得准，建议可操作。
末尾有领导批示：“此建议很有见地，请发改、工信等部门研究采纳。”
再看一份调研报告：《基层减负的现状、问题与对策》。
报告里有很多具体案例和数据，比如“某乡镇一年接待调研150批次”“某部门要求填写的表格重复率高达40%”。
提出的对策很实：“建立调研统筹机制”“推行数据共享”“清理规范各类创建评比”。
这份报告后来催生了全省的“基层减负十条”。
小刘翻着会议纪要。
“陈处长，您看这个。去年全省经济形势分析会，王主任的发言记录。他提出‘不能只看增速，要看质量；不能只看总量，要看结构；不能只看当下，要看后劲’。这三句话后来被多次引用。”
老陈在看王强参与起草的文件。
“王主任主笔或参与起草的文件，有十四五规划建议、年度经济工作安排、重要改革方案等。这些都是重量级的。”
陈处长问唐建科。
“和王强谈过话吗？”
“在省里开会时见过，没深谈。但听过他发言，思路清晰，善于抓住关键。”
“从资料看，他政策研究能力强，文字功底好，而且建议能落地。这和研究院的风格不同，更贴近决策一线。”
唐建科同意。
“李明擅长深入系统的研究，王强擅长抓住问题要害、提出可行方案。这是两种不同的能力，都重要。”
下午四点，资料查阅告一段落。
考察组在政策研究室小会议室碰头。
陈处长说。
“资料只能反映一部分。明天开始延伸了解。老陈，你联系王强工作过的那个县，约几位老同事。唐书记，你通过你的渠道，了解下两位人选在业内的口碑。”
“好。”
“小刘，把今天查阅的资料要点整理出来，特别是那些有领导批示、成果应用的，要标注清楚。”
“明白。”
回市委路上，唐建科给以前的党校同学打电话。
那同学在省经济部门工作，认识人多。
“老同学，跟你打听两个人。省发改研究院的李明，政策研究室的王强。业内口碑怎么样？”
电话那头想了想。
“李明是学术大牛，我们搞经济的都认。他写的报告，数据扎实，分析透彻。就是有时候太学术，我们拿去跟领导汇报，还得翻译成大白话。”
“王强呢？”
“王主任是笔杆子，大材料写得好。他提的建议，领导爱看，因为可操作。他以前在地市干过，懂基层实际，不是空对空。”
“两人缺点呢？”
“李明有点清高，不太愿意参加那些应酬场合。王强嘛，有人说他太会揣摩领导意图，但我觉得这是工作需要，政策研究本来就是为决策服务。”
“行，谢了。”
挂了电话，唐建科在笔记本上记下。
李明：学术权威，但沟通可提升。
王强：贴近决策，但需注意独立性。
晚上，他收到小刘整理的材料要点。
李明的八项重大课题，六项已转化，两项在研。获奖七项，专着三本。
王强主笔或参与的重要文件十二份，调研报告二十余篇，得到领导批示的建议八条。
都很扎实。
但唐建科想，这还不够。
院长岗位，需要的不仅仅是研究能力，还有领导力、凝聚力、开拓力。
这些，从纸面上看不出来。
得从延伸了解中找。
他给吴天明发了条信息。
“明天周六，青山镇应急演练，我尽量赶回去。如果回不去，你现场多拍照片和视频。”
吴天明很快回复。
“明白。省委组织部研究室的王主任今天下午到青山镇了，和老陈他们聊了一下午，还看了大屏幕和生态湿地选址。”
“他说什么了？”
“他说这个模式很好，要写进案例。还问能不能在镇里住一晚，明天看应急演练。”
“那你安排好食宿，注意安全。”
“好。”
放下手机沉思着
考察工作就像拼图，一片片收集信息，最后拼出完整图像。
现在拼图有了一大半，但关键几片还在找。
明天的延伸了解，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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