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低着头,用手臂狠狠抹了把眼睛,抬起头,对他们笑着,“我爸是二等功的英雄,他的儿子怎么可能是孬种,哥哥姐姐,谢谢你们来看我,但我现在真的很好,将来也能自食其力,我将来也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沈青被他这番话鼓舞得热血沸腾,“好小子,真有出息!”
沈桃白了她哥一眼,“喊那么多口号有什么用,谈点实际的不行吗?”
“啥实际的?”
沈桃看着林夏的腿,想了想,“还是要去大医院检查一下,看看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林夏急忙摇头,“不,不用了,我现在真挺好的,再说,县城的医生也看过了,都说没希望。”
林母却不这么想,“咋就不用了,妈都没放弃,你小小年纪就说没希望了?等年底妈把猪卖了,带你去大城市看腿,好不好?”
沈桃思索着要怎么做,自言自语道:“现在交通不便,我回来一趟不容易,况且我也不喜欢等来等去,要不然这样……”
她忽然抬头看着林夏,“你跟我去京都,我明天就走,时间上来得及,到了那边,找医院做检查,可能需要一段时间,阿姨,你放心吗?”
林母又慌乱又吃惊,“不不不,这不行,他还小,离了我不行的,再说……”再说两家的关系搞成这样,她是真不放心把儿子交给沈家的人。
还有一点。
“再说,我现在还没有凑够钱,还得再等等。”
林夏刚刚提起的心,又缓慢回落,“我妈说的对,现在时机不对,等我长大,挣了钱,再去看腿吧,现在就算了。”
沈桃一拍腿,“算什么算,就因为你年纪还小,骨头还没长全,一切就还有可能,真要过几年,骨头定型了,那才麻烦,如果你们觉得过意不去,那这样,所有的花销,你自己拿一个小本记着,将来你长大,有能力了,再还给我。”
她不会去做什么烂好人,也不会平白无故的施恩。
沈磊造的孽,他自己还了,与她无关,她只是单纯觉得林夏这孩子要是瘸一辈子,太可惜了,多阳光,多懂事,多漂亮的一个孩子。
林母动心了,“那,那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沈桃说道:“我刚才说了,我丈夫也是军人,他要是知道林夏的事,肯定会支持,要是治好了,什么都好,要是治不好,就当去京都玩玩,也不损失什么的。”
林夏低着头,还在犹豫。
突然,从远处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沈青说道:“司机催了,我们是包的车。”
林母一下子慌了,“这,我,我要收拾什么?”
沈桃想了想,“他有证件吗?户口本,身份证,住院可能会用到这些,带两身衣服,其他的就不要了。”
邻居们听了半天,不太放心,拦住林母,小声说了什么。
沈桃看着一直低头的少年,笑着问:“你该不会怕我把你带出去卖了吧?”
林夏怔了下,又摇摇头,“我一个残废,谁会要我。”
“那可说不准,有些要饭的团伙,就喜欢要你这种有残疾的孩子,装可怜,组团要饭乞讨。”
“……”林夏愕然地看着她,像是被吓到了。
沈桃笑了,“逗你的,给你看一张照片,你就信了。”她随身背了个斜挎包,放着一些要紧的证件。
打开钱包,掏出两张照片,一张是领证时拍的,有多余的,她就夹在钱包里,这时候出门在外,总是需要一些证明的,免得被人误会,另一张是陆行舟的军装照,她当时觉得好看又帅气,就从家里偷着装了,连陆行舟都不知道。
“这就是我丈夫,现在安心了吗?”
林夏抚摸着照片里的人,又看了看面前的大姐姐,羡慕地说:“这叔叔真威风!”
沈桃忍着笑,“现在可以走了吗?”
林母只收拾出来一个小包裹,至于证件之类的重要东西,交给林夏贴身保管。
沈青想上前扶林夏起身,却被他拒绝了。
“你们别瞧不起人啊,我虽然有拐棍,但我还是很厉害的,我不光能走,还能走得很快。”林夏还是个童心未泯的孩子,大约是即将去大城市,心里隐隐的很兴奋。
林母跟他们村里的邻居们,全都不放心地送到路边。
有人要给他塞钱,有人要给他们拿家里的特产。
有人跟林母嘀咕,觉得这事还是不靠谱,前天还抬着棺材跑来闹事,转天又要带着林夏去看腿,怎么想都很奇怪,万一是他们家故意的,想把人带走折磨呢!
林母本来挺放心的,结果被他们一念叨,看着远去的面包车,突然心就被提了起来,不确定地问:“那,那咋办?人都走了啊!”
这年月一没手机,二没定位,一旦离家,约等于音讯全无。
念叨的人,忽地也没了话,他们就是随口说说,哪知道要怎么办。
林母自打儿子离开的这一天,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没吃过一顿好饭,跟丢了魂一样。
再说另一边,面包车晃晃悠悠地回到镇上。
接上何明,再往县城赶。
耽搁了半天,回县城肯定赶不上饭点,沈青就跑下去买了好几个芝麻烧饼,一人一个,连司机也有份。
何明好奇地看着林夏的腿,咬着酥脆的饼子,忍不住用手戳了戳,“有感觉吗?”
林夏把腿往后收,“能感觉到一点。”
“我能看看吗?”他纯粹是好奇。
林夏又把腿收了收,“又没什么好看的。”
沈桃伸手打了下何明,但没说什么。
何明嘿嘿笑了下,“瞧你们紧张的,我又没旁的意思,哎!小兄弟,听说你是英雄救美啊,那小姑娘是不是长得很漂亮吗?”
林夏小脸唰的红了,“这跟漂亮不漂亮没关系。”
何明大声道:“当然有关系了,听说那姑娘是被沈磊拦下的,要是不漂亮,沈磊拦她干嘛,哎呀,你们别朝我挤眼,有啥不能说的,小兄弟多英勇,你当时有没有还手,你会打架吗?我小时候跟我哥两个人,打遍村里无敌手,后来上了学,也是跟他们天天干架,为这事,我爸隔三差五就去学校,抽出皮带,撵着我满学校操场跑……”
林夏起初很窘迫,那段经历是他最不想提起的,在家里时,母亲也最听不得。
可是听着听着,心思就被何明牵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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