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递过来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周叙白接过，没有立刻打开：“他人呢？”
“老板去浅水湾了，说要‘提前看看路’。”阿雄压低声音，“老板还说，九姑娘那边已经拍到照片了，今晚七点，老地方见。”
周叙白点点头，阿雄便匆匆离开，消失在巷子拐角。
回到铺子里，周叙白拆开档案袋，里面是几份文件：霍震霆过去三年的银行流水复印件，几份他与海外公司签订的航运合同，还有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霍震霆正在和一个人握手，那个人只拍到背影，但手腕上露出一块特殊的腕表。
“这是……”苏晚晴凑过来看。
“劳力士蚝式恒动，1972年款，”周叙白指着那块表，“香港能买到，但照片上这个人戴的是左手——习惯戴左手表的人，通常也是左撇子。
而霍震霆握手用的是右手，说明对方不是左撇子，那这块表可能不是他自己的，或者……是某种身份的象征。”
他翻到照片背面，那里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1975.11.03，澳门葡京酒店，交接物品。
“交接什么？”苏晚晴问。
周叙白没有回答，而是从自己怀里掏出母亲留下的那个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除了那张写着坐标的纸条，还有一枚小小的铜制钥匙。
霍景良在新加坡交给他的，说是周淑云殉职前寄给霍英东的东西。
他一直不知道这把钥匙能打开什么。
但现在，看着照片上那块腕表，一个模糊的猜测在脑海中形成。
晚上七点，九姑娘糖水铺后院。
四方人马第一次正式聚齐。
九姑娘摊开浅水湾地形图，用炭笔在上面标出几个点：“霍震霆的别墅在这里，临海悬崖路段在这里。每周五晚上八点，他的司机会准时开车接他回家，经过这段路的时间大约是八点二十。车上除了司机，通常还有一个保镖。”
霍景良接着说：“我已经安排人在这周五下午，以‘道路检修’的名义在那段路放置警示牌。实际是在路面做了手脚——下雨天车轮压过会特别滑。”
“天气预报怎么说？”九姑娘看向周叙白。
周叙白打开笔记本：“周五傍晚六点开始有阵雨，七点后雨势加大，伴有雷暴。八点左右能见度会降到最低，风速预计达到六级。”
“雷暴……”九姑娘若有所思地看向霍景良，“你记得他怕打雷吗？”
霍景良愣了愣：“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台风天……”
……
十月的香港被台风“露丝”笼罩。
天空在午后便暗如深夜，暴雨如注砸在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狂风卷起数米高的浪。
全城悬挂八号风球警报，街道上几乎不见行人，只有被风撕碎的招牌和折断的树枝在翻滚。
周叙白站在“知意裁缝铺”二楼窗前，柘木拐杖抵着地板，右腿因潮湿天气隐隐作痛。
他手中的天气图已经皱折，他连续三天向港英气象署提交观测报告后换来的内部预警图。
图上，台风路径被红笔重点标记：今晚八时前后，台风眼将掠过香港南部的半山区。
“半山。”他低声重复。
沈知意端着热茶走到他身边，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肆虐的风雨，轻声问：“霍震霆的别墅就在那里，对吗？”
“半山宝云道16号。”周叙白接过茶杯，指尖触及她微凉的手背，“九姑娘查到的情报，他今晚会在那里办慈善晚宴，实则是要交易一批从菲律宾运来的军火。买家是台湾来的人，右耳缺角，虎口有烫伤。”
正是苏晚晴书中虚构、如今却真实出现的林曼青哥哥林建国。
沈知意沉默片刻。
“霍景良那边准备好了吗？”
“他的船队已经回港避风，人手都调来了。
我昨天提交了台风路径修正报告，强调半山区可能因地形产生‘狭管效应’，风力会比气象台预测的强三成。
港府已经下令，下午六点起封锁所有通往半山的道路。”
“所以霍震霆会被困在别墅里。”沈知意明白了。
“交易必须在今晚完成，货船明天一早离港。”周叙白眼神沉静，“道路封锁后，他的人进不去，台湾买家也出不来。霍景良会带人‘上门拜访’，以关心叔父安全为由，正大光明进入别墅。”
窗外的风突然尖啸，一块招牌被卷起砸在对街墙上，碎裂声淹没在暴雨中。
沈知意握紧他的手：“我要去。”
“太危险——”
“林曼青在那里。”沈知意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坚定，“她欠我一个了结。而且九姑娘说过，别墅有条密道通向后山的步道，霍震霆如果发现不对，一定会让林曼青从那里先走。苏晚晴记得书里写过这个细节。”
周叙白看着她。
三个月海上颠簸，她的脸颊仍显苍白，但那双眼睛里已没有初登“景良号”时的惶然，只剩下沉静的决绝。
他知道拦不住——
就像当初在重庆大厦板间房，她执意要随他上船一样。
“我让九姑娘安排人接应你。”他终于妥协，“但答应我，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离。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很好。”沈知意拿起椅背上的深色外套穿上，将长发利落束起，“陈医生开的药一直在吃，肺病已经三个月没发作。倒是你……”
她看向他僵直的右腿，“膝盖还肿着，今晚别再受伤了。”
周叙白没有回答，只是拄着拐杖走到铁皮柜前，取出用油布包裹的手电筒和一把匕首。
他将匕首递给沈知意：“带着。”
“你更需要——”
“我有这个。”
周叙白晃了晃手中的柘木拐杖。
“而且，霍景良的人会在别墅外接应。我只是去气象站做最后的观测确认，不会靠近半山。”
沈知意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接过匕首藏进外套内袋。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雨声，像过去无数个在海上面对风暴的夜晚一样，在沉默中达成默契。
下午五点，半山道路开始封锁。
警车横在路口，穿着雨衣的警察大声劝返试图上山的车辆。
宝云道16号的霍家老别墅内，霍震霆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山下逐渐亮起的零星灯火，脸色阴沉。
“老爷，林小姐到了。”管家低声通报。
林曼青穿着一身墨绿色旗袍走进客厅，发梢被雨水打湿。
她手中提着一个小皮箱，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金条和几份文件。
“台湾那边的人已经到了西环码头，但道路被封，上不来。”她的声音有些紧，“他们说如果今晚见不到货，交易取消，定金不退。”
霍震霆转过身。
这位六十余岁的霍家长辈身材瘦削，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扫了眼金条，冷笑：“取消？他们敢。那批军火在黑市上能翻三倍价，台湾那边等这批货等了半年。”
“可是警察封路了，我们的人也上不来——”
“有密道。”霍震霆打断她，“后山的步道虽然难走，但能通到中环。你亲自带两个人，从密道下去接应。记住，只接林建国一个人上来，其他随从留在山下等。”
林曼青一怔：“我？”
“你是女人，又是我‘干女儿’，就算被警察拦下也好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