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
1976年的香港,这两个字意味着太多不可言说的东西。
“所以霍震霆不只是为了钱,”霍景良脸色变得难看,“他在替对岸做事?”
“或者两边通吃,”九姑娘平静地说,“你父亲霍英东当年为什么突然把航运生意交给你这个私生子,而不是交给更名正言顺的霍震霆?真的是因为偏爱吗?”
霍景良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虎口的伤疤——那是七年前一场“意外”留下的,差点废了他整只手。
周叙白忽然说:“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
“我有。”一个女声从楼梯上传来。
苏晚晴扶着木梯走下阁楼,显然已经在上面听了很久。
她穿着沈知意给她改过的碎花衬衫,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穿越时带来的那本《南海之瞳:周叙白传》手稿。
“在我的书里,1976年10月28日,确实有一场特大风暴经过南海北部,”她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时间线,“但书中没有写霍震霆的结局,只写了一句‘霍氏船务内部发生权力更迭,霍景良巩固地位’。而林建国这个人物……是我虚构的。”
“什么意思?”沈知意问。
“意思是,现实中可能真有一个‘林建国’,而且他可能真的在替某个势力做事,”
苏晚晴的声音有些发颤,“因为书里的情节正在一件件变成现实——林曼青下毒,霍震霆追查坐标,还有……还有十天后那场风暴。”
她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从1976年报纸上剪下来的天气预报,边缘已经发黄:
“这是我穿越前在图书馆档案室找到的,1976年10月28日的实际天气记录。那天,南海北部确实发生了异常强烈的热带风暴,但气象台提前三天就发布了预警,没有造成重大损失。”
“异常强烈?”周叙白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风速、气压变化都不符合正常台风模型,而且风暴眼的位置……”苏晚晴指着自己手绘的海图,“几乎完全重叠在你母亲留下的坐标上。”
铺子里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风大了起来,吹得木制窗框咯吱作响。
霍景良忽然说:“四方联手吧。我出船和人,周先生出气象预测,沈小姐和九姑负责情报和接应,苏小姐提供未来信息。
目标有两个:第一,在下周一的董事会之前扳倒霍震霆;第二,搞清楚十天后那场风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周叙白看向沈知意。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
他又看向九姑娘——这位神秘的妇人微微点头。
“怎么分工?”周叙白终于问。
四天后,周三下午,中环德辅道。
沈知意抱着一个布包走进鸿昌洋服店。
店里冷冷清清,只有一个小学徒在熨烫布料。
她走到柜台前,轻声说:“我找陈老板。”
小学徒抬头看她,愣了愣:“陈老板上周回潮汕老家了。”
“那他有没有留话给我?”沈知意从布包里取出一件半成品旗袍,袖口处绣着特殊的芙蓉花纹样——这是她和九姑娘约定的暗号。
小学徒盯着那花纹看了几秒,忽然压低声音:“后巷,第三个门,有人等。”
沈知意点点头,抱着布包走出店门。
她没有立刻去后巷,而是先拐进隔壁的药材铺,买了二两陈皮,又绕到街角的报摊买了份《星岛日报》。
这些看似随意的动作,实则是为了确认有没有人跟踪。
十分钟后,她敲响了后巷第三个门的门环。
开门的是个精瘦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唐装,手里拿着杆烟枪。
他上下打量沈知意,侧身让她进屋。
屋里光线很暗,九姑娘坐在一张八仙桌旁,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浅水湾地形图。
“来了?”九姑娘示意她坐下,“霍震霆半小时前进了陆羽茶室,二楼雅座‘听雨轩’。跟他见面的人五分钟前到的,确实右耳缺角,虎口有烫伤。”
沈知意从布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牛皮纸袋,推到九姑娘面前:
“这是叙白让我带给您的。他说,如果今晚行动,需要这个。”
九姑娘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张手写的天气预报,字迹工整锋利:
今日午后至傍晚,港岛及九龙有间歇性阵雨,雨势渐大。18:00-19:00可能出现强对流天气,伴有雷暴。建议避免外出。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了一个小小的气象符号。
“他算得准吗?”九姑娘问。
“在景良号上,他预测的风暴时间误差不超过二十分钟。”沈知意说。
九姑娘点点头,将纸条收进怀里。
这时,那个精瘦老头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照相机:“阿九,人出来了。”
九姑娘立刻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沈知意也凑过去看——
陆羽茶室门口,霍震霆正和一个男人握手告别。
那男人五十岁上下,戴着宽檐帽,但侧脸时能清楚看到右耳缺了一角。
他转身走向一辆黑色轿车时,抬手的瞬间,虎口处那片烫伤疤痕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更关键的是,他的裤脚上确实沾着暗红色的泥土。
“车牌记下了吗?”九姑娘问。
老头晃了晃手里的相机:“连他鞋底的花纹都拍清楚了。”
黑色轿车驶离后,霍震霆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茶室门口点了支雪茄。
他抬头望了望天——此刻正是下午四点,天空却阴沉得像傍晚,远处有闷雷滚动。
九姑娘忽然笑了:“看来叙白的预报已经开始了。”
同一时间,重庆大厦后巷,知意裁缝铺。
周叙白站在铺子二楼的窗边,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气压计。
表盘上的指针在缓慢左移,他盯着那细微的变化,另一只手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数字。
苏晚晴坐在他身后的矮凳上,正对照着两本日记——一本是周淑云留下的泛黄日记,另一本是她自己带来的《南海之瞳》手稿。
“这里不对,”她忽然说,“我书里写的是,1976年10月28日那场风暴造成了三艘渔船失踪。但你看周阿姨的日记,她在1966年就预测到这一天会有‘异常气象活动’,还特别标注‘非自然成因’。”
周叙白转过身:“日记里怎么说的?”
苏晚晴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字句:“‘海底热源周期性活跃,每十年一个峰值。下次峰值预计在1976年10月下旬,坐标东经115°17′、北纬19°53′。若与台风叠加,可能引发复合型灾害。’”
“复合型灾害……”周叙白重复着这个词,眉头紧锁。
楼下传来敲门声,三长两短。
苏晚晴立刻合上日记本,周叙白则迅速收起气压计和笔记本。
他拄着拐杖走下楼梯,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霍景良的一个手下,那个曾经在景良号上嘲笑过他的潮汕水手长阿雄。
但此刻阿雄脸上没有半点轻蔑,反而带着恭敬:“周先生,老板让我来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