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停在城南红星罐头厂生锈的铁门外。
轮胎碾过路面的积水,溅起一片泥浆。
陆征推开车门下车,他反手关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五名穿着黑色西装的安保队员已经从后面的吉普车上跳下来,他们没有说话,迅速散开,以桑塔纳为中心形成一个半圆形的警戒圈。
许意推开后座车门,踩着高跟鞋踏上满是煤渣的地面。
鞋跟踩碎了一块煤渣,发出清脆的嘎吱声。
罐头厂的院子很大,满地都是废弃的玻璃瓶和生锈的铁皮桶。
三层高的红砖主厂房外墙剥落,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水泥。一排搭在墙外的脚手架摇摇欲坠,上面堆着几袋还没开封的水泥。
厂房门口聚集着五六十个穿着破旧蓝工装的工人,他们手里拿着铁锹和管钳,正互相推搡着大声叫骂。
有人喊赵建国跑了,血汗钱找谁要。
还有人嚷嚷着把厂里的机器拆了卖废铁,不能白干。
人群往前推挤,声音越来越大。
许意拎着那个装满现金的黑色密码箱,朝人群走去。
赵铁柱打了个手势,两名队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走在许意侧前方,用身体挡住工人们的视线死角。另外两名队员跟在后面,阻断退路。
陆征走在最外围,他快速扫过厂房二楼破损的窗户和楼顶的蓄水池。
许意走到人群边缘,正准备开口。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金属摩擦声。
嘎吱——砰!
三楼外墙那排承重脚手架的一根主钢管突然从中折断。
堆放在上面的十几袋水泥和成百上千块红砖,带着漫天粉尘,直冲着许意和工人们站立的位置砸下来。
重物坠落发出呼啸声。
工人们呆立在原地,甚至来不及发出尖叫。
赵铁柱大吼一声护,声音盖过了砖块坠落的呼啸。
三名安保队员没有抬头看天,他们根本不管砸下来的东西是什么。
左侧的队员撞向许意,将她扑倒在地。
赵铁柱和另一名队员扑上去,用后背和双臂在许意上方搭起一个人肉盾牌。
砰。
成吨的建筑垃圾砸在地面上。
粗糙的水泥袋砸在赵铁柱的背上,发出一声闷响。碎砖头接连砸落,划破了他们的黑西装,割开皮肉。
灰白色的粉尘吞没了所有人。
许意被压在最下面。
一块锋利的碎砖片擦过赵铁柱的脸颊,留下一道两寸长的血口子。鲜血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许意的驼色大衣上。
赵铁柱肌肉紧绷,他连哼都没哼一声,死死撑住身体,没有让一两重量压在许意身上。
粉尘还未散去。
外围的陆征根本没有靠近许意。
他的目光锁定在三楼那个断裂的脚手架边缘。
一个穿着灰棉袄的男人正趴在那里,手里还握着一把用来切割钢管的钢锯。男人看到下面砸成了一片废墟,扔掉钢锯,转身就往楼顶跑。
陆征动了。
他双腿发力,冲向厂房外墙。
他一脚踩在墙外的废旧铁桶上,身体借力腾空而起,双手扣住二楼窗台的边缘。
陆征双臂用力向上一拉,身体翻进二楼车间。
车间里堆满了废弃的纸箱,陆征没有任何停顿,踩着纸箱直接冲向通往楼顶的铁楼梯。
作战靴踩在铁楼梯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哐哐声。
楼顶天台。
灰棉袄男人刚跑到边缘,正准备顺着外墙的水管滑下去。
一只粗壮的手臂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男人向后扯飞。
男人重重摔在满是砂石的防水层上,疼得发出一声惨叫。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陆征的军靴已经踩在了他的右手上。
咔嚓。
指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男人张大嘴巴,刚要哀嚎,陆征俯下身,一记手刀砍在他的下颌骨关节处。
下巴脱臼,惨叫声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变成漏风的嘶嘶声。
陆征抽出男人的皮带,将他的双手反绑在背后。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用时不到十秒。
楼下。
灰尘逐渐散去。
赵铁柱用力抖落背上的碎砖块和水泥灰,确认头顶没有坠落物后,才松开手臂。
他拉着许意站起来。
许意的驼色大衣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但她身上连一块油皮都没破。
赵铁柱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说许总安全。
许意拍掉袖子上的灰尘。
不远处,几个工人被压在散落的砖堆和脚手架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赵铁柱打了个手势。
两名队员立刻一前一后将许意护在中间,警惕地盯着四周。
赵铁柱带着剩下两名队员,直接冲进废墟。
他们没有去找工具,三人配合默契,徒手搬开压在工人身上的上百斤重的水泥袋和钢管。
一名工人的腿被卡在两根交叉的钢管中间,鲜血直流。
赵铁柱半跪在地上,双手握住其中一根钢管。他额头青筋暴起,硬生生将那根变形的钢管向上抬起十公分。
赵铁柱咬着牙吼着拉人。
旁边的队员迅速将受伤的工人拽了出来。
动作干脆,队员们立刻展开救援。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闹事的工人全看傻了眼,他们拿着铁锹站在原地,看着这群穿着黑西装的汉子在废墟里徒手挖人。
不到三分钟,五个被压住的工人全部被救了出来。
安保队员解下领带,熟练地帮伤者进行止血包扎。
厂房门口安静得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声。
重物拖拽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陆征单手拎着那个被反绑的灰棉袄男人,从阴暗的楼道里走出来。
他把男人扔在许意脚边。
男人满脸是血,下巴诡异地歪向一边,身体因为疼痛剧烈颤抖着。
陆征走到许意面前,他看了一眼许意大衣上的血渍,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手背还在流血的赵铁柱。
陆征声音低沉,说主承重管被钢锯锯断了一半,是人为破坏。
许意看着地上那个颤抖的男人。
她没有问是谁指使的,答案显而易见。
许意转头,视线扫过赵铁柱和另外四名安保队员。
他们的西装全成了布条,脸上和手上沾满了灰尘和鲜血,但他们站得笔直,随时准备应对下一次袭击。
所有人站立在原地。
许意将手里那个装满二十万现金的密码箱放在旁边一张还算完好的木桌上。
她转头看向陆征。
许意语气平静地说十二个人不够,伸手弹掉陆征肩膀上的一层水泥灰。
陆征看着她。
许意收回手,目光落在密码箱的金属锁扣上,让他再招五十个这种素质的人。
她按下锁扣。
咔哒。
箱子弹开,露出一摞摞红红绿绿的钞票。
许意伸手从里面拿出一沓大团结,直接扔在赵铁柱流血的手臂上。
纸币散开,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