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104国道。
雨下得极密，黄豆大的雨滴砸在坑洼不平的柏油路面上，溅起一层白色的水雾。
陆征靠在白杨树后，雨衣紧贴后背，他嘴里咬着香烟，烟纸被雨水泡烂，贴在唇边。
他抬起左腕，夜光手表的指针指向两点一刻。
“连长，这都第三天了。”
大军蹲在旁边的草棵子里，压低嗓音，声音混在风雨中，“赵建明那老狐狸，是不是真把尾巴切干净了？”
陆征吐掉嘴里的烂烟卷。
“孙强进去了，汽修厂的线断了，但造假需要过期糖精和工业色素。”
陆征盯着公路尽头，“这些违禁原料，孙强那个级别搞不到，赵建明手里，一定还有一个核心的原料中转站，他今天必须把这批货转移，否则明天联合调查组一查到底，他跑不掉。”
远处，两道远光灯照亮雨幕。
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盖着篷布的卡车碾过水坑，泥浆飞溅。
陆征打了个手势。
马路对面的子弹拉紧手里的麻绳，一条阻车钉横跨路面。
卡车司机发现异常，猛踩刹车。
轮胎在路面摩擦，卡车失去控制，车头向右侧滑，撞在路边防护栏上。
引擎熄火，四周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
陆征跃出草丛，他两步跨上卡车踏板，左手抓住后视镜支架，右手握紧一把军用三棱刺。
砰。
刀柄砸在车窗上，玻璃裂开纹路，陆征反手一肘，玻璃碎裂，碴子落了司机一身。
陆征伸手进去，揪住司机的衣领，将他从车窗里拖出，甩在公路上。
司机是个光头，他刚想爬起来，陆征的军靴踩在他胸口上。
光头闷哼一声，肋骨发出嘎吱声。
“老黑。”
陆征叫出光头的名字，刀尖抵在老黑的颈动脉上，老黑浑身一僵。
老黑是赵建明的私人司机，平时极少露面。
陆征偏过头，看了一眼卡车车厢，大军已经掀开了防水篷布。
车厢里码放着几十个塑料大桶，大军拧开其中一个桶盖，化学合成味弥漫开来，盖过雨水腥气。
“全是高浓度的工业色素和防腐剂。”
大军冲着陆征喊道。
陆征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脚下的老黑。
“这车货，赵建明让你拉去哪？”
陆征问。
老黑咬紧牙关，撇过头。
“我就是个跑运输的，不知道老板的事。”
陆征没废话，他脚下发力，老黑惨叫一声，嘴角溢出血沫。
陆征弯下腰，三棱刺的刀尖顺着老黑的脸颊向下滑动，最后停在他的锁骨处。
“孙强在里面已经全交代了，赵建明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了他头上。”
陆征刀尖往下压了一分，刺破表皮，“你觉得，你进去以后，赵建明会保你，还是会让你在看守所里出个意外？”
老黑大口喘着粗气，胸口起伏。
“西郊……西郊废弃砖窑。”
老黑声音发颤，牙齿打架，“吴秘书在那边接应，账本和原料都在那。”
陆征移开脚。
“把他绑了，塞进车底。”
陆征转身走向卡车。
凌晨三点，意想超市二楼办公室。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办公桌上的台灯亮着。
许意坐在桌后，桌上放着一份省报的头版，标题是《意想超市砸锅卖铁保诚信，赵氏集团深陷造假疑云》。
白天的发布会效果极好，舆论已经彻底翻转。
许意没放松，她端着咖啡。
联合调查组传回了消息，赵建明拿出孙强私刻公章的所谓证据，企图弃车保帅，如果今晚找不到直接牵扯赵建明的铁证，这只老狐狸就能断尾求生。
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声。
许意的手指敲击桌面，她在等。
凌晨四点，西郊废弃砖窑。
这里原本是六十年代的产物，四周全是荒草和土坑，三个窑洞隐在黑暗中。
陆征带着大军和子弹，贴着窑洞外侧的土墙悄步前行。
中间的窑洞里透出灯光。
窑洞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背心的汉子，手里拎着铁棍，正靠在土墙上抽烟。
陆征打了个手势。
三人同时行动，陆征窜出，左手扣住左侧汉子的咽喉，右手成刀，切在对方颈动脉上。
右侧的汉子刚反应过来，子弹的膝盖已经顶在他胃部，大军顺势一记手刀，将其击晕。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陆征贴着窑洞土壁，向内看去。
窑洞内部被改造成仓库，化学原料桶堆在地上。
最深处摆着木桌，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正将文件塞进火盆，火苗窜起，照亮他的脸。
那是赵建明的秘书吴刚。
陆征拔出三棱刺，走进窑洞。
吴刚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看到陆征脸颊上的伤疤，吴刚脸色煞白，他抓起桌上的公文包，转身往窑洞深处的暗门跑。
陆征没有追，他从后腰摸出手电，对准吴刚后背砸了出去。
手电筒带着风声呼啸而过，砸在吴刚小腿上。
吴刚惨叫一声，扑倒在煤渣地上，公文包摔了出去，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
陆征走过去，一脚踩灭火盆里还在燃烧的半张纸。
他弯腰捡起公文包，包里掉出一个账本。
陆征翻开账本。
每一页抬头都印着赵氏集团的财务流水，每一笔支出的下面都盖着赵建明的印章，还有他写下的批示。
这不仅是造假的铁证，更是赵氏集团长期偷税漏税、商业贿赂的生死簿。
吴刚抱着小腿，在地上翻滚。
“陆……陆连长。”
吴刚满头冷汗，声音嘶哑，“这本账你拿走，赵总出一百万买它，你开个价。”
陆征合上账本，将它塞进夹克内兜。
他走到吴刚面前，看着他。
“许意砸烂的那两千箱罐头，值十万。”
陆征的声音在窑洞里回荡，“这本账，我替她收了。”
天边泛起亮光，雨停了。
他走到国道旁的公用电话亭，投下硬币，拨通了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拿到了。”
陆征握着听筒，声音沙哑。
听筒那边沉默了两秒。
“人受伤没有？”
许意问。
“没有。”
陆征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
“把账本直接送到省公安厅经侦总队，我在那等你。”
陆征挂断电话，他没有立刻离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火柴划亮，火苗跳跃着。
他吸了口烟，烟雾在空气中散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