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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海霸者之证

作者:暴走MAN | 分类:其他类型 | 字数:132.6万字

第324章 霍金斯的遗言

书名:七海霸者之证 作者:暴走MAN 字数:3.6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09 07:37:24

圣多美岛,山上的要塞。

这座要塞是葡萄牙殖民者几十年前建的,石头墙,厚三尺,窗户窄得像枪眼。葡萄牙人走了之后,这里被丽璐的人改成了仓库和医院。此刻,医院里躺着二十多个伤兵,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药草味,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鼻子发酸的东西。

霍金斯躺在最里面的那张床上。

他的左臂被弹片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军医已经把伤口缝合了,用的是一根弯针和浸过酒精的羊肠线。缝的时候霍金斯没有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让军医很担心——一个人如果连痛都感觉不到了,那说明他已经离某个地方很近了。

丽璐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凳子很硬,她的背很疼,但她不想起来。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整夜。窗外从黑变灰,从灰变蓝,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霍金斯在说胡话。

不是那种大声的、吓人的胡话,是那种很轻的、像是怕被人听到的。他的嘴唇在动,声音断断续续,像一台信号不好的发报机。

“对不起……骗了你……”

丽璐凑近了一点。“什么?”

“对不起……我骗了你……”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不该骗你……不该……”

丽璐以为他只是在说梦话。人受伤的时候总会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她听军医说过。有人会喊妈妈,有人会喊救命,有人会喊一些谁也听不懂的东西。霍金斯大概只是在梦里跟某个被他坑过的商人道歉。

她重新坐好,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他的手很凉。不是那种天冷时的凉,是那种——从里面往外凉的凉。丽璐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想给他捂一捂。

门开了。军医走进来,是个中年男人,头发花白,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战场上见过太多不该见的东西。他检查了霍金斯的脉搏、瞳孔、伤口,然后用一种很轻的声音对丽璐说:

“阿格特小姐,他的伤太重了。弹片伤到了内脏,我们这里没有条件做手术。他可能……撑不过今晚。”

丽璐看着他。

“你说什么?”

“我说——”

“我听清了。”丽璐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硬,像一块被冻住的铁,“你出去。”

军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她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转身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丽璐和霍金斯。窗外的光线慢慢移动,从霍金斯的脚边爬上他的膝盖,又爬上他的胸口。光爬得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丽璐趴在他的床边,把脸埋在手臂里。

她没有出声。但她的肩膀在抖。

她认识霍金斯多久了?她想。两年?三年?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他第一次出现在阿姆斯特丹的时候,穿着一件破旧的海军外套,胡子拉碴,嘴里叼着一个永远不点火的烟斗,像一只被雨淋过的老猫。

“我叫埃德蒙·霍金斯,”他说,“听说你在找探险家。我干过私掠,跑过远洋,去过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就是名声不太好。”

她问:“为什么名声不好?”

“因为我是英国人。”

她笑了。然后她雇了他。

从那天起,他就一直跟着她。从阿姆斯特丹到里斯本,从里斯本到非洲,从非洲到新大陆。他替她跑船,替她打仗,替她挡子弹。他从来不多说什么,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在她身后。

有一次她问他:“你为什么跟着我?”

他说:“因为你付的钱多。”

她不信。但她没有追问。有些话,问出来就变味了。

现在她趴在他的床边,握着他的手,听着他微弱的呼吸声,忽然觉得那些没有问出口的话,像一根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对不起……骗了你……”

他又在说梦话了。

丽璐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脸在晨光中显得很白,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的嘴唇还在动,声音比之前更轻了。

“不该骗你……丽璐……对不起……”

丽璐愣住了。

他叫了她的名字。不是“阿格特小姐”,不是“老板”,是“丽璐”。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霍金斯,”她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哑得像砂纸,“你给我醒过来。你听到了吗?醒过来。”

霍金斯的眼皮动了一下。

“你欠我很多钱。你还没还。你不许死。”

眼皮又动了一下。

“你听到了吗?埃德蒙·霍金斯!你不许死!”

他的眼睛睁开了。

很慢,像两扇生锈的铁门被一点点推开。瞳孔涣散了很久,才慢慢聚焦。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转过头,看着丽璐。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你哭什么?”

丽璐飞快地擦了一把脸。“我没哭。风沙。”

“这里是屋子里。”

“那就沙尘暴。”

霍金斯笑了。笑得很轻,像一片快要落地的叶子被风吹了一下。

“丽璐,”他说,“我跟你说件事。你别生气。”

“你说。”

“我当初加入你的公司……不是因为我喜欢探险。”

丽璐的手紧了一下。

“是英国海军部派我来的。他们让我窃取你的贸易网络情报。你的航线、你的货源、你的客户——他们想要所有的。”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海浪的声音。

“我知道。”丽璐说。

霍金斯愣了一下。“你知道?”

“我早就知道了。”丽璐的声音很平静,“你每次写报告的时候,都会在船舱里待很久。你以为没人看到,但卡米尔看到了。他告诉我,你在用一种我们看不懂的密码写信。”

“那你为什么不赶我走?”

丽璐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需要钱。”她说,“你来的时候,身上穿的那件海军外套,袖口都磨破了。你口袋里有三封信,都是从英国来的,信封上写着‘催债’。”

霍金斯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查过我?”

“我查过每一个加入公司的人。”丽璐说,“你欠了一屁股赌债,你老婆带着孩子跑了,你在英国海军部混不下去,被一脚踢出来。你来我这里,是因为你没别的地方可去。”

她顿了顿。

“但你从来没把情报交给他们。我查过。英国海军部收到的关于我的情报,全是假的。航线是错的,货源是错的,客户也是错的。你骗了他们三年。”

霍金斯笑了。笑得很轻,带着一点苦涩。

“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丽璐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你每次写完假报告,都会在船舱里待更久。我让卡米尔去看过——你在烧信。你把写好的报告烧了,然后重新写一份假的。你每次烧信的时候,脸上都有一种很难看的表情。”

她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

“你不想骗我。但你欠他们的钱。你没办法。”

霍金斯沉默了。

很久。

窗外的光又移动了一点,爬上了他的下巴。他的脸在光中显得很安静,像一个终于不用再撒谎的人。

“丽璐,”他说,“我这辈子……做过海盗、做过间谍、做过叛徒……唯一不后悔的,就是跟着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

“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勇敢。你不怕他们。你不怕任何人。你只是……做你认为对的事。”

他的手在她的手里动了一下,握了握她的手指。力气很小,小得像一个婴儿。

“别哭。”他说。

“我没哭。”丽璐说。但她的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一滴,两滴,热热的。

霍金斯感觉到了。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骗子。”他说。

然后他闭上眼睛。

嘴角还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丽璐在床边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从霍金斯的脸上移开,爬上墙壁,又慢慢暗下去。她没有哭,只是坐着,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的皱纹,在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浅了很多。像一个普通的、有点疲惫的中年男人,在午后的阳光下打盹。随时会醒过来,叼着烟斗,用一种懒洋洋的语气说:“老板,今天的风真大。”

军医进来过一次,看了看霍金斯的脸,摸了摸他的脉搏,然后 quietly 退了出去。他没有说话,但丽璐知道。

她知道。

她站起来,把霍金斯的手放好,替他盖好被子。动作很轻,像是在怕惊醒他。

然后她开始收拾他的遗物。

东西不多。一把旧火枪,一个罗盘,一副磨得发亮的望远镜,一个皮夹子。皮夹子里有几枚银币、一张皱巴巴的航海图、和一团被揉过的纸。

她把纸展开。

是一封信。没有信封,没有收件人,只有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手在发抖的时候写的:

“您的女儿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请原谅我无法亲自向您汇报——我选择背叛我的国家,因为她的理想,比任何国家都伟大。”

信的末尾,附着一个地址:“里斯本,阿尔法玛区,老箍桶匠铺。”

丽璐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这是写给她父亲的。霍金斯认识她父亲。他从一开始就认识她父亲。他来她身边,不只是因为英国海军部的命令,还因为——她父亲让他来的?

她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和那面从“信天翁号”上扯下来的旗放在一起。

她走出房间。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有一扇窗户,透进来一点光。她站在那扇窗前,看着外面的大海。

海很蓝。蓝得像一块被洗了很多遍的布。

“霍金斯,”她对着海说,“你这个大骗子。”

海没有回答。但远处有一只海鸥叫了一声,像是在替谁答应。

她转过身,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石墙上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

她要去里斯本。去那个“老箍桶匠铺”。去问她父亲——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让霍金斯来我身边?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但在那之前,她还要做一件事。

她回到港口,找到一艘最快的小船。船夫是个黑人老头,牙齿缺了一半,笑起来像个南瓜。

“去海上。”她说。

“去哪儿?”

“随便。往远处开。”

老头看了看她的表情,没有再问。

小船驶出港口,驶向大海。丽璐站在船尾,看着圣多美岛慢慢变小,从一个绿色的山包变成一个绿色的点,最后变成海平线上的一道影子。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面旗,展开。信天翁在风中张开翅膀,像是在飞的。

她把旗子举起来。海风把它吹得猎猎作响。

“信天翁号,”她说,“你看到没有?我们赢了。”

旗子没有说话。但它一直在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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