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服了!
在心头憋了好些天的火,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张简只觉得从所未有的轻松。
当然了,这些话说出口,后果也是巨大的,首先,便是张德维的勃然大怒:“你跟谁说话呢?你跟谁‘他妈’、‘他妈’的?”
看吧,怎么沟通?此时此刻,他抓住的竟然是这个点……
张德维说:“你现在真是长本事了,你出去几年没挣一分钱回来,就今年,今年你兜里有个两分钱你就了不得了!
你翅膀硬了,敢跟我这么说话了,你眼里还有我这个老子吗?”
张简:…………
好吧,他错了,他就该把那些话烂在肚子里……
他就是憋疯了,也不该妄想这两个人会理解他……
此刻,他恨不得直接撞墙上把自己撞死算了!
而丁淑琴见状,又开始了哭哭啼啼的样子,喊着:“别吵了,别吵了,你父子俩这是要干什么呀?这个家怎么就不能安生一点啊?”
她一哭,情绪又上来了,几声咳嗽,“哇”地一下咳出好大一口血。
张简见状,也吓到了,赶紧上前去扶住丁淑琴。
“妈,你怎么了?”
“没事儿……”
丁淑琴在张简的搀扶种站稳了身形,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回头又攀着张简的肩膀苦口婆心:“柱子啊,你可别跟你爸吵了。
你爸也是为了你好,你啊,没回来的时候他就天天念叨你,你好容易回来,他心里比谁都高兴,他不也是希望你能过得好吗?
柱子啊,爸妈就你这一个孩子,满心满眼不也是为你打算吗?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爸妈这一片心呢?”
丁淑琴这一番话说的,又将张简那一刻反叛的心压了回去,心里又不免愧疚起来,想着自己的的话是不是真的又说重了几分。
他看着地上的血迹,也没什么心思再纠结别的事了。
“先不管这些了,妈,明天我还是带你去医院看看吧!”他说。
“去什么医院啊?我没事儿……
只要你能过得好,安安稳稳成了家,我就算死,我也能闭上眼睛了……”
听着丁淑琴的这些话,张简的心里一团麻乱,也实在没有心思再说什么了,一场争吵也就这样无疾而终了。
好像……他和家里人的争论一直都这样……
莫名其妙地开始,莫名其妙地结束,总也争论不出个什么来,总也说不出个对与错。
中间具体吵些什么,他都不记得了,无非就是他控诉自己的委屈,父母责备着他的态度,最后以“他们也是为他好”和他的妥协而结束。
晚上,张简想着这些,心里越发烦躁,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不行!”
这次绝不能再妥协了……
再这样一直被他们控制着,他这一辈子就完了……
这么想着,他给司机打了个电话。
“喂,小刘……”
“张总……”
电话那边的司机明显是还在睡觉,这大晚上的,忽然被吵醒,还带着些困意,但语气还是挺客气的。
说真的,司机这几天心里也慌慌的……
这都来多少天了,张简就让他住在镇上的宾馆里头,也不给他安排工作,天天就是吃吃喝喝的,每天的住宿餐食标准是二百,还格外给补助。
说真的,司机哪过过这样的好日子啊?
这钱拿得都心里发慌。
直到张简说:“明天,你来我村里一趟,把我妈带到市里去做个检查。”
听到有活干了,司机的心里踏实了……
“好叻,张总!”
“就是……我妈可能会有点抵触情绪,有点儿棘手,需要你想想办法,配合我,无论如何也要带她去医院。”
“嗯,好,我知道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张简拿这么好的待遇让他住在这儿这么多天,就为了这点用处,小刘怎么可能不答应?
毕竟是抱了不辱使命的决心……
就这样挂了电话,张简心里才总算好受了一些,又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到了后半夜他才堪堪睡下。
就这样睡了两三个小时,迷迷糊糊间,他听到外头有人说话的声音。
干什么?
大清早的,这么闹……
张简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柱子,柱子……”可是这个时候,丁淑琴却闯了进来。
丁淑琴满脸的笑意,一把就把张简的被子扯开了:“快别睡了,人都来了,还没起,让别人看见了笑话!”
“来了?谁来了?”
“你大伯给你介绍的那个姑娘啊!”
“什么?”
张简瞬间困意全无,“噌”地一下就床上坐了起来。
“你……你们……”
昨天他们一番争吵,并没有争论出什么结果,可张简实在想不到,他父母会直接把人请到他的家里来。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张简质问。
“什么这样那样的?人来都来了,见见就见见呗,这有什么的?能少你一块肉啊?”
丁淑琴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快起来吧,你大伯、二伯都来了,都说来帮你撑场面呢,你收拾收拾,可别叫人看了笑话。
嗷?”
丁淑琴说完这个话就出去了,他是料定了这么多亲戚在这儿,张简不好撕破了脸。
外头的吵闹声越来越大,张简不得已从床上爬了起来,稍微洗漱了一下,照着镜子看着自己憔悴的脸。
昨天晚上没睡好,满脸的疲惫……
他捧了一把冷水,低头洗了洗脸。
一走出去,看到自己原本昏暗的家竟然亮堂了许多,桌子上摆了许多的零食,瓜子、花生、糖果、干枣……
丁淑琴和张德维两个人换了崭新的衣服,脸上挂着笑容,难得地精神了许多,就连丁淑琴那素来有些苍白的脸色此刻都透着几分潮红。
大伯母站在门口,目光看向院子外头,忽然眼睛一亮。
“来了,来了……”
然后一大群人涌了进来。
先进门的是大伯、二伯、四叔……他们几个亲戚,而后又跟着两个小女孩儿。
大伯母将两个小女孩儿领到张简他们一家三口面前。
“大丫、二丫,叫奶奶……”
“叫爷爷……”
“叫叔叔……”
两个小丫头都跟着叫了。
“诶……”
丁淑琴笑得合不拢嘴,赶紧抓了零食塞在小丫头手上:“乖孩子,来,吃糖,吃糖……”
紧跟着两个孩子身后的便是一个妇人,三十来岁的年纪,五官倒还算周正,只是常年劳作,皮肤有些黝黑,大约也没怎么保养,脸上有了一些细纹,可能是生育过两个孩子的缘故,腰部有些浑圆。
她一走进这个家后便四处看了看,但又似乎很不好意思的样子,目光一撞上张简便马上低下头去,那黑色的脸颊上透出一抹红晕。
而后就拉着大伯母在她耳边小声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