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简去看他父亲,是想着或许他父亲能帮帮他,可是他父亲并不说话,依旧面色如常地吃着饭、喝着酒。
毕竟,这在张德维看来,本就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对了。”
这个时候,大伯也开了口。
“柱子,你现在还没对象,我这儿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
“是吗?”
张德维一听到这个话题,立马就来精神了,也不聋也不哑了。
就连丁淑琴眼睛都像是放光一眼,连忙问:“是哪家的姑娘啊?”
“就是你大嫂,她娘家的妹子的女儿……”
“大嫂?”
可是,丁淑琴记得:“她侄女不是结过婚了吗?”
而且孩子都生两个了,前几年为了躲罚款,那小的那个闺女还在他大伯家住过一段时间呢……
“离了!”大伯道。
“二……二婚啊?”丁淑琴的脸上有些犹豫了。
而且,算年纪,那姑娘比张简还大些,该有个三十来岁了吧?
“哎呀,二婚怕什么?”大伯说:“那还不是照样过日子,人家带的是闺女又不是小子,吃不了你几口粮食。
闺女还贴心,只要你对她好,她照样叫柱子‘爸’,长大了还孝敬你呢!
你可不知道,现在二婚的女人可抢手呢,这前脚刚离婚,后脚媒人把门槛都踩破了,你动作不快点还轮不上你呢!”
丁淑琴听着,倒觉得也是这个理:“行,二婚就二婚吧,只要她到家来,给我们柱子再生一个,也是一样的!
那就劳烦他大伯帮我们柱子张挪着了。”
“嗨呀,你就放心吧,咱都是自家亲戚,有这些好事,不想着柱子那想着谁啊?”
“可……可是……”
张简犹豫了许久,还是吞吞吐吐地开了口。
“可是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
一句话,让大伯嘴边的笑容一下子就垮了下去,整张桌子也在瞬间安静了,每个人都看着张简。
丁淑琴在桌子底下疯狂用胳膊肘撞着张简:“你瞎说啥呢?大伯都是为了你好,换个人他才不介绍呢,你还不谢谢大伯。”
“大伯的好意我心领了,只……只是我觉得现在不是成家的时候了。”
“咋了,柱子,你觉得大伯给你说的这个对象不好?”此刻大伯问道。
“不,不是,大伯,你能想到我,我肯定感谢你,只是,只是我觉得我现在成家还太早了,事业还没安定下来,过两天,我还得回城里呢……”
“哼……”
大伯听到这个话,便冷笑了一声。
“是哦,现在柱子了不得了,是城里人了,可看不上大伯给介绍的这些。”
…………
张简没有说话,桌子上也没有人说话,气氛一下子就沉闷了下去。
这顿饭,因为张简的不配合而不欢而散。
丁淑琴和张德维都一直忍着,忍到了晚上,一回到家,张德维便立刻忍不住指责起来:“你在干什么?
你大伯好心好意给你介绍对象,你怎么可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他,让他下不来台?”
丁淑琴则是哭哭啼啼的……
“柱子啊,这么合适的人,你为什么就不去见见呢?难得有人愿意给你介绍,这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还得等到什么时候去啊?”
张简:???
“合适?不是,妈,你到底觉得她哪里合适了?她三十岁了,还是个二婚,你怎么会觉得合适呢?”
“二婚怎么了?”丁淑琴反问。
“二婚,那不还是个女人吗?咱们家这个条件,你还想娶个什么样的?还能娶天上的仙女吗?媒人见到我都绕道走呢!
有个二婚的不错了……
你再这么挑挑拣拣,你就等着打一辈子光棍吧!”
“反正,我宁愿打光棍,我也不想娶她……”
“你……”
张简一句话,让丁淑琴气血翻涌。
“你是存心要气死我是不是?”
“你打光棍,你没个后,你让我将来可怎么见人哪?”
不是,张简真的不明白了。
“为什么你就非得要我有个后才能见人?你把我的后要带着见谁啊?”
“你听听,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正常能说得出这样的话吗?”
…………
两个人的交谈就陷入了僵持,张简又感到了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比起丁淑琴的哭天抹地,张德维就要强势许多,他今天本来就喝多了些就,此刻面色涨红,也分不清是酒精的缘故,还是气的。
只见他“啪”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人,你是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
“反正,不管怎么说,只要你把这媳妇儿娶了,我和你妈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到时候,你也不必出去了,就在村里,我和你妈在家里帮着你把孩子拉扯大。”
“不出去了?”张简当即道:“那我在城里的工作呢?”
“你那个工作干不干的有什么关系?”
“什么叫干不干都没关系?我今年陆陆续续给你们打的钱加起来也有两三万吧?我要是不去城里上班,哪来这些钱?”
“谁知道你那个钱是怎么来的……”张德维小声嘟囔了一句。
可这句话,张简却听得明明白白。
他“噌”地一下站起了身。
“你什么意思?”他问。
“你这么凶干什么?”一看张简这副样子,张德维也站了起来,挺起个腰板:“你跟你老子你还叫起板来了?”
“咋嘛?我说错了吗?
反正今儿话说到这儿,我就跟你明说了吧,什么网店的,我去问了,村里面都说了,你那压根儿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工作,是投机取巧。
隔壁村有个人,就是染上了网瘾,六亲不认了,天天就坐在电脑前面。
那工作还能要啊?我劝你,趁早把那玩意儿关了,找个正经活儿干,安安心心、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我说实在的,我走在村里面,别人问我儿子是在干什么的,我都不好意思开那个口!”
听到这话,张简只觉得怒冲头顶……
回来的这些天,他和父母一直没办法沟通,心中总是隐隐藏着一团郁气纾解不开,但他都一直劝自己,要忍着,忍着……
爸妈他们也是为了他好,只是他们没读过书,也一辈子没出过村,所以才用错了方法,他应该去理解他们……
可是这一刻,张简他不想忍了,也不想理解了……
“什么叫正经工作?”他问张德维。
“你告诉我,什么叫正经工作!”
“当老师、当医生,进政府机关,那叫正经工作,可是我没那个本事,你们也没那个能力把我弄进去!
哦,去工地上搬砖也叫正经工作,可是我每天累死累活,被老板卷钱跑路了,一个人站在街头没有去处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别人家的父母都想尽一切办法帮自己的孩子,但是你们呢?你们能帮得了我什么?
你们什么都不做,你们只知道要求我,要这样,要那样……
可是你们想过没有,这他妈有多难!
现在我好不容易做成一件事,有了一份儿自己的事业了,你们叫我关了!
不管我给你们说什么,不管我怎么跟你们解释,你们就是不相信,你们不信自己的亲儿子,但是别人,随便跟你说一句话,你们就信了!
说到底,是你们压根儿就没看得起我,就不相信我能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