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微步履轻快地沿着长安街一路疾奔,眉眼间盛着掩不住的喜色。
身后的知着早已体力不支,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脚步虚浮地拖着身子,拼尽全力才勉强跟住前方的人影,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不多时,见微停在一座气派恢弘的酒楼门前,略微调整了气息,抬步径直走了进去。
楼内人声喧沸,丝竹柔音萦绕梁柱,空气中混着美酒、香茶与精致佳肴的暖香。
地面铺着光洁的青石板,两侧雅座错落排布。
楼里往来的小二见了她,个个笑着躬身问好,见微也含笑一一回礼,脚步未停,顺着盘旋而上的雕花木梯快步登楼,一路行至三楼。
三楼皆是独立雅室,廊道两侧挂着轻薄纱帘,耳畔只余隐约的乐曲与笑语。
见微走到廊道最深处,抬手推开了此间格局最阔、门面也最气派的一间房门。
推门而入,内里更是别有洞天。
整间雅室宽敞轩昂,地面铺着柔软的绒毯,四面墙壁绘着流云壁画,墙角立着鎏金灯架,正中设着一张巨大的描金长案,案上珍馐美馔层层叠叠,玉壶金杯错落摆放,酒香醇厚袭人。
厅中歌舞升平,一派奢靡热闹之景。
七八名容貌俊秀的男子赤着足,伴着丝竹乐声在厅中翩然起舞,身姿柔婉灵动。
另有四五人围坐席间,手执酒壶,正细心地为在座几位佳人斟酒布盏。
见微侧身绕过起舞的众人,快步走到席位正中的女子身侧,声音里满是雀跃,高声道:“小姐!涨了!涨了!!又涨了!!!”
谈一禾从一堆酒壶里探出头,“徽之,涨什么了?”
身侧一名容貌妖冶的男子端起酒杯,送至李徽之唇边,她顺势仰头饮尽,唇角漾开惬意的笑意,这才看向谈一禾回答道:“是我们李家的茶筹又走高,想来马上就能比得过江家的盐筹。”
一旁的秦晓面颊泛着醺红,显然已是几分醉意,被身旁男子轻轻扶着身子,倾身凑到李徽之跟前,眼中满是钦佩:“婳儿妹妹真是能干,短短时日,便将家中生意打理得这般红火。”
沈少卿也提着酒壶凑了过来,目光扫过厅中一众俊秀男子,打趣道:“徽之,你这酒楼客源鼎盛,这些模样出众的公子,你都是从何处寻来的?个个生得芝兰玉树,俊俏非凡。”
角落里的萧何早已醉得不省人事,软软地歪靠在谈一禾怀中,眼皮半阖,嘴里含混地呢喃:“这酒楼,这酒楼真好...我下次还要来。”
“不...我日日都想来...”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知着终于扶着门框赶了上来,一边顺气一边无奈道:“见微,你怎么跑地这么快,我根本就跟不上。”
这一世的见微没了上一世陪着李徽之苦守别院十年的沉郁,性子变得开朗鲜活。
她抿唇笑道:“这般天大的喜事,自然要快些来报,哪敢慢上半分?”
身旁的美男抬手,欲再为李徽之添酒,她却轻轻抬手示意作罢,敛了脸上的闲适,开口问道:“对了,江春今日何在?自晨起便不见人影。”
见微答道:“听苏玉说,今日襄王府遣人前来,特意将他请走了。”
她在请这个字上加重了语调。
李徽之闻言,周身的酒意瞬间散了大半,神色骤然凝重,当即起身便要往外走去。
就在这时,一道爽朗清亮的女声陡然从门外传来。
“好啊你们,喝酒作乐竟不叫上我?李徽之,你还当我是朋友吗?”
景在云大步跨进门内,径直走到李徽之身边,伸手搭住她的肩头,笑着将人按回座位。
李徽之无奈解释:“可不是我有意不叫你。你一早就入宫上朝去了,我特意跑了一趟你的府邸,却扑了个空,这才作罢。”
景在云扫了一眼席间醉倒的谈一禾与萧何,哭笑不得:“天底下哪有人大白天就喝得酩酊大醉的?”
“闲话暂且搁下,我当真有要紧事要办,先走一步。”
说罢,李徽之就又要起身。
景在云伸手一把拉住她,“等等,我今日前来,也正是为了一桩正事。”
李徽之依言重新落座,眼中露出几分疑惑,静静等着她下文。
景在云从容开口,不疾不徐道:“听闻你家茶叶近来销路极广,声名在外,不知你可有意将生意再做大一些?”
这话瞬间勾起了李徽之的兴致,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哦?景大人有什么好门路??”
“朝廷近日议定,要派遣使团出使西域,互通物产,缔结友好,茶叶便是此次互市的重要货品之一。”
景在云微微一笑,“我已向陛下举荐了你家的茶叶,就是不知此事,你可有兴趣?”
李徽之顿时喜上眉梢,当即反手揽住景在云的肩膀,眉眼弯弯:“还有这好事?”
景在云挑眉:“这可是一笔分量不轻的大买卖。”
李徽之抬手为她斟满一杯酒,脸上摆出一副正经模样:“说买卖那岂不是见外了?作为大晟子民,这种两国友好的关键时刻,为大晟出一把力,那是我作为大晟子民应该做的。”
景在云震惊了,李徽之嘴里能说出这种话?
不对劲,很不对劲,有一万个不对劲。
她不由得晃了晃李徽之,“我不管你是谁,给我从李徽之身上下来!”
李徽之被晃了两下,嘴上还笑着道:“景大人不妨说说,这桩生意,我要五成利,可行?”
景在云脸上笑意一收,板下脸,“你方才不是还有急事要处理?快去办吧,这桩生意我找谢家聊聊也行。”
说罢便作势起身,李徽之连忙伸手将她按住,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几分狡黠的讨好,又执壶为景在云添上美酒。
“要紧事?什么要紧事能比得过朝廷大事重要?我此时最大的事,便是和景大人谈好这一桩生意。”
李徽之眨了眨眼,试探着说道:“那大人觉得,三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