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春末。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幼儿园的操场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放学的铃声刚响，孩子们就像出笼的小鸟一样涌了出来。
顾希辰背着小恐龙书包，站在队伍最前面，踮着脚往门口张望。
“小希辰，这里！”
幼儿园门口，韩胤蹲下身，张开手臂。
一个小小的身影像炮弹一样冲过来，精准地扑进他怀里。
“韩叔叔！”顾希辰仰起小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你今天怎么来啦？妈妈呢？”
“妈妈还在开会。”韩胤把他抱起来，熟练地帮他整理好歪掉的帽子，“叔叔来接你，不高兴吗？”
“高兴！我最喜欢韩叔叔了。”说着顾希辰便搂住韩胤的脖子，撅嘴就往他脸上亲了好几口，惹的韩胤哈哈大笑。
“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
“开心！”
希辰兴奋地比划着，“今天老师还夸我画画好看，得了三朵小红花呢！”
“哇塞，我们小希辰这么厉害呢！”
韩胤低头看着怀里一脸自豪的顾希辰，眼角眉梢都是满满的笑意。
“那当然……”
五岁的顾希辰有着苏晚的眼睛和顾念安的眉眼轮廓，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
韩胤捏捏他的小脸，接过书包，“走吧，妈妈今天比较忙，叔叔先带你去吃点东西，然后再去游乐场好不好？”
“好！”希辰响亮地应着，转头对身后的小朋友挥挥手，“我爸爸来接我了，我先走啦，明天见！”
韩胤的脚步顿了顿。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希辰总是不自觉地在外人面前叫他“爸爸”。
每次纠正他，小家伙都会一脸困惑：“可是韩叔叔就像爸爸一样啊。”
韩胤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小家伙抱得更紧了些。
路上，希辰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事，今天午饭吃了什么，和哪个小朋友一起玩了滑梯，学了什么新儿歌。
韩胤认真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就像真正的父亲一样。
“韩叔叔，”等红灯的时候，希辰忽然问，“妈妈今天又要很晚回家吗？”
“嗯，她有个很重要的会议。”
韩胤摸摸他的头，“不过她说一定会赶回来给陪你吃晚饭的。”
“妈妈总是很忙。”
希辰小声说，把小脸贴在韩胤肩上，“不过没关系，有韩叔叔陪我。”
韩胤的心软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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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韩胤才开车带着玩累了的希辰回顾家老宅，此时小家伙已经在后座睡着了。
苏晚的车也刚好到，她从车上下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看到韩胤抱着孩子走过来时，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又麻烦你了。”她轻声说，伸手想把孩子接过来。
“我来吧。”韩胤侧身避开，“让他多睡会儿，你今天看起来累坏了。”
两人并肩走进老宅。
客厅里，顾老夫人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听到动静回过头来。
“回来了？”
她站起身，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正好，晚饭准备好了，一起吃吧。”
韩胤愣了一下：“老夫人，不用麻烦了，我送小希辰回来就走……”
“一顿便饭而已。”
顾老夫人的语气不容拒绝，“留下来吧。”
韩胤看了眼苏晚，苏晚也对他点点头，“嗯，一起吃个饭吧。”
“好吧，那就叨扰了。”
随后保姆接过韩胤手上还在沉睡的顾希辰上了楼。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
顾老夫人给苏晚夹了块鱼，忽然开口：“晚晚，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苏晚抬起头：“有吗？我觉得还好。”
“还好什么。”
顾老夫人放下筷子，“你看看你，眼睛里都是红血丝，顾氏和瀚辰现在都稳定了，有些事可以放一放，不用事事亲力亲为。”
“我知道了，奶奶。”苏晚笑了笑，“就是最近有几个项目在关键期，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顾老夫人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晚晚，”她的声音很轻，“这些年，你辛苦了。”
苏晚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五年了。”顾老夫人继续说，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念安他……可能真的不会回来了。”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太太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稳住了，“……奶奶年纪大了，有些事，也该看开了。”
她握住苏晚的手：“你为顾家做的，够多了，你还年轻，不能一辈子这样过，身边……总要有个人照顾你，也照顾希辰。”
“你和念安，虽然有孩子，但毕竟没有正式领证结婚。”老夫人继续说，“所以奶奶不会，也没有立场干预你的婚姻大事，奶奶只希望你过得幸福。”
老太太的目光随即又转向韩胤。
“韩律师这些年对你们母子的好，我都看在眼里，他是个靠谱的人，有担当，也有能力，最重要的是，他是真心对你们好。”
此时韩胤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收紧。
苏晚低着头，没有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钟摆的声音。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穿着睡衣的顾希辰揉着眼睛走下来，显然是被吵醒了。
他看看苏晚，又看看韩胤，忽然跑过去抱住韩胤的腿。
“妈妈，我喜欢韩叔叔。”小男孩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要韩叔叔做我的爸爸。”
童言无忌，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韩胤的耳根红了，他看向苏晚，眼神里有紧张，也有期待。
苏晚抱起希辰，轻轻拍着他的背，没有说话。
此时老夫人站起身，准备离开：“那你们好好聊，但是晚晚，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奶奶都无条件支持你。”
“走吧，希辰，跟太奶奶去睡觉，妈妈和韩叔叔有事要说。”
希辰乖乖地被抱走了。
此时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窗外的夜色浓重，虫鸣声声。
“晚晚。”韩胤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老夫人和希辰的话……你不用有压力，我照顾你们，是因为我愿意，不是想要什么回报。”
苏晚抬起眼看他。
这五年来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无数个加班的深夜，他陪她一起整理文件；希辰生病发烧，他连夜开车送医院；她被竞争对手恶意中伤，他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每一个她撑不住的时刻，他都在。
说没有感动是假的，说没有感情，也是自欺欺人。
“韩胤。”她轻声说，“你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好。”他立刻说，“无论多久都可以，我可以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