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个月,苏晚的生活被分割成几个固定的板块。
白天,她在顾氏和瀚辰之间来回奔波。
两个集团的整合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人事调整、业务重组、资源整合……
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签不完的文件,处理不完的突发状况。
但她都处理得很好。
雷厉风行,又细致周全。
那些原本对她持观望态度的老董事和高管,渐渐从质疑变成了认可,又从认可变成了钦佩。
晚上,她会花两个小时听韩胤汇报关于顾念安失踪案的调查进展。
线索断断续续,进展缓慢,但至少没有停止。
深夜,她会在胎教音乐中,轻轻抚摸越来越隆起的腹部,对着肚子里的小生命说话。
说今天发生了什么,说她有多想他的爸爸,说等他出生后要带他去哪些地方。
顾老夫人几乎每天都会来公司看她,有时带炖汤,有时只是坐一会儿。
老太太的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脸上也有了笑容。
她说,是重孙给了她希望。
苏晚的父母也经常过来。
秦素琴变着花样给她做营养餐,苏振庭则默默帮她处理一些不太紧急的文书工作。
他们也在用最朴实的方式,守护着女儿。
直到预产期前两周,苏晚还在办公室里开视频会议。
韩胤敲门进来,看到这一幕,眉头皱得死紧。
“晚晚,你该休息了。”
“最后十分钟。”
苏晚对他比了个手势,继续对着屏幕说,“王总,关于港城那个项目的风险评估报告,我希望明天上午能放在我桌上……”
韩胤走过去,直接按掉了视频。
“苏晚。”他的声音很严肃,“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平安地把孩子生下来,工作的事,可以放一放。”
苏晚无奈地看着他:“韩胤,我没事,医生都说我状态很好。”
“医生也说了,最后阶段要减少工作量,保持心情放松。”
韩胤不为所动,“从今天起,所有需要你亲自处理的工作,必须经过我筛选,每天工作时间,不能超过四小时。”
“韩律师,你这是越权。”
“我是你的法律顾问,有责任提醒你规避一切风险。”
韩胤说得理直气壮,“包括健康风险。”
苏晚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笑了。
“真是难得见你对我有这么严肃的一面。”
韩胤愣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红。
“没…没想对你严肃,只是出于关心你而已。”
“我知道啦,会把你的话放在心上的,谢谢你,韩胤。”
“谢什么,这是我的工作。”他转过身,假装整理文件,“对了,小雅刚才打电话,让你明天上午必须去产检,她说你再敢用视频问诊糊弄她,她就亲自来公司抓人。”
苏晚笑得更厉害了。
“好,我去。”
隔天的产检结果一切正常。
温雅一边看报告一边念叨:“虽然指标都还行,但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苏晚我告诉你,最后这半个月最关键,你要是再不好好休息,等生了有你受的……”
“知道了知道了,温医生。”苏晚举手投降,“我保证,从今天起,每天睡够八小时。”
“这还差不多。”
温雅满意地点头,随后又开口说道,“对了,你让我帮忙联系的那个美国脑科专家,有回复了,他说看了顾先生的病例,认为有百分之四十的几率可以通过新型脑部刺激疗法恢复部分意识。”
苏晚的眼睛一亮:“真的?”
“嗯。不过治疗周期很长,费用也很高。”
“钱不是问题。”苏晚立刻说,“只要能有效果,花多少钱都可以,你帮我联系,越快越好。”
温雅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晚晚,有时候我真佩服你,自己怀着孕,管着两个大公司,还要操心顾念安的父亲,还要找他本人……你不累吗?”
“累啊。”
苏晚靠在椅背上,轻轻抚摸肚子,“但是累也要做,这些都是我答应过的事,答应了,就要做到。”
温雅握了握她的手:“念安一定会回来的,你们一家三口,一定会团聚。”
苏晚笑了笑,没说话。
她相信顾念安会回来。
但她也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如果他真的回不来了,她也要把他们的孩子养大,把顾家和瀚辰都守好。
这是她的责任,也是她的承诺。
就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苏晚的预产期。
预产期当天凌晨三点,苏晚被阵痛惊醒。
她没有慌张,平静地叫醒了睡在隔壁房间的月嫂,然后给温雅和父母打了电话。
到医院时,温雅已经等在产房门口了。
“别紧张,胎位很正,你的状态也很好。”她握着苏晚的手,“跟着我的指示呼吸,放松。”
苏晚点点头,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珠。
阵痛一波比一波强烈,但她咬着牙,一声没吭。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和顾念安的第一次重逢,第一次冲动,第一次告白,第一次的……种种日常,以及他们在机场的分别,他说的三年之约……
“念安……”她无意识地喃喃。
温雅擦掉她额头的汗:“你和宝宝都在等他回来,加油,晚晚。”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又仿佛只是一瞬间——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产房的寂静。
“是个男孩!”护士喜悦的声音传来,“六斤八两,很健康!”
苏晚虚弱地转过头,看到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过来。
小家伙哭得满脸通红,小手在空中挥舞。
“来,妈妈抱抱。”温雅把孩子轻轻放在她怀里。
苏晚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温暖的小生命,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这是她和顾念安的孩子。
他们的骨血,他们的延续,他们的希望。
“希辰……”她轻声唤着早就想好的名字,“就叫他顾希辰。”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哭声渐渐小了,睁开眼睛,乌溜溜的眼珠看着她。
顾老夫人和苏晚的父母冲进产房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苏晚抱着孩子,脸上有泪,但笑容明亮得像是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了。
“奶奶,爸,妈。”她抬起头,“你们看,希辰。”
秦素琴捂着嘴哭了,苏振庭红着眼圈,顾老夫人颤抖着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
“好,好……”老太太哽咽着,“念安要是知道了,该有多高兴……”
苏晚低下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
“他会知道的。”她轻声说,“一定会知道。”
窗外,天渐渐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