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没了挣扎。
“好。”
她轻声说，“我答应您。”
顾老夫人露出欣慰的笑容，对佣人吩咐：“去请少爷下来。”
佣人快步走上楼，敲了敲顾念安的房门：“少爷，老夫人请您下去。”
里面传来顾念安不耐烦的声音：“不去！滚！”
佣人压低声音：“可是……苏小姐来了，您不去见见吗？”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
下一秒，房门被猛地拉开。
顾念安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在哪？”他急切地问。
“在花园陪老夫人用早餐。”
顾念安顾不上换衣服，光着脚就往外跑。
他在楼梯口顿住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邋遢的样子，又折回房间快速换了身衣服，用手胡乱理了理头发。
他几乎是冲进花园的，脚步在看见苏晚时猛地刹住。
他站在几步外，贪婪地看着她的侧脸，像是要把这些天没见的面容一次看够。
“姐姐...”
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苏晚抬起头。
看到他明显消瘦的脸颊和浓重的黑眼圈，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但她很快移开视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顾念安走到她身边，想拉她的手：“你终于来了。”
苏晚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触碰，放下茶杯：“念安，坐下说话。”
顾念安怔了怔，慢慢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像是在寻找什么。
顾老夫人站起身：“你们年轻人聊，我先进去了。”
花园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顾念安迫不及待地开口：“姐姐，这些天你还好吗？我一直在想办法联系你...”
“我很好。”
苏晚打断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今天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顾念安看着她冷淡的表情，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什么事？”
苏晚从手包里取出一张支票，推到他面前：“这个，还给你奶奶。”
顾念安低头看去，支票上的数字让他瞳孔一缩：“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苏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们到此为止，以后别再找我了。”
顾念安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他一把抓住苏晚的手腕：“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奶奶逼你的？”
苏晚避开他的目光：“没有人逼我。是我自己想清楚了，我们不适合。”
她用力想抽回手，却被顾念安攥得更紧：“放开我！”
“我不放！”
顾念安把她往自己怀里拉，“除非你把话说清楚！”
“还有什么好说的？”
苏晚别开脸，“我不爱你了，不喜欢你了，就这么简单。”
顾念安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你看着我说。”
苏晚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顾念安，我不爱你了，听清楚了吗？”
顾念安的手微微发抖，但依然没有松开：“你撒谎！如果真的不爱了，为什么不敢看我？”
苏晚用力挣扎：“放开！”
“我不放！”
顾念安把她搂得更紧，“就算你不爱我了，我也绝不会放手！”
苏晚抬起另一只手，狠狠甩了他一耳光。
清脆的耳光声在花园里回荡。
顾念安愣住了，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开。
苏晚趁机挣脱他的怀抱，后退几步：“顾念安，给自己留点尊严吧。”
她转身要走，顾念安却从背后紧紧抱住她：“姐姐，别走...求你...”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苏晚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但她还是用力掰开他的手。
“忘了我吧。”
她头也不回地说，“下个月就要订婚的人，不该在这里纠缠不清。”
顾念安僵在原地：“你明知道我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为什么还要与我分手？”
苏晚没有回答，快步走出花园。
顾念安想追上去，却被不知何时出现的保镖拦住了。
“少爷，老夫人吩咐，你不能离开这里，请您回房间。”
顾念安看着苏晚消失在转角，猛地转身冲向主宅。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拦住他。
“让开！”
顾念安低吼道。
顾老夫人从客厅缓步走出，示意保镖退下：“怎么，还想追出去？”
顾念安攥紧拳头：“你们是不是威胁她了？”
顾老夫人轻轻摇头：“不用威胁。在权衡利弊的情况下，选择最优解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可就算苏晚跟我分手，”
顾念安一字一顿地说，“我也不会娶林氏千金。”
顾老夫人抬眼看他：“那可由不得你。”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以为苏晚父亲的事，只是钱能解决的吗？现在牵扯到外交层面，只有林家能动用那些人脉。”
顾念安脸色骤变：“你拿这个威胁她？”
“我说了，不是威胁。”
顾老夫人语气平静，“是摆在面前的事实，要么你娶林氏千金，她父亲得救；要么你继续任性，看着她家破人亡。”
顾念安后退一步，靠在墙上：“你们真狠...”
“不是狠，是现实。”
顾老夫人叹了口气，“念安，你长大了，该学会为家族的责任考虑了，总不能因为你的任性，由别人来承担后果。”
“选择权在你手里，”
顾老夫人注视着他，“要怎么选，你自己考虑吧。”
顾念安站在原地，手指深深陷进掌心。
他终于明白苏晚刚才为什么不敢看他的眼睛。
现在想来，一切都明白了。
不是苏晚放弃自己，而是对于现在的局面，她没得选。
他恨自己不够强大，连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的权利都没有。
以前，他总庆幸自己生在顾家
二十多年来，他活得随心所欲，想要什么有什么。
就连赛车这个旁人眼里不务正业的爱好，家里也从没拦着，反倒给了他最好的支持。
可只有面对自己的婚姻，他做不了主，甚至连选择权都没有……
他第一次这么憎恶顾家带来的一切——
那些所谓的体面、背景，此刻都成了困住他的枷锁，让他连护着一个人的勇气，都显得格外可笑。
“为什么...”他声音沙哑，“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顾老夫人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因为这是最有效的方式，你现在恨奶奶也没关系，以后你会明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