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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惹妖孽九皇叔

作者:有狐花枝 | 分类:女生 | 字数:56.8万字

第86章 谁不是苦海囚徒

书名:偏惹妖孽九皇叔 作者:有狐花枝 字数:4.7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04 08:34:43

战场开始收拾。

暗卫们将昏迷在地的百姓抬到一处空地上,用树枝和布条搭起一个简易棚子,遮住日头。

有人去河边打水,给受伤的人清洗伤口。

弩手的尸体被一具具抬走,摆放在林子另一侧空地上,等待一把火焚烧殆尽。

还活着的弩手被捆成一串,安排专人看管着。

京畿处的暗卫和君别影的人手分工明确,有人清理战场,有人统计伤亡,还有人去追查赵文谦从大牢里放走的要犯。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孙思远蹲在君别影身边,给他处理肩上的伤口。

他用清水洗净伤口周围的血迹,又用烈酒消毒,最后撒上金创药,用布条包扎好。

君别影疼得直皱眉,嘴上却不饶人:“轻点轻点,孙大夫,本王瞧你这包扎手法可不如你配药的水平。”

“王爷要是嫌疼,可以咬块木头。”

孙思远嘴上如是说着,手上包扎的动作倒是轻了轻。

君别影哼了一声,垂眸不说话了。

等包扎完,他侧首看了眼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肩膀,腹诽道:“这一架,打得可真狼狈。”

“谁说不是!”孙思远感慨,他差一点小命就要交代在这片林间了。

君别影试着活动一下手臂,还好,未伤及筋骨,能动。

他笑道:“不过也真过瘾,好久未曾这么痛快地打上一场。”

他莫不是忘了一个多月前怀州那一架?

孙思远嘴角抽了抽,将剩下的布条收拾好,指了指自己青紫的脸,又指了指君别影肩上的伤,再指了指不远处正被萧烛青包扎的云清音。

“您看看您几位,哪个不是浑身是伤?要不是萧烛青那一箭来得及时,我恐怕就要提前下去见药王谷的列祖列宗了。”

他越说越气,“回头要是让我师父知晓,我被人打成这样,给药王谷丢脸,还不得把我逐出师门?”

君别影笑出声来:“逐出师门倒不至于,挨顿骂是免不了的。”

孙思远懒得跟这位嘴欠的王爷计较,索性闭了嘴,权当没听见。

另一边,萧烛青蹲在云清音身边,给她处理小腿上的箭伤。

他用小刀将还剩一小截的箭杆削断,又小心翼翼用镊子将留在肉里的箭头夹出来。

整个过程,他的手稳得出奇,没有一丝颤抖。

云清音面无表情坐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任由萧烛青上药包扎。

萧烛青一边包扎,一边低声汇报:“属下回来发现知府衙门已经被人控制,门口换了一批生面孔的衙役,里面的人全都不见踪影。”

他将金创药撒在伤口上,用布条缠紧,“属下当时就猜到,总捕这边可能出事,立刻就联络了京畿处在这边的暗卫,打听到总捕往云寂山庄方向来,就带着人赶了过来。”

“路上正好看见总捕放的联络信号,又遇上了王爷的人,就一起过来了。”

云清音点了点头,问道:“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萧烛青抬眼看了一下不远处安静坐在地上的赵文谦,回头道:“已经查实清楚。”

他一边给云清音包扎,一边将查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她本名赵文婷,是幽州赵家的女儿。赵家是当地文教世家,赵父曾任幽州学政。”

“赵文谦和赵文婷是双胞胎,出生时家里请道士算命,道士说龙凤胎命格相克,养在一起会克兄长的仕途。赵家信了,把赵文婷送到城外庄子上,交给一对仆人照看,对外只说生了一个儿子。”

“赵文谦在赵家长大,一路高中状元,入朝为官,他从不知这世上还有一个妹妹。”

萧烛青说得平静,可整件事情并不平静。君别影与孙思远闻声都走了过来,连一旁的寒锋也竖起了耳朵,凝神细听调查结果。

“赵文婷在庄子上的日子不好过。那对仆人苛待她,打骂是常事。十五岁那年,仆人要把她嫁给自己的傻儿子,给她下药。她逃了,跑回赵家求认,赵家不认,将她轰了出去。”

“后来赵家的人把她绑了,卖进了青楼。”

“她在青楼待了几年,成了花魁。然后去了京城,接近赵文谦。赵文谦不知她的身份,爱上她,说要娶她。”

“洞房花烛夜,她杀了赵文谦。”

萧烛青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这一桩沉疴往事平平淡淡地从他口中说了出来。

云清音安静地听。

“之后她拿了赵文谦的上任文书和官印,顶替他的身份,来陕州做了知府。”

“她回去处理了那对仆人全家,又回赵家摊牌,赵母当场晕厥,赵父气得中风。她遣散奴仆,变卖家产,把赵父赵母扔在一间破屋里自生自灭。”

“当地人说起赵家,只唏嘘是家道中落,没人知道其真相。”

萧烛青说完,将布条打了个结,退到一旁。

林间沉默了片刻。

孙思远听完,皱着眉说了一句:“这人真是……”他没说下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坏是真的坏,可一想到她经历的那些事,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好像不太对劲。

想了想,索性闭了嘴。

君别影抬头看了眼赵文婷,又低头,手指敲了敲膝盖,什么也没说。

寒锋依旧面无表情。

云清音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赵文婷。

她走得很慢,之前交锋时强撑的精神头卸下后,周身都泛起了疼痛。

特别是小腿处的箭伤,一箭透骨,但她没有停下。

君别影在身后看着她,知道她要过去说些什么,没有跟上去。

云清音走到赵文婷面前站定,赵文婷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平静。

“赵文婷。”云清音叫了她的名字。

赵文婷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

“赵文婷啊……”她喃喃重复一遍这个名字,“好久没人这么叫我了。”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被绑住的手腕,又抬起头看着云清音。

“查到了?”

“嗯。”云清音点头。

赵文婷也不在意自己藏着的身份被发现,自顾自说了下去。

“赵文谦那个蠢货,到死都不相信我说的那些事。他说父母怎会不要自己的女儿,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她嗤笑一声。

“他从小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当然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不要自己孩子的父母。”

“可我信。”

她的一生,大抵真如算命先生所言,命运多舛,天生就是条贱命。

“从我记事起,庄子上的人就叫我‘那个丫头’,叫我‘赔钱货’,叫我‘没人要的野种’。我那时候还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后来才明白,就是字面意思。没人要的东西。”

“八岁那年,庄子上来了个教书先生,我躲在窗户外头偷听。那对仆人不让我学,怕我花了他们的银子。我就自己学,用手指在地上写。”

“我想等我学会了写字,我就给家里写信,告诉他们我在这里,让他们来接我。”

“十岁那年,我偷偷跑回赵家,远远看见赵文谦从门里出来。他穿着绸缎衣裳,身边跟着书童,笑得爽朗开怀。”

“我站在巷子口看了他很久,看着自己灰扑扑的样子,没敢上前。”

“十五岁那年,那对仆人的傻儿子要娶我。我不肯,他们就给我灌药。我跑出来,跪在赵家门口等了一天一夜。”

“等来的不是爹娘,是几个家丁。他们把我拖到巷子里,扔在地上,说再敢来就打断我的腿。我说我是赵家的女儿,领头的那个踢了我一脚,说赵家夫人只有一个儿子,哪来的女儿?”

赵文婷说到此处,蓦地笑起来。

“后来他们把我卖进青楼,老鸨打我,关我进柴房饿了三天。第四天我自己爬出来,说愿意接客。”

她乐得不行,“你知道我第一个客人是谁吗?”

云清音没有说话。

“就是那个踢我一脚的家丁。”

赵文婷止不住笑,“他认出了我,一边脱我衣服一边说,哟,这不是赵家小姐,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方来?”

“我又杀了他,在一个雨夜。”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指丹蔻艳红噬骨。

“我努力往上爬,不择手段成了花魁,无数人为我一掷千金,只为博得我一笑。”

“后来我攒够银子去了京城,找到赵文谦。他果然不认识我,他对我好,说要娶我,要带我回幽州见父母。”

“洞房花烛夜,我告诉他我是谁。他跪在我面前哭,说对不起我,说会补偿我。”

她讽刺一笑,“我看着他哭,觉得特别可笑。”

“他哭什么?他有什么好哭的?”

“被扔在庄子上的是我,被叫野种的是我,被灌药的是我,被卖进青楼的是我,被那个家丁骑在身上的还是我——他锦衣玉食,前程似锦,他哭什么?”

她语气漠然,“就连我杀他的时候,他还在哭。”

云清音动了动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赵家最在乎什么?仕途,名声,赵文谦这个状元郎。”

“那我就把这些全毁干净。”

“他们不是嫌我是女儿吗?不是怕我克兄长的仕途吗?不是觉得我丢人吗?”

“好啊,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他们最宝贝的状元郎儿子,死在我这个丢人的女儿手里。他们最在乎的仕途名声,被我这个没人要的野种攥在手里。”

“我就喜欢看他们那副嘴脸。”

周遭一时静了下来。

云清音面上没什么波澜,心底亦无半分怜悯。

赵文婷身世凄惨,被至亲抛弃磋磨是事实,可她杀兄复仇、搅弄事端、手段阴狠,同样是板上钉钉的罪责。

身世凄苦从不能成为肆意杀人的借口,这世上苦命之人不在少数,并非人人都要靠屠戮血亲泄愤。

她今日落得这般境地,是她自己选的路,有因有果,与旁人无关。

赵文婷不在乎他人对她的评价,收了笑,冷漠着继续道。

“那些人,一个个装得道貌岸然,其实骨子里全都肮脏不堪。赵家是,商戚是,那些跪着求我给药的人也是。”

“他们求我的时候,什么恶心事都肯做。等不需要我了,就翻脸不认人。”

“所以我为什么要对他们好?”

她抬头看着云清音,目光坦然,没有一丝闪躲。

“我就是坏,就是恶,就是见不得那些天之骄子好过,怎么了?”

“你可别可怜我,我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被人可怜。”

云清音回视她,沉默良久,只淡淡吐出四个字:“世事凉薄。”

没有同情,没有评判,只是一句客观到近乎冷漠的定论。

然后她转身,准备往回走。

“云清音。”赵文婷叫住她,这一次,赵文婷叫的是她的全名。

云清音停下脚步,又回过头看她。

赵文婷坐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头发散乱,衣裙脏污一片,整个人狼狈不堪。

“你还记得吗?”她说,“我说过,你来这里会后悔的。”

云清音看着她,微微蹙眉。

后悔什么?

商戚已死,赵文婷一党全部被擒,弩手全军覆没,被控制的百姓全部清醒。

君别影和寒锋虽然负了伤,但性命无忧。

阿阮也救回来了,就在那边躺着,孙思远刚给她把过脉,说养一养就好。

“我不觉得有什么可后悔的。”她淡淡道。

赵文婷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的笑声在林间回荡,尖锐又刺耳,听得人心里发毛。

云清音皱着眉看着面前这个疯女人,“你笑什么?”

赵文婷收了笑,抬起头,“你过来,”她神神秘秘道,“靠近些,我就告诉你。”

云清音犹豫了一瞬。

赵文婷双手被绑,身边没有兵器,两个暗卫就站在三步之外,弩箭正对着她的后脑。

没有什么可防备的。

她往前迈了一步,微微俯身。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赵文婷的嘴一张,一根银针自她舌尖飞射出。

距离太近了,近到云清音只来得及看见一道寒光,针尖就刺破衣襟,穿透皮肉,直直扎入她心脏的位置。

一阵刺痛自胸口蔓延开来,云清音低头,看见自己心口的位置,衣襟上有一个极小的针孔。

她抬手捂住胸口,指尖触到那根针的尾端,还没有完全没入。

她想用力拔出,但使不上力气。

赵文婷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咧开,露出舌根处一个小小的暗槽,她藏针的地方。

她勾唇一笑,接着牙齿一个用力,咬碎后槽牙里藏着的毒药。

“我就是天生的恶。”

赵文婷的声音已经开始含糊,嘴角溢出黑色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绯红洒金曳地长裙上。

“临死前拉一个京畿总捕垫背,”她身体开始抽搐,拼尽全力将最后几个字吐了出来:

“不亏啊,不亏!”

话音落下,她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摔在地上。

黑血从嘴角涌出来,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云清音的方向,嘴角那抹笑,彻底凝固在她脸上。

云清音站在原地,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人用力撕开,越撕越痛。

那根银针上的毒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她的四肢开始发麻,视野变得模糊。

生命力在流逝,身体在下坠。

她听见有人在喊。

“总捕!”

是萧烛青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语气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慌张。

“总捕!”

又一声,更远了。

然后是人声和脚步声,还有刀剑落地的声音,全都混在一起,听不真切。

她的膝盖开始发软,身体往前倾倒。

倒下去的瞬间,她下意识朝君别影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正朝她飞扑过来。

她看见他的嘴在动,在喊什么,可她什么也听不见。只看见他脸色煞白,肩上包好的伤口又崩开,血浸透了整片衣襟。

他用尽全部力气朝她飞奔过来。

意识彻底消失前,她看见君别影嘴一张,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直直倒了下去。

两个人同时昏死在地上,相隔不过数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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