蛐蛐的腿又酸又累,从早上九点一直忙到下午五点,中间连口气都没顾上匀。收拾屋子这活儿,看着不大,干起来要命——父母的屋子,哪哪儿都是灰尘,厨房更是重灾区:油腻糊了一灶台,盘盘碗碗摞得像出土文物,瞌掉的斑点漆还带着历史的痕迹。这些古器,母亲舍不得扔,当然,蛐蛐也能理解。现在那些时髦的餐具,又沉又厚,必须十分小心翼翼。相比之下,母亲那些轻飘飘的旧碗,确实顺手。
问题是,母亲念旧可以,关键是她是完美主义。大、中、中小,最小等轻便盆型号必须齐全,缺个小的就跟缺了条腿似的,别的小瓷碗再像也顶不上去——宁滥勿缺。本来吧,厨房手艺就一般,可一旦用了没达标的盆型号,那铁定是盆的问题,不是她手艺的锅。所以母亲的厨房里,盆盆碗碗排兵布阵,大中小型号一应俱全,比药房还讲规格。蛐蛐一边擦一边叹气:这哪是厨房,这是盆碗的阅兵式。
蛐蛐看着满柜子的东西,不敢乱放乱扔,只能小心翼翼地摞起来——摞完一个柜子,发现下一个柜子也鼓得往外冒。更让人头疼的,是那堆白花花的塑料袋,满满当当塞在纸质提拉袋里。在平房时,这塑料袋跟长了腿似的,哪儿都能冒出来。时不时还窜出一两个纸质袋子,乱糟糟地挤在一起,活像女人的衣柜——你以为收拾好了,一拉开,轰,塌方。
从平房到楼房,这塑料袋就像打不死的小强,哪儿都有。但你还不能随便扔——那是母亲的手头神器。母亲有两样东西,命根子般重要:一是剪刀,二是塑料袋。塑料袋还得大、中、小号齐全,缺一个规格就跟丢了魂儿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哪个闺女要走了,母亲那叫一个手脚麻利——咔咔几下,精准地从那一堆“塑料袋军团”里抽出大号、中号、小号,分门别类,严丝合缝,往里头装吃的,给闺女带上。那个过程,母亲是真的很享受。她攒袋子攒了一辈子,等的就是这种“关键时刻,精准出击”的高光瞬间。不浪费一秒钟,也不多拿一个废袋——像是脑子里装了套塑料袋检索系统。
而父亲呢?恰恰相反。让他找个袋子,那基本就是无头苍蝇本蝇:翻抽屉、扒柜子、掀沙发垫,最后还问母亲一句:“袋子都哪儿去了?”
当然蛐蛐姊妹几个也和父亲一样,不敢喧宾夺主,精通母亲所通的,让她逊色了多不好。
三点多,蛐蛐才胡乱扒拉了口吃的。吃完不敢歇,接着收尾——先把两个卫生间里收拾了一遍!
拐进父亲屋里,又把父亲的衣服叠好塞进柜子里。那柜子本来就满得像个压缩罐头,蛐蛐硬是又给塞进去几件,感觉像在玩俄罗斯方块。
累得差点断气。角角落落其实还不算彻底干净,但蛐蛐已经没力气较真了:“差不多得了,我又不是保洁冠军。”于是拍拍手,决定放过自己。
换了口气,收拾收拾,出门溜达一圈——再不出去透透气,这身子骨怕是要跟那些塑料袋一样,瘫在柜子里出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