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嬷嬷到里屋同老太太说了情况,查旧帐这种事,哪怕是放到金夫人那里都得考虑再三,偏生这管家权落到了老太太这里。
“那几个丫头有兴致,那还有什么可想的,想学什么就教什么。”老太太道。
孟嬷嬷还是有些顾虑的,“假如真查出点什么来了,那岂不是……”
“查帐还怕查出东西来?”
老太太揶揄道,“孟静啊,你是人老了,胆子也小了,要真能查出点什么名堂,那几个丫头也能出师了。”
“是。”
中午的饭食送了过来,老太太叫谢南枝过来一同陪用午饭。
阳光洒在堂屋里,祖孙二人相处的画面极为和谐。
待两人用完饭,宋云英跟小福子,还有孟嬷嬷一桌用饭。
“嬷嬷,今日的点心味道如何?”
宋云英一开口,孟嬷嬷就知道是怎么个事。
她只点了点头,“同样的莲子糕,确实别有风味,老太太今日吃着新鲜,过上几日,或许又会念着原来的味道,你急什么。”
这意思是让她等等。
可惜,宋云英意不在此,她给孟嬷嬷倒上一杯茶,低声问道。
“嬷嬷,我不同您打幌子,大厨房的事想来瞒不过您的眼,既然李管事派了新的厨娘过来想顶了我干娘的位置,我也不愿意再去争什么抢什么,只是我干娘年近知命,在府里当了一辈子的差,临到了现在被新人顶上了,不知能不能从老太太那里求个恩典,放她出府恢复良籍?”
孟嬷嬷饮茶的动作一停,看向宋云英,抿了下嘴道,“丫头,你求错了人。”
“嗯?”
孟嬷嬷轻叹一声,“若是几年前,府中下人身契还在老夫人手中时,你来求恩典未必不成,可如今身契都到了大夫人手上,你该求的人是她。”
其实宋云英也没抱什么希望,只是想着问上一嘴,或许会不会有什么转机。
现在看来,确实是她多想了。
用过午饭,孟嬷嬷带着三人来到旧帐房。
一推开门就是一股子霉味,这里面摆了一排的书架,上面全是每年每月各处的帐本,放眼望去密密麻麻。
“你们先挑着看看,有什么不懂的,拿到宁安堂来问我。”
孟嬷嬷说着把钥匙交给谢南枝,“出门时一定要锁上门,屋里不能点蜡烛,拿走多少帐本,都要登记在册。”
再三嘱咐几人后,孟嬷嬷才离开了这里。
谢南枝边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心里开始有些后悔了。
这时宋云英走到书架前,连着抽出十几本帐目,转头看向还没进门的两人,“从十年前的帐本开始看吧。”
“十年前?”
哪怕是准备无所事事的谢南枝也震惊了,“你不会打算从十年前的帐目一直看到现在吧?”
“熟能生巧嘛。”宋云英笑了笑。
小福子要不是扶着门框,差点就要晕过去了。
她就知道当时怂恿玉兰进映雪阁自己会遭报应的,果不其然,报应终是报到了她身上。
“小福子,你帮我磨墨就好了。”宋云英道。
小福子眼前一亮,忙问,“不用我干别的?”
“不用,这几天你跟二小姐都挺累的,趁这机会歇一歇。”宋云英甚是体贴。
小福子心头一暖,她就知道,怂恿玉兰进映雪阁是她做得最正确的决定。
“玉兰……”
“快点磨墨啊!”
“哦哦……”
一整个下午。
小福子跟谢南枝在外面,吃点心,看话本,无所事事。
屋里的宋云英一本接一本的翻看记帐,等到没了墨快没了,喊上一声,小福子就会过来帮她磨墨。
当天晚上。
宋云英来找马婆子,安慰了几句,“干娘,我现在整日里跟着二小姐在宁安堂学习管家术,与孟嬷嬷也算相熟,她说能找机会帮你求个恩典,你自己怎么想?”
“当真!”
马婆子面露惊喜,随之还是摇了下头,“要是有这个恩典你为自己讨个身契就好了,我如今一大把年纪,出了府也没有更好的活路。”
宋云英无奈道“干娘,我是夫人给二小姐准备的陪嫁丫鬟,孟嬷嬷本事再大也没办替我讨来身契,只等着二小姐在婆家安定下来,生下子嗣后,到时候再求,才有可能退还契书于我。”
“那……”
马婆子一时间陷入了犹豫,宋云英劝道,“干娘,咱们现在能走一个是一个,而且,就算你答应了,孟嬷嬷也得找机会才好提及,不是立马就能办成的事,现在我只要你一句话,你想还籍吗?”
“傻孩子,”马婆子抚着她的头苦笑道,“谁人不想还籍,不想当个良民,不被人拿捏生死性命,只是……”
“那就没有什么好只是的,”宋云英笑了笑道,“有您这句话,我就有数了。”
没一会,香君敲门进来,三人说了一会话,从始至终,二人都没再提到还籍的事。
方才宋云英跟马婆子打了招呼,此事不便于第四人知,传出去怕是会坏了大事。
马婆子心里知道厉害,当即让她放心。
离开马婆子住处时,宋云英让香君帮个忙,“帮我给芙蓉传个话……”
“你们现在还在避嫌吗?”
香君不懂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两个女人之间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宋云英没有解释,有些事情知道了没好处。
次日,宋云英早早来到映雪阁,拿过衣篮子,把衣裳送去浣衣院。
浣衣院。
宋云英笑嘻嘻地同认识的几人打了招呼,又过来跟燕姐说话。
“小牛在熏衣室,你自己去找她吧。”燕姐只当宋云英是来找小牛的。
宋云英笑笑道,“燕姐,现在有没有空,陪我同去如何?”
“……”
“走吧。”
赵燕知道她是有话要私下跟自己说。
二人行至一处无人的地方后,宋云英才开口,“燕姐,我想让你帮我给芙蓉送信。”
“信?”
赵燕盯了她好一会才道,“你们这是?能说?”
“能说,但不多,”宋云英低着头,踹飞一个石子,“算是自救吧,我干娘那事你大约也知道了,我不想她这么大的年纪还困在这里头。”
赵燕问她,“说说看,我或许能答应你。”
找人帮忙自然不能连累她人,与其说让她送信,倒不如说让她传递一个信号。
浣衣院每日要往来到各个院落间送衣裳,用来传递点什么是再合适不过了。
宋云英想的法子神不知鬼不觉,只要自己人不说露嘴,绝不会被人发现。
“你这个法子倒是隐秘……”
燕姐的顾虑很多,“你帮过我,按理来说我本该回报你的,只是,你至少该跟我说清楚,我参与的是什么事。”
其实燕姐的顾虑并不过份,此事事关个人安危。
宋云英不愿用什么巧言令色来粉饰什么,只道,“能说的,我都说了,你不同意我绝不勉强。”
“我若不同意,你就不怕我说出去?”燕姐反问道。
宋云英轻摇了下头,“如果还会考虑这个问题,那我根本不会来找你。”
两人沉默不言。
这种事逼不得人,宋云英笑笑道,“燕姐,你好好考虑,我先回去了。”
“欸……”
赵燕问道,“你求人办事,连包绿豆糕都不带的吗?”
“绿豆糕啊……”宋云英笑了出来,“我带了一件更好的东西。”
“什么?”
“一个人情,”宋云英解释道,“往后只要燕姐需要,我会还的。”
后面的补充完全是由宋云英个人说了算,赵燕没再多问,只是点头,“成,我答应了。”
“不再问问?”
“没什么好问的。”
两人分开时,宋云英问她,“不是陪我去熏香室找小牛吗?”
赵燕,“……”
“等你什么时候傻到不认路,我再带你去。”赵燕说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宋云英来到了熏香室,许久不见,小牛个头窜得有点高。
小孩子就是长得快。
“玉兰,你好久没来找我了。”小牛笑嘻嘻地从怀里几颗糖来。
宋云英也从怀里摸出一包绿豆糕,两人坐在台阶上边说话边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