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着萦绕在鼻尖的香气，张庭宇等人沉默地跟在吴震身后。
气氛紧绷得很微妙，直到纪书雯把他们领到会议室，又关门离去后，吴震才松懈下来，一把拉开椅子，又惊又喜道：“不是？你不是叫张庭宇吗？怎么又改叫党眠了？”
“行走江湖，我起个假名不正常？”张庭宇同样坐下道。
这么多天没见，吴震的排名超过了她，足以证明天目之境的含金量。
这要搁原来，她可能还会多多少少实在些，可现在，他们都是领袖，必须慎之又慎。
而这老大哥看上去对她完全不设防，一边笑一边把大腿拍得“啪啪”作响：“哎，你说你这小丫头，我当初请你来你不来，结果现在反倒得投奔我，缘分啊缘分。”
张庭宇低头看了眼纪书雯给她们倒的、摆在面前的水，没喝。“谁知道你这么搞笑的计划竟然真有人响应啊？”
吴震叹了口气：“也不容易，你最开始让我去找那个人，我确实找到了，但是我也差点就被他杀了。”他偏头望向窗外的远山，目光难得有些忧郁。“大家能凑到一起，实在是不容易。”
他的沉郁转瞬即逝，很快又换上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我看你就带周禾和舟舟来了。”他偏头看向钟宛楼，“这位是……？”
“新同伴，是感染者一型。”张庭宇老实交代。
吴震的表情和缓了些，试着安抚道：“啊，没关系，我不介意，我们团队里也有一型。其他同学呢？”
“邓哥应该跟你说了，我们现在正在为纽扣做事。”张庭宇说。“具体情况我就不重复了，总之，我们几个出来就是想给大家找一条活路。”
“嗯，金湾区的传闻我也确实听过，那些有名有姓的人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张庭宇冷哼一声：“他们对天目之境也挺忌惮。”
吴震大笑，骄傲之情溢于言表：“不敢当不敢当，这些在金湾区杀出来的头头我可不敢惹。”
张庭宇其他三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出了一丝窃喜。
“不过嘛，我确实可以给你们庇护，但我希望你们可以继续在纽扣手下做事。”
张庭宇神色一凛，有些凝重地盯着他。
“你们不是担心纽扣被人清算时无处可去吗？我可以给你们去处，在此之前，我想等待时机，看看有没有联合纽扣的可能。”
对于吴震这种世界大团圆的思想，张庭宇已经无力吐槽，她只能捡比较现实的问题来问。“你想让我们吃两家饭？”
“是啊，这样我还不用给你们提供太多物资。”吴震依旧爽朗道。
无论吴震是想以她们为突破口联合或占领金湾这块封闭区，这个举动都还算合理。
就是……
“不太像你的想法。”
“我在你的印象里得有多蠢啊？”吴震无奈道：“这不是有顾问了吗？我总不能再一莽到底了吧！”
“你在哪找的顾问？”周禾适时插话问。
“就现成的啊，你们还都认识呢。”
这倒是勾起了张周管三人的好奇心。
“小姜老师！姜周月。”
张庭宇蹙眉。
诚然，姜老师这种年纪轻轻就能从数学这个圈子里杀出一条血路的女生，脑子肯定比吴震好太多。况且她妹妹不在了，她能有个其他目标，在末日里也算好事。
只是她能理解末日游戏这些事吗？
“她也是应钟人？”
“对，但她绑定的是一个数独游戏，太弱了，她就一直没敢说。”
数独？
这确实是她可能会玩的，不过……观测者怎么会选择给自己的应钟人绑定这种垃圾？
难不成数字在现实世界还有别的应用？
“哎，咱们在这说个什么？我让书雯给咱们开门，我带你们回学院看看，小姜老师看到你们没事肯定高兴坏了！”吴震说完，有些为难地看了钟宛楼一眼，尴尬道：“就是不知这位老妹愿不愿意跟我们同去？”
他的语气颇有种我不想带你这个外人去，但又不想冷落你的意思。
“啊，我又不认识什么姜老师，我在这里等吧，正好这里也不会出危险。”
张庭宇点头，想了想，当着吴震的面，凑到钟宛楼耳边耳语：
“楼姐，从酒店正门出去看看。”
钟宛楼挠着头，明显不知道她的真实目的，不过她行事向来不动脑子，很快用眼神应下。
随后，张庭宇同周禾和管舟舟跟着吴震再次来到前厅，又从另一个房间门进入了吴震家。
屋里十分昏暗，天光从木板的缝隙间渗进屋内，形成一道又一道惨白的光条。
吴震一边跟张庭宇解释很多人已经住进了学院，一边带着他们来到次卧。
姜老师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才缓缓睁眼，在看到张庭宇她们三个那一刻，立刻虚弱地笑了起来。“你们几个……”
“姜老师。”张庭宇快步来到床前，凝望姜周月憔悴的面容，焦急道：“您这是怎么了？”
“帮另一个成员挡了一枪。”吴震抿唇解释道。
“你们这有大夫吗？”张庭宇扭头问。
“没关系的，庭宇，我没事……子弹已经抠出去了……”姜周月拉住她的手，指尖冰凉，虚软无力。
吴震顿了顿，为难地摇了摇头。
“这不行的。”周禾也凑了过来，坐在床边，眉头紧锁。“姜老师，我爸是医生，您听我的，让艺洋来帮您处理一下吧。”
“对！艺洋最近在我们那边跟人学了一些外伤处理的知识，让她来帮您处理一下吧。”管舟舟也急急忙忙道：“我可以回去把她找过来。”
吴震立刻按住她的肩膀，低声问：“你现在回纽扣那不会出危险吗？”
管舟舟尴尬一笑。“距离我们离开水厂还没到12小时，对于我们这种经常出去探索的人来说太正常了。”
“不……不……舟舟，别麻烦了，尤其是你们还可能有危险……”姜周月说话愈发有气无力，最终疲惫地躺在床上，嘴唇发干。
张庭宇不想逼她，但也不想看着她这样衰弱下去，于是退了一步。“姜老师，我看看伤口，可以吗？如果不需要处理，您就好好养着。”
吴震闻言，很自觉地离开房间，带上了房门。
不知是不是不好意思，姜周月还是有些抗拒，最终实在拗不过，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张庭宇和周禾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和衣服，在姜周月的左下腹，靠近髂骨的位置看到了纱布。
“姜老师，这屋有没有急救箱？”周禾问。
“在床头柜里……”姜周月有气无力。
管舟舟动作很快地打开柜门，将里面印有红十字标识的银白箱子端出，拨开卡扣打开，里面满满当当摆着碘伏、酒精棉球、镊子和纱布等用具，显然不久前刚刚用过。
等周禾小心翼翼地将纱布揭开时，三人看到了深红色的结痂。
伤口很深，周围的皮肤发青发肿，缝线很松，再不好好处理，肯定会感染。
医疗箱里有药，但没有抗生素，一旦感染，凶多吉少。
张庭宇正要重新盖上纱布，目光却忽然顿住。
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右手，指节上的伤不再渗血、冒脓，只剩几道浅红色的新疤和没完全脱落的痂块。
点了“缓慢恢复”的她，愈合能力都比普通人强这么多。
姜老师的伤，恢复得未免太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