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阳人头落地,张庭宇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
她站在教学楼后面那颗老榆树旁,垂眸看着同学们将王哲的“棺材”放进了树下的坑中。
坑挖得不深,土下面全是被砍断的毛细根断茬。
在她身边,徐志升在流泪。
他和王哲哥俩一个月以来始终在避难所里忙东忙西,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可这种安稳,偏偏被陆朝阳手下那个人打破了。
徐志升和王哲不过喊了句“小心脚下”而已。
所以周禾提出把陆朝阳的尸体挂在翻斗车旁边时,张庭宇默许了。
土填好的时候,在老榆树旁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坟包。
张庭宇蹲下身,将胸口的白花摆在了树下。
“回来了。”
脸上还涂着油彩的管舟舟第二个上前,低头把那朵同样由避难所的孩子们制作的白花整理到绽放后,将其留在了张庭宇那朵旁边。
张庭宇撑着膝盖起身,不再看排队上前的同学们,转身朝站在不远处的党飞鹏走去。
“情况如何?”她接过党飞鹏递过来的文件夹,快速扫视表哥锋利的字迹。
“跟陆朝阳一起来的这小子叫殷良,是个边缘角色,”党飞鹏跟在张庭宇身侧,一边走一边道:“他们所说的天目之境是个应钟人组织,目的是……集结力量救世。”
张庭宇冷哼一声,轻蔑之情溢于言表。
“陆朝阳是第八席,说明前面还有七个?”
“是。而且陆朝阳是刚加入,跟首席只见过一次面。”
“这个天目之境在哪?”
“白塔区。”
嚯……擦肩而过?
陆朝阳这种实力的人只能排到第八,那首席得是个什么样的人?
要不是张庭宇对陆朝阳的游戏了如指掌,一套小连招直接将他拿下,还不一定要付出多少牺牲。
张庭宇没再问,目光落到被党飞鹏重重圈起的“救世”二字之上。
圆圈旁,是一行小字:天目之境成员均有团队,收容幸存者,陆朝阳亦是如此。目前陆的团队人数不多,没有应钟人,物资充足,但缺水。
“杀一个,送一窝。”她喃喃道:“看来,是扩张的时候了。”
说罢,她右手发力,“啪”地一声合上文件夹。“哥,你去告诉这小子,如果他明天能带咱们去找天目之境,就放了他。”
至于怎么才能愿意让对方“帮忙”,那就是党飞鹏的事了。
就在这时,杜源州从老榆树旁来到她身边,淡淡地跟她打了声招呼。
“要回去了?”张庭宇问。
“嗯,”杜源州低头看了眼时间,“两个多小时了,只留佳勋哥他们在臻谷制造那边,我实在不放心。”
“那边物资整理的如何了?”
“很顺利,零食和原料非常多,就是过期的也多。”
正常,毕竟那是个被大环境冲击,去年刚倒闭的零食厂。
“大伙吃着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多的话我可以再挑。”杜源州很快补充。
“挺好的,”张庭宇看着这位单守整个厂区的“教皇”,轻松道:“这世道,还能稳定在食堂吃到巧克力豆,已经很好了好吗?”
杜源州轻笑一声,抬手,抱下蹲在自己肩头的小东西——一只异瞳的白色小猫,轻柔地握住它的小爪子,在半空中摇了摇。“跟她说再见。”
这只被杜源州从几天前的交火中拎出来的小白猫像是听得懂人话般“喵”了一声。
“再见。”张庭宇摸了摸被洗干净的猫猫头,不自觉地笑了笑。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杜源州问。
“16号,十天一次。”
“时间过得还真慢啊,还有那么多天。”杜源州感叹一句,将白猫重新放回自己肩上,“走了。”
等张庭宇带着周禾等人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胡俊兴和林艺洋已经在讨论。
“周禾,你把陆朝阳挂在江边,我认为太过了。”见几人回来,胡俊兴直言:“不光别人害怕,我们自己人也会害怕的。”
“要的就是他们害怕。”周禾直接反驳:“现在避难所里大家的反响很好,都说福利足,‘工资’高,甚至给那些什么都做不了的奶奶都成立了裁缝部,但长此以往下去,下面人还以为咱们好欺负呢,胡哥,蹬鼻子上脸你懂不懂?”
第三和第五避难所实行按劳分配制度,巡逻、外勤、医护拿最高档,后勤和技术人员拿第二档,什么都不做的人只拿基础物资。
所谓“基础”,只是让人饿不死而已。
死不了,也不舒服,只有这样,劳动才会变成一种值得炫耀的资格。
为了让这套规则看起来不只是压迫,她还象征性地在人类区和感染者区分别放了一个所长信箱。
她几乎不看,但很有用。
“我们还在这呆着呢,倒是也不至于。现在不是半个月前那种杀人还犯法的时候了,他们应该明白不听话就要被杀掉。”党飞鹏接了一句。
十几天的磨合,他们整个团队氛围整体越来越好,省略了多余的客套,只剩一个整体目标,就是活下去。
见张庭宇回来,坐在一旁的林艺洋也加入战局。“我提一个!我感觉咱们三百武装人员也太少了,起码得十万人才行!”
张庭宇刚坐下倒了口水,险些因为这句话喷出去。
胡周党三人也瞬间噤声,瞪大眼睛盯着她。
“你知道十万人是什么概念吗?”党飞鹏率先提问。
问话时,表哥的表情也相当好笑,张庭宇根本看不出他是真好奇,还是在嘲讽。
“啥啊……?”林艺洋也被这四个人的反应惊到,说话有点结巴。
“我有十万人,在对方没有火箭坦克之类的情况下,能直接打进中陵。”张庭宇抿了口水,淡淡道。
“三百人都足够咱们压住整个金湾了,十万人?玩呢?”周禾挑眉说。
“而且咱们避难所一共才六千多人……”胡俊兴也适时补充。
林艺洋两颊顿时泛红,但嘴很硬。“你们天天吵,我是想转移话题行不行!”
胡俊兴和寻常长辈那样笑着摇了摇头。“好,艺洋说不吵,那我们就不提这事了。”
张庭宇靠在沙发靠背上,两腿交叠,和胡俊兴对视了一眼。
地堡虽然毁了,但全景议会还在,胡俊兴的忠诚也还在。
只是这个老大哥终于有种单纯为了活得好、而非为了升官发财而奋斗的轻松感。
“反正,‘罗夏’也不是靠好名声活的。”洗掉了脸上的油彩,摘掉面具的管舟舟一边把玩自己的头发一边说道。“我觉得这么处理陆朝阳,整个区都会消停很久了。现在让人比较在意的就是天目之境。”
周禾也像意识到了什么,抬眸看向张庭宇。“那混混问完了?”
“问完了。”张庭宇一手托着腮帮,笑容和煦。“在家里呆了半个月了,是时候该出去一趟了。”
管舟舟兴奋地直起身子,眼睛瞪得又大又圆。“什么时候?”
张庭宇:“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