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张庭宇五人送走后，吴震返回家中。
姜周月面色好了一些，此时正靠坐在床头，严肃地看着他。
“你觉得她可信吗？”她问。
“她可不可信我不知道，但肯定很可靠。”吴震回答：“不知道她在金湾经历了什么，可能是纽扣手下实在不好干。”
姜周月笑了笑：“她是个好孩子，也比我有精力，如果我不在了，就让她帮你完成你的理想。”
“你这是什么话？天目能有今天的规模，全都是靠你啊。”
“但是……显而易见的问题也有很多……比如哨子和熊川他们……”姜周月目光柔和，像是透过重重墙壁看到那些曾经救助他们这栋楼的学生。“其他三人呢？我看周禾和舟舟原来经常在咱们楼露面。”
“啊，她俩身手都很好，林艺洋一般不出来打架。包括这次也是张庭宇她们仨出来找出路，把林艺洋留在了安全的地方。”吴震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大大咧咧道：“大学室友能处成这个样子实在不容易啊，她们仨很照顾艺洋的。”
姜周月则沉吟一声：“是吗？”
“怎么不是呢？这世道能抱上这种大腿，自己还有治伤的本事，还不行吗？”
姜周月没看他，也没说话。
时间流转，橙红的夕阳恰好在此刻从木板缝隙钻入，在她瘦弱的身体上划出一道道明亮的格子。
她抬手，掌心轻轻覆上腹侧的纱布，低声呢喃：
“吴震，有时候照顾和孤立，只有一线之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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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忙碌了一整天，接到吴震对党眠加入天目之境的应允后，邓向声几乎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他睡得很早，毕竟眼睛一睁，就要应对天目之境例行的情报分享会。
第二天一早，邓向声就带着四人穿过后厨门来到酒店，但早早到来的吴震又将她们几人叫走，不知要说什么。
邓向声也不介意，在跟正好过来的纪书雯打了声招呼后，两人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会议室很热闹，被擦得锃亮的长桌旁正坐着三个人。
“你怎么总来最晚啊？就是因为这个才经常被感染者恶心呢。”一个在末日里还留着微分碎盖的年轻男人一如既往地嚷嚷起来。
“闻宥，闭嘴！”坐在一旁的清冷女性出言制止，她留着短发，戴着眼镜，气质有点像邻家严厉的老师。
第六席闻宥撇了撇嘴，不服气地偏过头去。
“邓哥，他就这样。”第三席哨子扭头向邓向声致歉。
而坐在他们俩对面的男人披着斗篷，戴着面具，不露脸也不露身体，整个人极其庞大，纪书雯总是抱怨他会坐坏椅子。
男人见他过来，朝他微微点头示意，说话瓮声瓮气。“邓哥，昨天的事……”
“川儿，没事儿。这也不是你能控制的。”
第二席熊川是第一位加入组织的感染者，为人相当有个性，但和闻宥不同，基本的礼数很周到，沉默寡言。
他跟程书洪，只能说认识，远称不上能替谁说话。
“哎，小游呢？”邓向声问。
“她说马上——”
“我来了我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灵体状的女孩穿墙而出，轻飘飘地落在熊川旁边的座位上。她扎着马尾，面容稚嫩，即使整个人处于半透明状态，一对大眼睛依旧明亮夺目。
第四席游睿棋轻轻吐了吐舌头：“对不起，今天来晚了。”
“不晚不晚！”闻宥大手一挥。“陆朝阳还没来呢！”
此话一出，会议桌上的氛围很微妙。
除了正天真眨巴眼睛的游睿棋，其余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有什么好尴尬的。”闻宥不以为意。“我估计，陆朝阳应该已经死了吧！”
没人接话，隔了好久，哨子才憋出一句：“……大概，他原来都来得很早。”
见有人搭理他，闻宥立马来了热情，狞笑着说：“上次姜周月让他去给罗夏道歉，今天没来，肯定是被罗夏给宰了！”
闻宥说得绘声绘色，越说，桌上的人脸色就越阴沉。
尤其是熊川。
邓向声几乎都能听到他斗篷之下隐藏的机械设备发出的低沉运转声，那是熊川生气的讯号。
他赶紧拍了拍对方的胳膊，示意熊川别跟闻宥一般见识，掌心碰到了一片坚硬。
就在此时，吴震推门进入，一如既往地跟众人打了声招呼，而和往常不同的是，今天他带进来了一个女生。
党眠。
邓向声、纪书雯、哨子和游睿棋都起身向他示意，熊川和闻宥没动。
张庭宇一下就能看出这群人对吴震，或者说对天目之境的态度。
她和自己认识的邓向声以及纪书雯对视，两人稍作点头，算是正式打了招呼。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叫党眠，是新加入我们的伙伴，大家欢迎。”吴震领着张庭宇来到主位旁边，没坐，眉飞色舞地继续道：“大家今天正常分享情报，她第一次参会，就旁听一下。”
张庭宇的视线从这群人身上一个又一个扫过去，在吴震刚刚跟她的简单介绍下，轻松地就辨识出每一个成员的身份。
熊川周身散发出冷峻的气息，但没动，也没说话。
张庭宇眸色一暗。
这个人……就是《终端意志》的主应钟人，是天目之境诞生的起点。
游睿棋看起来很高兴，一边朝她招手一边灿烂地笑，仿佛整个灵体都要从椅子上飘起。
闻宥则斜倚着桌子，坐没坐相，阴阳怪气道：“吴哥又从哪淘来这么个宝贝，比我的排名还高？”
张庭宇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许是她在金湾区身居高位太久，身边又完全没有这种碎嘴之人，难免流露出不满的表情。
哨子此时接话：“比我也高。”
闻宥闻言，拍案而起，在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的场合中扬手，急吼吼地朝熊川吼了句：“川哥，这新来的娘们儿是不是比你排名还高？”
所有人的目光都因此聚集在熊川身上，但他依旧沉默。
这就是一种回答。
“你急什么？陆朝阳排名也比我高啊？还不是排在第八席了？”第七席纪书雯打了个圆场。“你消停点儿行不行？”
张庭宇在心中冷笑。
要是管舟舟在场，早就跟闻宥打起来了，还轮得到他在她面前像小丑一样上蹿下跳？真是放肆。
不过，她党眠能坐第几席现在反而不是最关键的问题。
在座众人，无论是沉默还是激进，现在最想知道的肯定是——吴震的排名有没有她高。
吴震嘿嘿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解释道：“她的排名没有我高，我准备让她暂列第四席，各位有异议吗？”
昨天吴震提完这件事，张庭宇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第二席有点过于“走后门”，没必要。
本来，天目之境里的排名就不是按照游戏排名而来，资历、能力、吴震和姜老师的信任，都在这张桌上混成了一套不算严密的秩序。
当然了，乱是肯定的。
“不是……游睿棋这个小——”
不等闻宥把话说完，熊川立刻丢过一个眼刀。
“小孩，排我前面就算了，这又来个不知道底细的人也能踩在我头上？”闻宥马上改了口。
“那我们现在要不要来玩一玩，闻先生，谁输了谁就死？”张庭宇笑着问道：“你我的游戏孰高孰低，玩一玩不就知道了？”
令她没想到的是，这句话明明也没什么，却让闻宥这个始终不安分的人瞬间冷静了下来。
真这么怂……？
还是游戏有什么限制？
或者，就是单纯地菜。
一时间，张庭宇还真的没什么头绪，不过能当众把他的嚣张气焰压住，也是好事，心里头……也有点暗爽。
“哈哈，闻宥，我倒是很高兴，我们天目之境里终于有人能治得了你了。”吴震大掌拍了几下，掌声震耳欲聋，仿佛会议室的空气都抖了三抖。
“各位，不扯了，先说今天第一件事。”
说着，他两手撑在桌上，敛去了笑容，展露出一种张庭宇从未见过的威严。
“重新评估金湾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