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人从沙发上弹起来,腿撞上了茶几角,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
她顾不上揉,踩着那双不合脚的高跟鞋踉踉跄跄地往二楼栏杆那边挤。
穿过赌桌,绕过舞池,肩膀被人撞了好几下也顾不上回头。
“迤驰!霍迤驰!”
她喊了两声,声音被音乐和哄笑声盖得严严实实。
二楼栏杆边那个穿黑衬衫的男人没有回头,一只手松松搭在栏杆上,另一只手端着酒杯,微微偏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
她急了,伸手往旁边的金属栏杆上用力拍了两下,砰砰两声脆响穿透了嘈杂的音乐。
那个男人终于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来。
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角的弧度冷硬利落,嘴唇微微抿着,和她记忆里的霍迤驰相差无几。
可那双眼睛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却什么波澜都没有,看她的眼神和看旁边那些端酒的侍应生没有区别,扫了一眼,转回去了。
宋伊人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她站在栏杆底下仰着脸,嘴唇来合了两下,再也喊不出那个名字。
难道不是他?不可能不是他!
她往前又挤了两步想绕到楼梯口上二楼,刚迈出步子,一只手臂从旁边伸过来箍住了她的腰,力道不大,刚好让她挣不开。
“跑哪儿去了,让你陪我见客人,你倒好,躲角落里偷懒。”
曲纪乾的声音贴着她耳廓落下来,温热的鼻息扫在她耳根上,语气松松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责怪。
他手里还端着酒杯,手腕一翻把她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半寸。
“曲老板,那个人……”
“哪个人。”
曲纪乾顺着她刚才的视线往二楼扫了一眼,嘴角往上弯了弯,箍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半分。
“怎么,你也看上那个中国男人了。他身价可比你贵多了,他身边那个女人你今晚也见到了,人家不缺你这一口。”
宋伊人把眼垂下来,把涌到嗓子眼里的所有话全咽回去。
“曲老板说笑了,我不敢。我的职责就是伺候好你们,不该看的我不看。”
“这还差不多,懂事了。”
曲纪乾的手从她腰上移开插回西装裤兜里,偏过头拿眼尾扫了她一眼。
“走吧,陪我去跟那边几个客人喝一杯。”
她跟在他身后,端着酒杯陪着笑,替他挡酒替他递烟,眼睛却总往二楼那片暗影里飘,飘过去又强拽回来,再飘过去。
曲纪乾正跟一个泰国商人聊着,忽然偏过头来伸手把她手里空了的酒杯拿走,换上一杯新倒的红酒,冰凉的杯壁贴在她手背上激得她手指一抖。
“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
他低头看着她,嘴角还挂着跟客人寒暄时的笑,眼底却冷下来了。
“你现在还是我的人,陪我喝酒的时候就该只想我一个,你再往那个方向看一眼,我不介意让你彻底看不见他。”
他把酒杯往她手里塞了塞,杯底磕在她掌心,力道不重,却像用铁锤在她心口敲了一记。
“你要是真惦记那个男人,我把你送过去。”
“他那边的调教手段可比我狠多了,你在我这儿至少还能吃口饱饭,到了他那儿你连跪着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宋伊人把酒杯握紧了,指尖冰凉。
“曲老板,我不敢。我走神了,是我的错,下回不敢了。”
她嘴上说着不敢,心里却翻腾得停不下来。
那个侧脸,那个站姿,如果真的是他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她。
她在心里来来回回地推演,嘴上陪着酒桌上的寒暄,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想再看他一眼,哪怕就一眼,让她看清楚到底是不是霍迤驰。
曲纪乾整晚都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宴席散了,曲纪乾喝了不少酒,靠在车门上,金丝眼镜摘下来搁在膝盖上,拿手指头一下一下揉着眉骨,耳根泛着浅浅的红,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疲惫。
宋伊人跟在后面上了车,坐得离他老远,眼睛看着窗外,脑子里还在转着二楼栏杆旁边那个冷漠的侧影。
回到曲纪乾的私人住处,他手下的人推开门只递出来一把钥匙,用本地话说了句什么。
曲纪乾接过钥匙往她手里一扔,拿手掌揉了揉后颈,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宋伊人站在床尾,手指头绞着裙摆上那层薄薄的纱。
“曲老板,只有一张床,怎么睡。”
曲纪乾正解着衬衫袖扣,头也没抬。
“你睡地上。不然呢,还想跟我睡一张床。”
宋伊人那口气从嗓子眼顺下去了,她的手不再发抖了。
趁曲纪乾进浴室的功夫她拿毛巾沾了凉水,把脸上那层胭脂和脖颈上的酒气仔仔细细擦干净,脂粉的味道太冲,熏得她自己都闻不下去。
曲纪乾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换了件宽松的白T恤,头发没擦干,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他拿毛巾随手蹭了两下头发,往床上一倒,被子也没拉,没一会儿呼吸就沉下去了。
宋伊人抱了个靠枕蜷在地毯上,后背抵着床尾的木板,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那条河。
河面上漂着几盏零零星星的灯,远处的山黑黢黢地蹲在天边。
她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找到了他,可是找到了之后呢,是该想办法把消息传回国内,告诉霍父他还活着,还是该豁出命去把他一起带走。
她没那个本事把他从这地方硬拽出去,他身手比她好,真要跑早跑了。
留在这里,一定有他脱不了身的缘由。
她拿手肘撑着地毯,一寸一寸往门口挪,膝盖刚蹭出去半米,床上那个人却忽然开口。
“这儿可不是中国。”
曲纪乾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懒洋洋的,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他连眼睛都没睁开,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枕在脑袋底下。
“外面每个关口都有人端着枪,你跑出去不到五十米就能被打成筛子。”
宋伊人整个人僵在地毯上,手指头抠着地毯边缘,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曲纪乾翻了个身,把被子扯到胸口,还是没睁眼。
“爬过来。”
宋伊人抓着门把手不动。
“上床。”
曲纪乾的语气冷下来几分。
“别让我说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