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记员看了一眼林晚，嘿嘿一笑：“你小子艳福不浅。”但是也没有过多看，并不像外面的人，看到林晚林小满就走不动道，看来几十万人的城市漂亮的女人也有不少。
整个登记过程持续了近一个小时，充满了盘问、质疑和冷漠的记录。每个人都拿到了一张粗糙的、带着编号的硬纸卡片——临时身份证明。
与此同时，车辆检查也在同步进行。几个守卫仔细地搜查了每一辆车，敲打车架，检查底盘，甚至连座椅缝隙都没放过。
所有车辆都统一运到指定地点，对方开了一张简陋的收据，人员统一坐渡船进城，到了地点再各自凭收据领回，上面的东西少不了会被搜刮，幸好他们没开车进来。
“所有武器严禁私藏！城内自有法度！凭收据，离城时可申请领回，需缴纳保管费！”守卫冷冰冰地宣布。
看着被拿走的武器，王大柱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被陈默用眼神制止。
最后，所有人还被要求进入一个简陋的帐篷，进行所谓的“卫生检查”和“防疫消毒”。他们被要求脱下外衣，接受检查是否有明显外伤或传染病迹象，然后被用味道刺鼻的消毒液从头到脚喷洒了一遍。
当一行人终于拿着临时身份卡片，穿过那道沉重的、由机械操控的钢铁大门，真正踏入千湖之城的外围区域时，所有人都有一种脱了一层皮的感觉。
门内门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外是混乱、绝望、赤裸裸的弱肉强食。
门内，是另一种形式的压抑——一种被高度组织化、规则化的钢铁秩序所笼罩的、令人喘不过气的“文明”。
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密密麻麻、低矮破败的棚户区，而是一片片开垦的庄稼地，以及这里一堆，那里一堆劳动的人们。
难怪千湖之城还在不断的接受外来人员，这里一点也不拥挤，这里很大，他们需要很多人口。
巡逻的守卫小队步伐整齐，眼神警惕。高音喇叭里循环播放着城规：“…所有居民需遵守贡献点制度…禁止私斗…服从分配…”
陈默看了一眼手中那张粗糙的身份证件，又望向那片茫茫的田野以及远处楼房的轮廓，心中莫名的有一丝好奇和兴奋。
他们进入了千湖之城，但生存的挑战，似乎才刚刚以一种新的、更复杂的形式开始。
渡轮的柴油引擎轰鸣着，像一头年迈却仍有力道的巨兽，在湖面划出两道白色的水痕。陈默扶着甲板边缘的锈迹栏杆，指尖能触到油漆剥落处裸露的金属凉意——这是一艘旧世界的观光游船改造的，船身侧面还能看到模糊的“千岛湖观光08号”字样，只是如今被灰色的防锈漆草草覆盖，只在船尾留下一小片蓝绿色的底漆，像块突兀的伤疤。
甲板上不算拥挤，除了陈默团队的九个人，还有十几个千湖之域的本地居民。他们大多坐在船舱外的塑料长椅上，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低声聊天，手里提着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隐约露出蔬菜和鱼干的轮廓。一个穿着蓝色粗布褂子的老人正用草绳捆扎着几条刚买的鲫鱼，鱼鳃还在微微翕动，水珠滴在甲板上，很快被风吹干。
“这鱼真新鲜。”王大柱凑过去看，他天生对食物敏感，末世里能见到活鱼的机会少之又少。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继续手里的活计——显然，对这些“外来者”，本地居民带着一种本能的疏离。
林晚站在陈默身边，目光掠过湖面。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清澈的湖面上，碎金般的波光晃得人眼睛发疼。她忽然指着远处：“你看那些网箱。”陈默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成片的黑色网箱像方阵一样铺在水面上，每个网箱都用橙色的塑料浮球固定，浮球上印着“复兴委·水产区03”的白色字样。几个穿着防水裤的渔民正划着小木船穿梭在网箱之间，手里拿着长杆，不时探进网箱里搅动——那是在检查鱼群的状态。
“是草鱼和鲫鱼。”周小山也凑了过来，他出身山林，“看网箱的大小，一个至少能养上千斤鱼。这么多网箱，够好几万人吃了。”他说着，忍不住想起南宝山堡垒后面的小水库，那里也可以捕捞到肥美的鱼儿，想到这里，不经有些想家了。
渡轮驶过一片无人岛，岛上的景象让林小满忍不住捂住了嘴。那不是荒草丛生的废墟，而是被开垦得整整齐齐的浮田——用芦苇和竹木扎成的筏子上，铺着半米厚的黑色淤泥，淤泥里种着绿油油的水稻，稻穗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掀起层层绿浪。浮田之间用窄窄的木桥连接，几个戴着斗笠的农民正弯腰除草，腰间挂着的竹篮里装着刚摘的空心菜。更远处的山坡上，成片的桃树和梨树沿着梯田种上去，粉色的桃花还没谢尽，落在田埂上，像撒了一层碎粉。
“他们怎么做到的？”林小满喃喃自语，她想起在互助会时，为了一口发霉的面包都要争抢，而这里，居然能在末世里种出这么好的庄稼。陈默没说话，只是目光转向远处的一艘巡逻艇——那艇身是深灰色的迷彩，船头架着一挺轻机枪，船舷上“内卫军·湖巡12”的红色字样格外刺眼。艇上的士兵穿着黑色防弹衣，头盔上的夜视仪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正用望远镜盯着渡轮的方向。
“不止巡逻艇。”李铁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指着不远处一个制高点的了望塔——那是用混凝土砌成的，有三层楼高，塔顶的探照灯像个黑色的独眼，塔身上架着的摄像头正缓缓转动，覆盖着湖面的每一个角落。就在这时，一架小型无人机从了望塔方向飞来，机身是银灰色的，机翼下挂着一个黑色的设备，嗡嗡地从渡轮上空掠过，镜头明显对着甲板扫了一圈。
“全程监控，一点死角都没有。”李三摸了摸腰后的短矛，脸上露出一丝嘲讽，“这地方哪是过日子的地儿，分明是个装了金栏杆的笼子。”他以前在城里混的时候，见过不少赌场的监控，可跟眼前这遍布湖面的“天眼”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小飞紧紧攥着陈默的衣角，他看着那些巡逻艇和无人机，眼神里有些害怕：“陈默哥，这里的人，是不是都不能随便走啊？像坐牢一样？”陈默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没听说啊！别担心，我们只是来找人，很快就走。”可他心里清楚，这“千湖之域”的控制，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严。
渡轮又航行了十几分钟，磐石岛的轮廓终于清晰起来。那是湖中最大的岛屿，远远望去，像一块镶嵌在湖中的绿宝石。岛上的建筑大多是旧世界的红砖楼，最高的也不过六层，虽然外墙斑驳，有些地方还能看到雨水冲刷的痕迹，但窗户都完好无损，没有一扇是破的。岛屿的核心区域围着一道两米多高的围墙，墙顶拉着铁丝网，几个岗哨亭分布在围墙周围，岗哨里的士兵正端着枪，警惕地盯着湖面。
“快到了，准备好证件。”陈默站起身，对团队成员说。果然，没过多久，渡轮就缓缓靠向磐石岛的主码头。码头是用水泥浇筑的，路面平整得没有一丝裂缝，甚至画着黄色的分隔线。三个穿着藏青色制服的内卫军士兵站在码头边，手里拿着黑色的手持扫描仪，旁边还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摆着登记本和印泥。
“所有人出示临时通行证，排队检查，不许拥挤！”一个肩章上有两道银杠的士兵喊道，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陈默团队跟着人群排队，轮到他们时，士兵接过每个人的临时通行证，又打开他们的背包检查才放行。
“进去后别乱走，外来者只能在指定区域活动，违反规定的，直接送惩戒所！”士兵冷冷地提醒，目光扫过王大柱高大的身影时，停顿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大块头”有些警惕。
踏上磐石岛的那一刻，陈默团队仿佛穿越回了末世前。脚下是平整的沥青路面，有的地方破损了，没有沥青，就用碎石补过，没有坑洼。不可想象的是，路上甚至有环卫工人。
这里真是做什么工作的都有。
“真的有电？”孙小海抬头望向头顶的路灯，还没天黑路灯没有亮。在南宝山堡垒，水力发电机每天只能供应四个小时的电，而且电压不稳定。
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是一层或两层的商铺，一楼做生意，二楼住人。最显眼的是一家供销社，橱窗擦得一尘不染，里面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熙熙攘攘的，像末世前的集市。穿着校服的孩子背着蓝色的书包，追着打闹，书包上印着“磐石岛小学”的字样；提着菜篮的老人慢悠悠地走着，菜篮里装着新鲜的青菜和活鱼；穿着灰色工装的工人骑着自行车，车后座绑着工具包，车铃叮铃铃地响；还有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手里夹着烟，和旁边的人说说笑笑，时不时往路边的店铺里瞥一眼。
“那是……赌场？”李三突然指着前方，语气有些惊讶。陈默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一家商铺的招牌，上面写着“好运来赌场”五个红色的大字，字的周围还绕着粉色的灯串，闪闪烁烁的。赌场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耳朵上戴着耳麦，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武器。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支烟，看到路过的男人，就抛个媚眼：“哥，进来玩两把呗？今天运气好，能赢钱！”
有个穿着工装的男人被说动了，犹豫了一下，跟着女人走进了赌场。陈默能听到里面传来骰子碰撞的声音，还有男人的欢呼声和咒骂声——“开！开大点！”“妈的，又输了！”声音透过敞开的门传出来，在街道上回荡，却没有一个人觉得奇怪，连路过的老人都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还有烟馆。”林晚拉了拉陈默的袖子，指着赌场旁边的一家店铺。那店铺的门帘是暗红色的，上面绣着“静心阁”三个金色的字。
街道旁边的巷子里，更不堪的景象正在上演。一个穿着短裙的女人正拉着一个男人讨价还价：“一次200工分，不还价，你要是嫌贵，就去找别人。”男人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绿色的纸币——那应该就是湖币，递给女人，然后跟着女人走进了巷子深处。巷口的路灯下，还有几个女人站在那里，看到路过的男人，就主动上前搭讪，没人管，也没人觉得不妥。
“这地方……怎么这样？”林小满脸色发白，她经历过互助会的黑暗，却没想到在这个“富足”的地方，黄赌毒居然这么公开化。陈默没说话，只是目光扫过街道尽头的一个岗亭——岗亭里的内卫军士兵正靠在椅子上抽烟，看着巷子里的一切，却没有任何动作，显然，这一切都是被允许的，说不定这还是政府产业。
新来者安置中心坐落在磐石岛西侧，是一栋翻新过的旧世界办公楼，外墙刷着浅灰色的涂料，门口挂着两块木牌，一块写着“磐石岛劳务分配办公室”，另一块印着“复兴委员会千湖分区·人口管理处”。陈默团队跟着引导员走进大厅时，一股消毒水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这里没有末世废墟的破败，却透着比废墟更让人窒息的冰冷秩序。
大厅里排着几条长队，每个队伍前都有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面前摆着黑色的终端机和厚厚的登记本。引导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胸前挂着“实习管理员”的牌子，语气公式化：“所有人按名单排队，先录指纹，再核对技能，最后领工分卡和住房钥匙。记住，分配结果不能改，不接受异议，拒绝工作的直接取消居留权，驱逐出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