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翡园沉睡在墨一般的夜色里。
孟浔从疗养院回来时,整座别墅静得只剩庭院里极轻的虫鸣。
他没有回自己房间,脚步径直走向林听雨的卧室。
门被无声推开。
屋里只亮着一盏床灯,暖黄的光晕像一层薄纱,温柔地罩在床上那熟睡的人身上。
林听雨沉沉的睡着,乌顺得长发散在枕畔,呼吸轻匀绵长,似是沉在很深的梦里。
孟浔在门口停了片刻,才轻轻走进去,合上门。
他在床侧弯下腰,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
那目光里盛着太多东西:有从疗养院回来后尚未散去的倦意与冷冽;有夜晚纠缠相拥后,挥之不去的欲望;更有深不见底、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眷恋。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了许久,久到窗外天色由浓黑转成一种沉郁的墨蓝,才极其缓慢地直起身。
其实他想留下。
想留在这盏小小的、只属于她的暖光里,想躺在她身侧,将那些无法言说的疲惫与紧绷,在她均匀的呼吸声中一点点卸下。
科莫湖旁的别墅,海大附近的公寓,那些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里,他可以毫无顾忌地靠近她、拥抱她,让彼此的体温驱散所有阴霾。
可这里是翡园。
翡园不一样。
佣人管家几乎都是看着林听雨从孩童长成如今的模样。
即便对他们兄妹间那早已逾越寻常的关系已有几分心照不宣的猜测。
孟浔近来也懒得再刻意遮掩,但毕竟,名义上那层关系还未曾捅破。
在外人看来,林听雨始终是他孟浔一手养大的妹妹。
这层身份像一层透明的薄茧,既脆弱,又带着某种无形的桎梏。
一日不彻底“官宣”,他在这里,便仍要为她戴上那副名为“兄长”的枷锁。
他的妹妹,他小心呵护着才走到今天的女孩,经不起任何不必要的流言蜚语。
尤其是,不能传到老太太耳朵里。
她若知晓了,不知又会用怎样令人窒息的手段来逼走林听雨。
上一次那样的“意外”…孟浔眼底掠过一丝冰寒,他绝不允许再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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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前一夜睡得格外沉,林听雨在清晨六点多便迷迷糊糊醒了。
房间里光线仍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丝灰白的天光。
她懵懂地眨了眨眼,确认是自己熟悉的卧室后,伸手到枕头下摸索出手机。
屏幕亮起,有几通未接来电——不是闻祁年,是裴之之打来的。
点开微信,闻祁年的对话框倒是安静地躺着几条未读信息。
她指尖滑动,看了一眼最后一条的发送时间:昨晚九点多。
那个时候…
林听雨唇瓣不自觉抿紧,耳根微微发热。
昨晚九点多,她正被孟浔困在怀里,承受着他近乎失控的、缠绵不休的吻。
她定了定神,指尖在屏幕上轻点,选了个可爱的表情包发送过去:「早安哥哥」。
现在还没到七点,闻祁年受了伤,总归需要休息,她便没再打扰。
放下手机,她拥着被子坐起身,清晨的凉意让她思绪格外清晰。
昨天发生的桩桩件件开始在脑中回放、串联。车祸…闻书柠…
一个清晰的念头浮上来:如果没猜错,这次车祸跟闻书柠脱不了干系。
可紧接着,疑惑便如藤蔓般缠绕上来。
闻书柠那么迫切地期盼着她哥哥回国救她脱离困境,又怎么会去伤害她哥的儿子,她自己的亲侄子?
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而且,闻书柠明明被严密看管着,手机也被没收,她如何能跟外界联系,策划这样一场车祸?
疑问像雪球般越滚越大,堵在心口,她根本安静不下来。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弄清楚。
如果拖下去,让闻书柠找到机会脱身,甚至带着林若雪跑了,那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筹谋,都将前功尽弃。
这个念头一起,她便再也躺不住。
一把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就这样径直跑出了房间,沿着楼梯飞快地跑上楼。
孟浔的房间门,对她向来是不设防的——他从不锁门。
从前她偶尔被重度失眠折磨时,会像只惶惑的小兽,偷偷溜进他房间,蜷缩在床边的地板上睡去。
孟浔发现后,总是沉默地将她抱到床上,而他自己,则会在床边的沙发上枯坐一整夜,守着那份禁忌与守护之间微妙的平衡。
等她清晨醒来,撞见他布满血丝却依然深邃的眼眸时,他会蹙着眉,语气带着责备与无奈:“为什么会睡在地板上?你会着凉知不知道?”
而她则会扬起脸,唇角挂着狡黠的笑,意味深长地点头:“知道了。下次我直接睡床上,躲进你怀里。”
“胡闹。”他眉心深锁,却拿她毫无办法,“你多大了?”
“不小了。”她偏着头,杏眸明亮,故意将话语磨得又轻又软,“所以,哥哥也不用总背着那么重的负罪感了。”
那些过往的对话,在此刻掠过心头。
今天,她一如从前那般,直接推开了那扇从未对她关闭的门。
房间里窗帘紧闭,光线昏暗,只有男人均匀低缓的呼吸声。
孟浔凌晨四点才回来,此刻正是睡意深浓的时候。
林听雨毫不犹豫地掀开被子一角,带着一身清晨的凉意和心底的焦灼,钻了进去。
几乎是本能地,孟浔的手臂便环了过来,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他双眸依然紧闭,浓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说话的嗓音带着浓重的、未清醒的沙哑与倦意,含糊地问:“怎么了?”
林听雨在他怀里仰起脸,鼻尖几乎蹭到他的下颌。
她压低了声音,却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而认真,带着不容回避的质问:“闻书柠,哥哥到底看好了没有?她会不会有机会跟外界联系?”
孟浔似乎还没完全从睡眠中抽离,只是下意识地、安抚般地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模糊:“不会有问题,别担心…快回去再睡会儿。”
“就睡这里!”她任性地宣布,身体又往他怀里贴紧了些。
感受到她的坚持和不安,孟浔的唇角似乎极轻微地扬了一下,那弧度在昏暗里几乎看不见。
他的手臂将她圈得更稳了些,语调里带上了一点清醒后的、低沉的无奈:“待会儿被周妈瞧见的话,你又要哭给我看?”
“无所谓。”
她小声却坚定地说,微凉的指尖带着某种试探,轻轻抚上他颈间锋利的喉结,感受着那处的脉动,一下,又一下,“我长大了。”
那指尖的触碰带着微痒的电流,孟浔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然而她接下来的话,却让周遭温存的空气瞬间凝滞。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轻轻抵在他心口:“闻书柠要是跑了,我跟哥哥之间…就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