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将孟浔的心逐渐冰封。
他如玉般的喉结轻轻滚动着,此时内心的愤怒他已是克制到了极致。
“你们…”孟浔又低语重复了一遍,她跟闻祁年才认识多久?或者说,相处多久?
可林听雨从来不是服软的性子,她不会因为自己说了句让孟浔不开心的话,就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么多年,林听雨已经习惯了孟浔对她的纵容。
所以,她哄人,只有在愿意的时候。
而此时,她明显不愿意。
孟浔在她身前半蹲下来,他拉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揉着她的手背,动作温柔。
“笙笙。”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
林听雨想抽回手,但孟浔握得很紧,却又不会让她觉得疼痛。
这种力度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挣脱不得,却又无法真正逃离。
他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裹挟着太多说不清的情绪,“我们之间什么都不算吗?我除了是闻书柠的儿子,其他还有做错过什么吗?”
“可这就是你最大的错。”
林听雨绛红色的唇紧紧抿着,唇线绷成一条直线。
听到“闻书柠”三个字时,她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那些刻意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毫无缘由的暴打,掺着玻璃渣的白粥,以及在病床上怎么都唤不醒的父亲和送进精神病院的母亲。
这一切,林听雨根本忘不掉。
更忘不掉的,是背后的始作俑者。
孟浔看着她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他知道“闻书柠”三个字对林听雨意味着什么,但他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正如林听雨无法选择背负的仇恨。
“除了这个你不能原谅以外,其他的事我们不能好好谈谈吗?”孟浔的声音放得更轻,他太害怕失去了。
林听雨没回答,她只定定的看着孟浔。
而看向孟浔得杏眸里,藏着太多复杂的东西——爱与恨交织,依赖与抗拒并存。
孟浔看懂了,但他不想没有林听雨:“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是假的吗?”
当然不是,林听雨心里很清楚。
她记得初见孟浔那年,港城警署,他第一次牵起她的手,“我叫你笙笙可以吗?”
林听雨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善意和心疼。
可是她太久太久没有开口说过话,所以那句“可以”,她还是没能说出来。
孟浔带她回到海城,悉心照料,几乎宠爱到无以复加。
所有孟浔的朋友都对她释放出前所未有的善意,这其中,也包括闻祁年。
他是除孟浔以外,最关心她的哥哥。
用裴既明的话说,听雨妹妹这是无人能及的盛宠,孟浔当时唇角的笑根本放不下来。
林听雨记得在海城第一次发烧时,孟浔彻夜不眠地守在她床边;记得十六岁初潮时,是孟浔红着耳朵吩咐她不要吃生冷的食物,不要着凉;记得十八岁成人礼那天,孟浔为她放的漫天烟火。
就是孟浔太将她放在心上,给了林听雨太多的爱,所以她才会被“恨”与“爱”生生撕扯着。
每一次她想要恨他、远离他时,那些温柔的回忆就会涌上来,将她牢牢困住。
爱孟浔她觉得负罪,像是背叛了过去的自己,背叛了支离破碎的家;可将孟浔推开,她也没能做到。
这么多年,他已经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剥离出去只会鲜血淋漓。
“哥哥不能没有你的。”孟浔的声音几近恳求,这是林听雨很少见到的模样。
那个在外人面前克己复礼,冷静自持的的孟家继承人,此刻半跪在她面前,放下了所有的骄傲。
林听雨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转回头,对上孟浔的眼睛,“可我们这样算什么呢?你害怕我离开你,就让方知文去帮我办休学,那我以后要是真的离开你,哥哥是要把我一直关起来吗?”
孟浔心脏说不出的钝痛,就像被铁锤闷声砸了一下,“真的想过离开我?”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这让林听雨突然意识到,原来孟浔真的会害怕失去自己。
“我都这么大了,再跟在你身边不合适。”林听雨别开视线,不敢看他眼中的伤痛。
她转头环顾这间豪华公寓的装修,以及每一间价值不菲的家具,都是按照她喜好来设计的。
孟浔特意为她购置,离她的大学只有十分钟车程。
林听雨吸了下鼻子:“我在海城无亲无故,凭什么可以住在这里?在同学们眼里看来,我就是你的小金丝雀。”
林听雨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划开了两人之间一直回避的现实。
兄妹不像兄妹,爱人不像爱人…
孟浔的眸中有痛楚,有无奈,“怎么会是小金丝雀?笙笙,你明知道...”
“想关就关,难道不是吗?”林听雨打断他,直视他的眼睛。
孟浔呼吸滞了一瞬,接着是长久的沉默。
林听雨说的没错,他这样的做法,就像将她关在笼中一样。
只不过,是笼子镶满钻石,食物精心定制,他百般呵护而已。
可孟浔本意是想护着她,将她留在自己身边,谁知最后,还是没护好。
她依然不开心,依然觉得被困住了。
孟浔最终退让,他从来无法真正拒绝林听雨:“那今天就休息一下,明天我送你去学校。”
见他让步,林听雨态度也缓和了下来。她其实也不愿和孟浔争吵,每一次争执都像是同时在伤害两个人。
“可功课会落下。”她小声说,这已经是变相的服软。
孟浔心中一动,顺势将她抱进怀里,起身往卧室走:“这么努力?”
他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仿佛刚才的争执只是一场短暂的雷阵雨。
林听雨像只小树袋熊一样挂在孟浔身上,刚才的插曲算是过了。
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木质香气,突然感到一阵安心与疲惫交织的情绪。
可她看见孟浔走的方向不对,想起昨晚那些旖旎而危险的时刻,她立即搂紧孟浔的脖子,声音里带着警觉:“不要进房间!不要进去!”
“脑袋瓜里想什么呢?”孟浔停住脚步,低头看她,眼中有一丝戏谑。
“那你抱我进房间做什么?”林听雨瞪大眼睛,昨晚的记忆还新鲜热辣——孟浔滚烫的唇,游走的手,还有最后关头他戛然而止的克制。
“青天白日的,我想你也不肯,不是吗?”孟浔挑眉,语气里带着调侃。
林听雨没有被绕进去,“到晚上你也不许想!”
她的声音带着少女的娇嗔,让孟浔的心软成一片。
他轻轻将她放在床边,床垫柔软地凹陷下去,“我去洗澡,你乖乖等我。”
林听雨惊住,猛地坐直身体:“洗澡做什么?你刚刚还说青天白日的!”
孟浔揉了揉眉心,这个问题让他如何回答?能告诉她为什么吗?
刚才抱着她一路过来,她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发间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此时的小白兔香香软软,又乖乖地待在怀里,让他想起昨晚她意乱情迷时的模样。
再加上孟浔想到昨晚的事,不可能没反应的。
他已经克制了太久,久到每一次触碰都像是折磨。
“我去冲冷水澡,冲完就没事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听雨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低头扫了一眼。却又立即双手捂住眼睛,耳尖泛红,“我什么都没看到!”
孟浔被她可爱的反应逗笑了,俯身吻了吻她捂住眼睛的手背,“一会儿就好。”
“你冲久一点。”她的声音从指缝间闷闷地传来。
“都是凉水,我感冒了怎么办?”孟浔逗她。
“不能用温水吗?”
“压不住。”他诚实回答,声音里的压抑让林听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孟浔没走,林听雨就已经自己面朝下,扑到了床上。她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试图藏起自己发烫的脸颊。
她想劝孟浔,实在不行就找个女朋友吧。
这个念头闪过时,她的心却莫名慌了一下。
但这话说了,林听雨估计自己今晚逃不了。
孟浔会如何反应?她不敢想象。
直到听见浴室门关上的声音,林听雨才慢慢从床上抬起头。
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手却缓缓伸进枕头下面,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解锁后,林听雨眯着眼翻看信息。
裴之之发了一堆问号:「听雨你今天怎么没来?教授点名了!」「我听辅导员说你要休学?怎么回事?」「身体不舒服吗?需要我来看你吗?」
林听雨回:「没什么,是我哥哥心里不舒服,不让我去上学。」
裴之之几乎秒回:「五哥知道了?因为祁年哥昨天来学校的事情?」
林听雨:「嗯。」
裴之之:「所以你昨晚没回学校,直接跟五哥走了?」
林听雨:「嗯嗯。」
裴之之发来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你们,本垒打了?」
林听雨脸颊一热:「这是什么意思?」
裴之之:「就是…你懂的,最后一步。」
林听雨:「没有!别瞎说!」
裴之之:「五哥挺能忍,佩服!不过听雨,你真的要考虑清楚,你们这样...」
后面的消息裴之之没有发完,但林听雨明白她的意思。
她和孟浔的关系,在旁人看来早已超越了兄妹的界限。只是她自己一直不愿深想,不愿面对。
林听雨想想,孟浔刚才都那么明显了,还是自己去冲冷水澡,是挺能忍的。
她又点开跟闻祁年的对话框,除了早上那条撤回痕迹以外,没有其他消息。
印象中,闻祁年还是第一次情绪外露地跟她说那些话。
他向来心疼林听雨,今天的那些话,林听雨也觉得他可能是一时被孟浔的声音刺激到。
而闻祁年也确实是被刺激到,回了林听雨那些话以后,他立即后悔。
那些话里带着不甘和质问,不像他一贯的风格。
担心让她伤心,所以又撤回了。
但撤回后又不知道跟林听雨说什么,解释显得欲盖弥彰,不解释又显得心虚。
所以,就再没发信息。
一想到昨晚林听雨跟孟浔在一起,两人不知道做了什么,闻祁年就跟心被针扎了般疼。
她从来没跟自己待在一起过夜,连单独吃饭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抱都抱不到。
而孟浔,却可以理所当然地拥有她,跟她整晚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