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雨趴在柔软的枕头上，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许久，才终于按下了发送键：「生气了？」
这几乎是她第一次，主动去关心闻祁年的心情。
往常总是闻祁年哄她居多——她任性，偶有脾气上来，便故意晾着他的消息不回，而他心甘情愿哄她。
但今天，或许是因为那条被匆匆撤回的痕迹。
一丝莫名的、细如发丝的愧疚，悄然缠上了林听雨的心头。
只是此刻，闻祁年正在集团的会议室里。
作为闻家长子，他肩上的担子并不比孟浔轻多少，每日被开不完的会和处理不完的文件切割成碎片。
手机静静躺在桌面，屏幕暗着，暂时还无法接收这份迟来的关询。
林听雨也不恼。
她翻过身，懒懒散散地躺在床上，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天花板上。
那是淡淡的米色，吊灯线条简约而优雅，如同这间公寓里的一切，确实是林听雨的喜好。
不知发了多久的呆，一阵熟悉的、清冽的木质香气悄然靠近，混合着刚沐浴完的湿润水汽。
孟浔已换了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半干，几缕黑色发丝随意搭在额前，褪去了平日的严肃沉冷，倒显出几分港城人口中“后生仔”的随意与朝气。
他走到床边，见林听雨仍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便单膝跪上床垫，倾身向前，不由分说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浴室氤氲的水汽。
林听雨瞧孟浔这一身居家打扮，眨了眨眼：“我们今天……就这样偷懒？” 声音里带着刚回过神来的、软糯的迟疑。
“嗯。”
孟浔径自靠上床头柔软的枕垫，朝她张开双臂，是一个全然敞开、等待她的姿势，“不喜欢？”
林听雨望着他。
那双深邃的眼眸看着林听雨，此刻在卧室昏蒙的光线下，泛着无尽笑意与宠溺。
她犹豫了片刻，身体却比思绪更早地做出了选择，慢慢挪过去，轻巧地陷进他怀里。
被他结实的臂膀环住，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林听雨闭上了眼。
耳边是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林听雨舒了口气。
孟浔则拿过遥控器，将顶灯调至最暗，又拉过一旁的薄毯盖在两人身上，手臂收了收，将她拥得更妥帖些。
自动窗帘缓缓合拢，霎时间房间暗了下来。
孟浔打开床柜处的小灯。
静谧的卧室里，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和一片静谧的、昏黄如蜜的暖光。
林听雨意识渐渐模糊，浮沉在半梦半醒的暖流里。
偶尔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迷蒙地瞧他一眼——他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鼻梁挺直，唇线在柔和光线下显得分外清晰。
她像确认什么似的，看了又看，然后再度安心地阖眼，默默往他怀里靠了靠。
“笙笙。” 孟浔的手掌轻轻拍抚她的后背，低声唤她。
“嗯……” 她几乎是从鼻腔里哼出一点气音，睡意浓重。
“林听雨。” 他却连名带姓地叫出口。他很少这样叫她，除非是极严肃或要教训她的时候。
这称呼像一颗小石子，轻轻砸在她昏沉的意识水面，林听雨睡意少了。
“嗯？” 她缓缓睁眼，带着被惊扰的细微不满，“你是不是羡慕我快睡着了，故意不让我睡……”
孟浔低笑，额头抵上她的，两人鼻尖相触，呼吸无可避免地交融在一起。
“本来不是说好，今天一起待着？” 他的声音压得低，气音搔刮着她的耳膜，“现在才几点，你就打算睡过去？”
“那也不知道做什么呀……” 话一出口，林听雨自己先怔住了。
这话在此时此景，未免太过暧昧，引人遐思。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抬手捂住他的嘴，脸颊倏然滚烫，“哥哥你不准接话！”
掌心下，他嘴唇的轮廓清晰可辨，甚至能感觉到那微微上扬的弧度。
孟浔眼底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他听话地没有出声，只是那温热的呼吸，一阵阵拂过她敏感的掌心，痒意直钻进心里。
林听雨慌忙撤开手，掌心那残留的、属于他的柔软触感和热度，却挥之不去，让她心头莫名一颤。
孟浔只是凝望着她，目光深邃得像夜海，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抬手，指尖温柔地穿过她乌顺的长发，一遍又一遍，带着无尽的怜惜与某种决断前的流连。
“你大学毕业以后，” 他突然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我们结婚好不好？”
……
时间仿佛被这句话按下了暂停键。
林听雨彻底清醒了。睡意逃得无影无踪，她睁大眼睛，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孟浔，怀疑自己是否被那未散的睡意拖进了某个荒唐的梦境。
“什么？” 她的声音轻飘得不似自己的。
“你没听错。”
孟浔重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与认真，“等你大学毕业，我们就结婚。”
不能再这样放任下去了。如果不早点将她名正言顺地留在身边……
闻祁年那样虎视眈眈，万一再将她拐跑了怎么办？
昨夜，她在他怀里辗转，肌肤泛着娇嫩的粉红，眼角眉梢/情/动的模样，早已深深刻进他的骨髓。
那画面每浮现一次，独占的欲望便灼烧一次。
闻祁年不可以。
不对，是任何其他男人，都绝不可以。
“笙笙，” 他放缓了声音，指腹摩挲着她的耳廓，“你现在不用急着给我答复。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只要一直在一起，不分开……”
“我现在就答复你。”
林听雨打断了他。
她从他怀里稍稍退开一点距离，眼神是孟浔从未见过的笃定与坚毅，几乎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我从来没有想过结婚。这辈子，我都不会结婚的。”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是为了将界限划得更分明，更彻底，又补充了一句：
“不管和谁。”
孟浔的心脏，像是骤然踏空，急速下坠，沉入冰冷的深潭。
“……上次，” 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不是还闹着要我娶你吗？”
那时她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揪着他的衣襟哀求。
是他一时昏了头，被那些可笑的顾虑蒙蔽——怕她年纪太小，错把依赖当爱；怕她幡然醒悟要离开的时候，自己承担不了失去她的痛苦。
不拥有，便不会失去 ——孟浔这样劝慰自己。
如今，他承担一切苦果。
林听雨的神情却已恢复淡漠，甚至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疏离。
她看着他眼中翻腾的痛苦与惊愕，语气平静无波：
“所以，机会我已经给过了。”
“是哥哥自己，没要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