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雨根本没想过孟浔已经回来。
如果孟浔回来了，裴之之一定会给她通风报信。
可手机里没有任何消息。
她转身望了望四周，觉得氛围有些不对劲。
“之之跟既明哥呢？”
——还有闲心管别人。
孟浔沉默的望着她，然后转身进了房间。
这是林听雨印象中第一次，孟浔对自己冷淡。
即便之前生气训斥，但也绝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状态。
林听雨跟着走进房间，而保镖则上前将房门拉上。
孟浔坐在房间的沙发上，看着林听雨走进来。
直到人走到他跟前，站定：“哥哥。”
她轻轻唤了一声。
林听雨以为自己会听见他问“去哪儿了”或者“怎么这么晚回来”，或者别的什么。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回答——敷衍过去，或者随便编个理由，她一向擅长这个。
可孟浔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好好地站在眼前，看着她轻声唤自己“哥哥”，胸腔里却疼得说不出一句话。
她什么都没变，可她不是他的笙笙了。
至少，不只是他的了。
孟浔的目光落下去，落在林听雨胸前。
那块平安锁在壁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款式很别致，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样子。
链子细细的，坠子小小的，贴着她的锁骨下方。
不是他送的东西。
林听雨顺着他的目光低头，这才想起来。
匆忙之间忘记将它摘下了。
孟浔从沙发上起身，缓步走至林听雨跟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林听雨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平静。
他在她面前站定，抬手。
指尖碰到那块平安锁的时候，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短到几乎察觉不到，然后他把平安锁拿在手里，指腹翻动着锁面，冷冷地瞧着。
林听雨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沉下去。
在他翻动锁面的那一瞬间，她握住他的手，“哥哥。”
她的手指冰凉，握着他的那只手微微发颤。
她想说什么，想阻止什么，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能阻止什么。
孟浔没有挣开她的手。
但他还是看见了。
平安锁背面刻着四个小字——“闻有此笙”。
字是用极细的刀工刻上去的，一笔一划都很清晰。
闻，有，此，笙。
四个字连在一起，像一句只有两个人能懂的情话。
还是去见他了。
孟浔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久到林听雨握着他的那只手开始发颤，久到房间的光好像暗了几分。
他抬眸。
嗓音哑着问了一句：“你们做了吗？”
林听雨愣住。
她想过他会问什么，想过他可能会问“你去哪儿了”“你去见谁了”“这个东西是谁送的”。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无数种回答的方式——抵赖，搪塞，或者说一半留一半。
但她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直接，锋利，没有任何迂回。
孟浔看着她，冷静且平静。
他在等她的回答，等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回答。
林听雨张了张唇。
她知道，没有必要再隐瞒了，也瞒不住。
“做了。”
两个字，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孟浔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强迫你，还是你自愿的？”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哑着，但依旧平静。
林听雨看着他的眼睛。
林听雨不是不敢回答，她是第一次觉得自己残忍。
她借着复仇之名，伤害了孟浔，伤害了闻祁年，翻来覆去的折磨他们，却让自己更难过。
“祁年哥哥没有强迫我…”
没有强迫，那便是自愿。
情出自愿。
孟浔的指尖松开那块平安锁。
平安锁落回去，在她胸前轻轻晃了晃，那四个字一闪而过。
他看着林听雨，眼尾泛着红。
最后，他无声点了下头。
孟浔有多失望，林听雨一清二楚。
她看见他眼底的那点光暗下去，看见他眼尾那抹红，看见他点头时的样子。
她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什么都说不出来。
事情已经这样了。
她能说什么呢？说对不起？说她知道错了？说以后再也不会了？
这些话太轻了，轻到她自己都不相信。
孟浔拉开她的掌心。
他的手指凉，碰到她掌心的时候，她颤了一下。
然后她掌心一沉——沉甸甸的，冰凉的，是一把枪。
林听雨的脸一瞬间白了。
“哥哥…”
她不知道孟浔是什么意思，她也不敢去想那是什么意思。
枪在她手里，沉得像是要把她的手腕压断。
孟浔没有说话。
他裹紧她发颤的手，把枪口一点点对准自己的心脏。
不偏不倚，正对着胸口的位置。
“你是射击高手，”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朝这儿开。”
林听雨的手剧烈地抖起来。
“只要扣动扳机，我们之间就结束了。”
孟浔凝着她，一瞬不瞬。
他的手还裹着她的手，那只手很稳，稳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林听雨的眼泪落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他的手背上，落在枪上，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
她扣住扳机的手抖得厉害，抖得连枪都握不稳。
可孟浔的手还是那么稳，稳得把枪口死死地抵在自己心口。
“现在杀了我，外面的人会替你摆平一切。”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她，“你是我唯一的继承人，我名下所有财产都是你的。你自由了，笙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