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薄衍心里有更大胆的猜测——那就是孟浔根本不知情。
可这又似乎说不通,以林听雨在孟浔心里的位置,不会对她不闻不问的。
上次闻祁年出车祸这么大的事情,坊间不都一直传闻孟浔是幕后指使。
即便薄衍知道不是,但所有的矛盾点,都是因为林听雨。
两男争一女,不可能这么平静。
薄衍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闻祁年与林听雨消失的走廊尽头。
林听雨仰头说话时身体上的依赖,闻祁年低头看她时眼底的温柔,那种旁若无人的亲密…
薄衍勾了勾唇角,转身走回桌边。
桌上的人正聊得热闹,见他回来,有人立刻招呼:“薄总,刚才饶有兴致的看什么?有相熟的人?”
薄衍将手里的茶盅搁在桌上,情绪没什么太大的起伏,淡淡道:“有趣的事,但也是熟人。”
“哦,哪位熟人?”那人来了兴致。
“海城的闻总。”
这话一出,桌上立刻热闹了几分。
在座的都是在霖城有些头脸的人物,闻祁年这个名字,没人不知道。
“那就不奇怪,海城闻氏在霖城的AI医疗项目听说推进很顺利,闻总估计是来慰问员工。”有人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百闻不如一见,可我到现在还没跟闻总打过交道。”另一人笑着看向薄衍,“既然是薄总的老熟人,那还是希望薄总日后能够引荐引荐。”
薄衍指尖点了点桌面,神情淡淡的:“有的是机会。”
这话说得客气,却也没把话说死。
在座的都是人精,自然听得出这其中的分寸,便也没人继续追问。
但话题既然起了,就收不住。
有人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闻似的:“我还听说,这闻总跟孟总,似乎为了一个女人,闹得有些不愉快。”
薄衍扯唇笑了笑,端起茶盅抿了一口:“都是传闻,做不得真。”
“对对对,传闻什么都有,听听就算了。”那人也顺着台阶下,笑着摆手。
又有人问:“那闻总是一个人?如果是的话,我们正好相约,难得的机会啊!”
薄衍想到刚才林听雨勾着闻祁年手臂撒娇的样子,眼神暗了一瞬。
那画面在脑海里闪过,他垂下眼,语气平静地回众人:“应该是私人行程,还是不要去打扰为好。”
“可惜了。”那人遗憾地摇头,“那下次就拜托薄总组个局了。”
薄衍没表态,只是淡淡笑着,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点,像是什么都没答应,又像是什么都应了。
—
裴之之跟裴既明兄妹俩心惊胆战地过了一晚上。
准确地说,是从闻祁年带走林听雨开始,心脏就没落回过原位。
早早就醒了,几乎可以说是一夜未眠。
裴之之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坐在餐厅里,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有几缕散落下来也懒得管。
裴既明更夸张,一头鸡窝似的乱发,眼皮浮肿,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加上那个从头到尾都淡定得不像话的“替身”,三人一起躲在酒店房间里吃东西。
说是用餐,其实谁也没吃几口。
裴之之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蛋黄流了一盘子她也没管,眼睛盯着门口,像是随时会有人闯进来似的。
“哥,我们今天还是别出去了,免得露馅。”
裴既明咬了一口面包,嚼得心不在焉:“我同意,千万不能出去。五哥这次要是知道了,能把我们俩剁了!”
他说完瞥了裴之之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秋后算账的意思:“你说你,没事滑什么雪。”
“我哪里知道祁年哥会来这一手…”裴之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像是脖子还在脖子上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庆幸,“这是不是叫偷梁换柱?!”
“偷梁换柱?”裴既明冷哼一声,“这叫瞒天过海——过不过得去还不一定呢。”
他没再搭理裴之之,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女生,上下打量了一番,压低声音叮嘱:“你言行举止注意点,不要随便出门害我们,知道没有?”
那女生正慢条斯理地吃东西,闻言点了点头,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听天气预报。
裴之之看着她就来气——凭什么他们俩慌成狗,这位正主反而稳如泰山?
但她现在顾不上计较这个,她满脑子都是另一件事:“哥,你有没有问祁年哥什么时候送笙笙回来?我现在极度害怕…”
裴既明摇头,动作干脆利落:“你看我敢问吗?”
“那你联系下五哥行不行!”裴之之急了,“别到时候五哥来了笙笙还没回来。”
“我可不敢联系。”裴既明放下面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眉,“现在做多错多,打了电话你觉得我能顶得住五哥盘问?到时候五哥反应过来,我们死得更快。”
裴之之难得认同裴既明一次。她咬着叉子想了想:“那我今天联系下笙笙吧,问她最靠谱。”
“那也行。”裴既明把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站起身,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我回房间去了,有事你就给我电话。”
“噢。”
裴之之应了一声,继续戳那颗已经惨不忍睹的煎蛋。
窗外的阳光很好,但她一点出门的欲望都没有。
—
林听雨跟着闻祁年进了包间。
门一关,外面的喧嚣就彻底隔绝了。
这间包间私密性极佳,装修是低调的奢华,落地窗外能看到霖城的夜景。
林听雨没想到,在霖城的食府居然能吃到最地道的港城菜。
她其实不喜欢港城。
那座城市留给她的记忆太过悲情。
但那时候,闻书柠身边有位保姆,港城本地人,做得一手好菜,对林听雨也很好。
那位保姆不爱说话,但会在她难过的时候悄悄塞给她一块刚出炉的蛋挞,会在她生病的时候煮一锅绵软的暖粥。
所以,林听雨排斥一切港城事物,唯独喜欢这菜。
此刻桌上的菜色,每一道都像是从记忆里端出来的——豉油鸡、避风塘炒蟹、椒盐九肚鱼、虾籽捞面。
她尝了一口捞面,眼眶差点热了。
闻祁年全程未动筷子,就只看着她尝这尝那的。
林听雨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道:“看我吃播可是要收费的哦。”
闻祁年笑了笑,真的掏出手机:“这次收费多少?现在给你转过去。”
“首次免费,下次加倍!”林听雨眼睛弯成月牙。
闻祁年伸手,捏了捏她鼓鼓的脸颊,指尖触感软得不像话:“小财迷,好好记着。”
林听雨咽下嘴里的东西,歪头看他:“祁年哥哥不吃吗?”
“没什么胃口。”
“为什么没胃口?”林听雨放下筷子,认真看着他,“不喜欢吃港城菜吗?”
闻祁年轻轻抚她的手背,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认真道:“担心你随时要走。”
林听雨愣了一下。
随后,双手勾住他的脖子。
闻祁年顺势将人抱坐到腿上,搂在怀里。
林听雨整个人陷在闻祁年怀里,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搂了好一会儿,闻祁年抚她的背,下巴抵在她发顶:“再吃点。”
林听雨摇头,声音闷闷的:“我也吃不下了。”
“如果觉得合胃口,这几天就让送餐过去,好不好?”
“嗯。”林听雨点头,从他怀里抬起头,“那我们现在回去吧。”
她待在闻祁年的怀里,隐隐有些不安。
像是某种预感,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就是让她心口发紧。
然后,手机在桌上突兀地震动。
那震动声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
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闻祁年伸手,将手机取到手中。林听雨伸手要拿,他却把手机移开了,举到她够不到的位置。
林听雨蹙眉,急了:“快点给我呀。”
“晚接一会儿不行?”闻祁年垂眼看她,语气平静,眼神却深。
“祁年哥哥明明知道不可以。”
闻祁年看了她两秒,没再说什么,伸手划开屏幕,将手机递到林听雨的耳边。
他没有松手,就那么举着。
孟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隔着电流,依然低沉清晰:“在干什么?”
林听雨在闻祁年怀中转过身,背靠着他胸膛,对着电话说:“在想哥哥呀。”
搂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瞬。
“我也很想笙笙。”孟浔的声音顿了顿,“今天不出酒店?”
保镖汇报说林听雨一直在酒店里待着,孟浔不放心,便打了这通电话。
林听雨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懒懒的,而且之之滑雪不太行,我就不出去了。”
听她说“懒懒的”,孟浔紧张起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听雨捂住心口,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想哥哥想的,所以不舒服。”
她已经很久不似之前那样撒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孟浔的声音明显柔和了几分:“我很快就回去。你不舒服就待在酒店不要外出,我让裴既明联系医生。”
“都说是想哥哥想的了!”林听雨抗议。
“好,那我尽快回。”
孟浔又问了些问题后才挂断电话。
忙音响起的那一瞬,林听雨的脸颊被人搂住,抬向自己。
闻祁年低头看她,眼底有火光跳动,语气却淡得听不出情绪:“笙笙最好解释清楚,是想哪个哥哥,才会不舒服。”
他几乎气笑了。
“当然不是你呀!”林听雨眨了眨眼,理直气壮。
闻祁年蹙眉:“倒是敢说。”
小姑娘就看着他,不说话,眼睛亮亮的。
闻祁年灼热的气息靠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账在这里算,还是回去算?笙笙说说看。”
林听雨才不怕。
她抿了抿唇,浅浅一笑,眉眼弯弯的:“那祁年哥哥觉得,让我不舒服了吗?”
闻祁年挑眉,盯着她看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
“笙笙没到吗?”他捏着林听雨的耳垂反问,声音低得近乎像在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