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雨在他怀里沉默着。
不是不想说话,是不知道说什么。
从被带上直升机到现在,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灯灭的三十秒,那个戴着圣诞树帽子的女孩替换了她的位置,闻祁年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把她带走,直升机在头顶盘旋的轰鸣声…
她到现在都没完全反应过来。
闻祁年也不逼她回答。
他就这么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偶尔会低下头,吻一吻她耳边的发。
林听雨的指尖攥住他的衣袖,往他怀里缩了缩。
闻祁年沉沉地舒了口气,将她拥得更紧。
这是两人之间难得的温馨。
直升机在二十分钟后抵达目的地。
落地的时候轻微震动,闻祁年没有松手。
他用自己的风衣把她整个裹住,然后抱起她,走下了直升机。
夜风很凉,林听雨的脸埋在风衣里。
闻祁年脚步不停,径直进入房间,暖气扑面而来,林听雨才从风衣里探出脑袋。
然后她愣住了。
房间里立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
真的很大,应该有三米高,树冠几乎要碰到天花板。
树上挂满了彩灯,铃铛,彩带,还有数不清的礼物盒子,缀满了每一根枝桠。
彩灯一闪一闪,把整个房间映得温暖明亮。
林听雨下意识从闻祁年怀里挣脱,往前走了一步。
她想起今天是圣诞夜。
闻祁年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低低的:“待会儿我们一起拆礼物。”
他的呼吸拂在她耳边,带着一点慵懒。
林听雨能感觉到他手臂环住她腰身的力道。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林听雨身体一僵。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哥哥。
她瞬间回过神来。
从灯灭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
孟浔应该是知道了——裴之之他们瞒不住的,保镖们也会汇报,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她下意识要接电话。
下一秒,闻祁年的掌心覆在手机屏幕上。
林听雨抬眸看他。
闻祁年认真看着她,眼睛里没有笑意,也没有刚才的慵懒。
他就那么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孟浔应该还不知道你不见了。”
林听雨不信。
怎么可能不知道?裴之之跟裴既明不可能不联系孟浔。
他们又不是闻祁年的人,怎么可能帮他瞒着这种事?
“你信我。”闻祁年的嗓音笃定,“裴既明不敢告诉孟浔。徐蕊联系过他,也跟他说清楚了利害关系——他要是摊牌了,孟浔第一个饶不了的就是他。所以裴既明不会说,裴之之更不会。”
林听雨愣住。
闻祁年说完,松开了覆在屏幕上的掌心。
手机还在响。
林听雨低头看着屏幕,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心虚。
电话那端,孟浔的声音传来,宠溺:“在做什么?”
林听雨飞快地抬眸看了闻祁年一眼——他就站在她面前,安静地看着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孟浔这么问,说明他真的还不知道。
如果知道,他现在不会是这样的反应。他会在电话里直接问她“你在哪儿”,或者更直接一点——“闻祁年把你带去哪儿了”。
可是他没有。
他只是在问她“在做什么”。
林听雨松了一口气,又觉得不可思议。
闻祁年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裴既明和裴之之真的会帮他瞒着?孟浔的那些保镖呢?他们就没发现什么异常?
她疑惑地又看了闻祁年一眼。
闻祁年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弯。
林听雨移开视线,小声回孟浔:“在房间。”
“在房间声音这么低?有其他人在还是…”
“之之在。”林听雨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在看电影,我怕吵到她。”
她心虚。
特别心虚。
她又抬眸紧张的瞥了闻祁年一眼。
就是这一眼。
闻祁年的吻落了下来。
双唇接触的霎那,林听雨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还贴在耳边,孟浔的声音还在电话那头说着什么,可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她只感觉到闻祁年的唇,温热的,柔软的,轻轻覆在她唇上。
浅尝辄止的吻。
像一片羽毛拂过,像一滴水落入湖面。
林听雨一动不动,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闻祁年撤离,却没有退开。
他覆在她耳边,呼吸灼热,声音压抑又克制:“重新告诉他,你在做什么。”
林听雨摇头。
快速地摇头。
她不敢开口,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得太大声。
她怕孟浔听出什么端倪,怕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沉下来,怕一切就这样被拆穿。
手机里,孟浔的声音还在继续:“笙笙?怎么不说话?”
林听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哥哥,我们在看电影,不能被打扰。我后面再打给你…圣诞快乐。”
顿了顿。
“我挂了。”
她飞快地按下挂断键,然后她抬起头,瞪着闻祁年。
闻祁年挑眉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意。
林听雨还没开口,闻祁年先说话了:“我要不要告诉你…”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现在裴之之不在酒店房间。你的人设是跟裴之之一起看电影,可万一你哥的保镖跟孟浔汇报的信息对不上,你准备怎么办?”
林听雨愣住了。
“你说什么?”
“裴家兄妹还没回到酒店房间,你跟谁看的电影。”
林听雨的脸色变了,“那我现在就回去!”
她说完,真的转身就要走。
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闻祁年的声音:“在笙笙心里,我一点分量都没有,是么?”
林听雨的脚步顿住,微微闭眼,迟早要说开的。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转身,看向闻祁年。
“是。”
清晰的一个字,没有任何犹豫。
闻祁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房间里很暖,圣诞树上的彩灯一闪一闪,映在他眼睛里,像是破碎的星光。
可那双眼睛里的痛楚,林听雨看得分明。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死心地问她:“笙笙对我有爱吗?”
林听雨撇了撇唇。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说那个词之前撇唇——也许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坚定一点,也许是为了掩饰心里那一点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动摇。
“没有。”
两个字,清清楚楚。
闻祁年逼近一步。
他个子高,这么近的距离,林听雨要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他背对着圣诞树的光,脸上的表情半明半暗,只有那双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的林听雨。
薄唇张合,勾人心魄:“那就做到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