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氤氲的水汽在镜面凝结成细密的水珠,缓缓蜿蜒而下。
孟浔将挤好牙膏的牙刷递过去,林听雨接过牙刷,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赤足踩上他的脚背,冰凉与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微微一颤。
孟浔的脚背绷紧,稳稳承住她全部的重量,眉眼带笑的看着林听雨。
林听雨一脸不以为意,她转过身,开始对着镜子刷牙,很是认真的样子。
孟浔的手臂环过她的腰肢。
丝质睡裙下的肌肤温热柔软,他掌心贴合那曲线时,感受到她不易察觉的轻颤。
另一只手撑在洗手台边缘,大理石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让他清醒地意识到此刻这不是梦境。
镜中,他们的身影在雾气中朦胧交叠,林听雨乌顺的发散在肩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孟浔伸手替她揽住。
他凝视着镜中的林听雨,抿着唇不发一言。
“哥哥,你在想什么?”
她的声音忽然穿透雾气,清凌凌的。
孟浔从沉思中回神,发现她已经漱净口腔,正透过镜面望着他。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整个身体向前倾压。
环在她腰间的手滑向另一侧台面,彻底将她困在自己与洗手台之间。
他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隔着薄薄衣料传递体温。
呼吸沉沉地拂过她耳畔,带着刚回过神的微哑和某种克制的情感:“笙笙觉得…我在想什么?”
镜中映出他们紧密相贴的身影,她的后背完全嵌进他怀里,亲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林听雨忽然在他怀中转过身来,这个动作让她的睡裙下摆旋开一朵浪花。
她双手环住他的腰,仰起脸时,鼻尖几乎蹭到他的下颌:“我先问你的!”
孟浔低笑,带着无奈的宠溺。
他收紧双臂,将她深拥进怀里。
林听雨的脚仍踩在他脚背上,他们在晨光中静静依偎,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氤氲的水汽中交织。
这一刻太梦幻太美好,美好到孟浔希望时间就此停滞。
不知过了多久,林听雨动了动,仰头时眼底泛起狡黠的光:“要吃东西。”
说着,脚故意在他脚背上碾了碾,像小猫在撒娇。
孟浔蹙眉,忽然想起甜茶——它也爱这样踩他的脚。
这坏习惯究竟是谁学谁的?
谁跟谁学的不重要,甜茶肯定是仗了林听雨的势。
孟浔唇边忍不住浮起笑意,又强自压下,只将怀里的人往上托了托:“踩这么用力,我们一起摔倒了怎么办?”
“那不正好如了哥哥的愿,倒在你怀里。”
-
阳光透过窗棂,在桌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兄妹俩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吃早餐。
林听雨今天胃口很好,孟浔看她这样,心里放心了不少。
林听雨吃到一半,忽然搁下银勺,托腮望他:“哥哥的好妹妹最近怎么样?”
“好妹妹?”孟浔挑眉,慢条斯理地切着吐司,“好妹妹不是正在身边?”
“我是吗?”林听雨忽然来了些兴致,“我算哪种好妹妹?”。
她倾身靠近,声音压得又轻又软,像羽毛搔过心尖,“是会勾引哥哥的那种,还是被哥哥…”
“林笙笙!”孟浔打断她,眉眼间却染着笑,他指尖轻敲桌面:“再说下去,早饭就不必吃了。”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耳尖,嗓音低了几度,“我或许该考虑吃点别的…比如某只小白兔。”
林听雨顿时噤声,她想起以往类似交锋的下场——那些被吻到缺氧的夜晚,那些气呼呼骂他“大涩狼”却换来孟浔不能自控的独处时光。
她悻悻然坐直身子,用叉子戳着盘中的莓果:“我就是想问问林若雪怎么样了。”
终于剥开那层玩笑的糖衣,露出底下真实的“关切”。
自那日被林听雨收拾了一顿以后,林若雪的状况确实每况愈下。
惊吓像毒藤般缠绕着她的神经,稍一触碰就引发剧烈反应。
她见不得雨——窗玻璃上蜿蜒的水迹能让她尖叫着蜷进角落;听不得水声——连洗手间的流水声都成了催命符;更不敢独自面对镜子,仿佛镜中会浮现出林听雨将她摁入水中的画面。
疼痛成了她换取关注的货币。
第一次用水果刀在腕上留下细痕时,她举着一点血迹都没有的细腕奔向病房门口,对面无表情的保镖喊:“快告诉我哥哥,我要死了!”
护士匆忙赶来,为她处理那道浅得可怜的伤口,语气平静得像在处理日常琐事:“林小姐,我们还是好好休养,孟先生有空会来的。”
“我都这样了!”她尖叫,眼泪混着绝望滚落,“如果我出事,我哥哥绝不会放过你们!”
护士默默包扎,背过身时与同事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就林若雪对自己的这点狠心,孟浔看都不会过来看一眼。
当然,上次她被林听雨折腾,拉去抢救,孟浔也只淡淡问了一句“还活着吗?”,便没有了下文。
这大小姐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
护士被林若雪训斥完,撇着嘴回到工作台:“真是一点都不可爱,还闹自杀。跟上次那个林小姐相比,一个天,一个地。”
“我知道我知道。那位林小姐在我师姐医院抢救的,听说当时孟先生站在抢救室门口,心都快要碎了!把我们师姐她们迷得晕头转向…”
“你再看看我们的这位…相由心生,一脸尖酸刻薄,还假装柔弱不能自理。”
“哎,那到底两位林小姐是不是亲姐妹?”
“据说是同父异母,但长得也不太像。”
“这关系就很奇怪,这位林小姐跟孟先生同母异父。孟先生身边那位林小姐其实跟他就没半点血缘关系,但就爱护得紧。”
“看她就一脸不得宠的样子!你见孟先生来过吗?一点不放在心上的。”
孟浔的确没将林若雪放在心上,今天林听雨不问起来,他几乎都忘记了林若雪的存在。
“怎么忽然问她?”孟浔的声音将林听雨从思绪中拉回。
她放下餐具,伸手环住他的胳膊,仰起的脸上写满无辜的担忧:“我怕我不在海城,她出意外呀。哥哥你不知道,上次要不是我发现及时,她就溺水了——”她眨眨眼,长睫像蝶翼轻颤,“溺水可难受了,喘不过气,水往鼻子耳朵里灌…”
她说了这么些,其实就是为了敲打孟浔,让他对闻书柠她们母女看管严一些,别让人跑了。
可孟浔只听了她说“溺水很难受”,上次林听雨因为溺水差点出意外。
她把上次溺水进急救室说得不以为意,甚至带着点天真,孟浔却倏然收紧手臂,将她揽进怀中。
他的下颌抵着她发顶,声音闷在胸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所以你不要有事,知不知道?”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而用力,林听雨怔了怔,慢慢将侧脸贴在他肩头。
衬衫布料下有他温热的肌肤,还有沉稳的心跳。
林听雨伸手隔着衬衫,按在孟浔的心口处,细软的掌心感受着他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如果…我真的不在了,哥哥要好好活着。”
孟浔浑身一僵。
他抬起手,掌心缓缓抚过她的长发,指尖没入柔软的发丝,像是在确认她的真实存在。
喉结滚动数次,才挤出低哑的一句:“你不在了,我还会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