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帆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你的美貌毕竟过于惊人,以真面目示人,还是要注意一些分寸。”
白瑾之眨了眨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又浮起一抹甜蜜的羞涩。
公子这是在夸她漂亮呢。
陈帆继续道:“要么,等我陪在你身边的时候;要么,等你修为大成、有了足够的实力以后,方可摘下这面纱。否则,若是招惹了什么心术不正的歹人,我不在你身边时,谁来护你?”
白瑾之闻言,那张藏在面纱下的脸泛起了两朵红晕。
她声音软软的乖巧应道:
“瑾之……记住了。都听公子的安排。以后只在公子面前摘面纱,旁人想看,瑾之绝不给他们看,除非瑾之的修为足以保护自己了。”
她微微抬起头,眼角眉梢都是被心上人在意呵护的甜蜜。
陈帆看着她这副乖巧又羞涩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将手中那个装着身契的精致木盒随手递向白瑾之。
“先拿着。”
白瑾之下意识地双手接过木盒,将它紧紧抱在怀里。
陈帆则低头看向腰间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伸手解下了一个灰扑扑的袋子。
这是王昌立的储物袋。
他闭上眼,神魂之力如潮水般涌入袋中。
筑基之后,他的神魂已无限接近玄阶,粗略一扫便能知道其中灵石的准确数量。
四万六千三百枚。
陈帆心念微动,那个数字便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他睁开眼,也不见他有什么大动作,只是轻轻晃了晃储物袋。
“哗啦啦……”
一大片五光十色的灵石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袋口倾泻而出,清脆的撞击声在厅中回荡不绝。
那些灵石大小均匀,每一枚都如鸡蛋大小。
赤红似火的火属灵石,碧绿如翠的木属灵石,湛蓝若水的水属灵石,金黄耀眼的金属灵石,还有褐色厚重沉凝的土属灵石。
五色光华交织在一起,在晨光的映照下流转氤氲,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了实质。
一股沁人心脾的灵气波动从灵石堆中扩散开来,几个修为最低的侍女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张开了,丹田内那停滞已久的灵力竟隐隐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她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座越堆越高的小山。
可这还没完。
陈帆又解下第二个储物袋,那是王志创的储物袋。
又是哗啦啦一阵脆响,灵石堆又暴涨了一大截。
接着是第三个,傅元初的储物袋。
陈帆面色如常,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尽管傅叶那老小子怀疑自己的后辈死了,一定会有所动作展开调查。
可钱富贵本就是知道是他杀了傅元初和廖阴昌的生死兄弟,这屋里也没什么外人。
至于那些侍女们,她们修为低微,这辈子连坊市都未必有机会出。
更不可能接触到傅叶或是神剑山庄的人,根本不用担心走漏消息。
又是数万灵石倾泻而下。
然后是第四个,廖阴昌的储物袋。
灰黑色的储物袋被解开的瞬间,一股极淡的尸体腐烂气息混杂着精纯的灵力波动从袋口逸散而出,但很快便被满厅五光十色的灵气淹没。
陈帆面不改色,继续倾倒。
最后,他又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些。
当最后一个储物袋被倒空时,厅堂中央,那座灵石堆积而成的小山,已足有半人高。
“叮叮咚咚”的撞击声终于停了。
满室俱静。
便是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一众侍女们已经彻底看呆了。
十万灵石是什么概念?
那是一个普通筑基修士倾家荡产才能拿出来的天文数字,是她们这些最下等的洒扫侍女干上几百年都攒不够的巨额财富。
可此刻,这座灵石小山就堆在她们面前,堆在她们脚下。
那五光十色的光华在晨光中流转氤氲,如同一座传说中的宝山。
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郁得让人几乎窒息,每吸上一口,丹田内便多一分充盈。
几个修为最低的侍女只觉得体内灵力不受控制地加速流转,那层困了她们整个修炼生涯的瓶颈如同被什么无形之力撬动了一下,隐隐有了松脱的迹象。
这辈子能够见到这种场面的震撼,比她们自己突破修为瓶颈还要不真实。
可尽管如此,却是没有一人对陈帆产生什么杀人夺宝的心思。
上一次陈帆在听潮轩里,杀那闹事的炼气圆满散修罗震时,她们可是都亲眼瞧见的。
那罗震修炼一身土属性功法,皮糙肉厚坚固如铁,在整个散修坊市里都算得上是一号人物。
可在这位陈公子面前,屁也不是。
被打得跟打小孩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如今陈公子更是筑基成功,气息比那时不知强了多少倍。
现在她们这些人,便是再借她们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敢对陈帆生出半分觊觎之心。
陈帆又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千灵石单独放在一旁,这才抬起头,看向柳姨。
“柳姨。”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仍在愣神的柳姨猛地一个激灵。
“瑾之是十万女修里面也难得一见的美貌,我便付十万零一千灵石为她赎身。这样能否算是合了规矩了?”
柳姨被他这么一问,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在心中暗暗算计。
十万灵石。
十万零一千灵石。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她在这坊市中摸爬滚打几十年,见过的为女子赎身的,不在少数。
那些炼气期的散修,攒个几千灵石便是倾家荡产,也只能替最末等的妓子赎身。
能出到上万灵石的,便已是修为不弱的筑基修士了。
便是那位已经死了的周长老,报出十万灵石的价格时,也明里暗里暗示要筹措灵石,显然是拿不出这么多现钱的。
寻常的风尘女子,看着能卖上几万灵石的价格,但那都只是虚高唬人的数字罢了。
谁会真拿这么大一笔灵石来换一个风尘女子?
来了,也是讨价还价,将价格压到实处。
像陈帆这般,不还价、不赊账,直接拿现灵石砸出来的,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
而且,看她家少爷这般毫不在意的样子,显然对陈公子拿出这么多灵石一点都不意外。
柳姨心中又是感慨又是欣慰。
瑾之啊瑾之,你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遇上了陈公子这般的人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端起端正的笑容,朝着陈帆深深行了一礼。
“回陈公子,十万零一千灵石,完全合乎规矩。老身代钱家、代瑾之,谢陈公子恩惠。”
她直起身,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赞叹与感慨。
“陈公子,说实话,老身在这坊市中待了几十年,见过的为女子赎身的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可像您这般,不还价、不赊账,直接拿现灵石砸出来的,老身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郑重。
“瑾之能遇上您,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周围的侍女们此刻也终于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她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十万灵石……白姑娘真的被十万灵石赎身了……”
一个年轻的侍女喃喃着。
“还是十万零一千枚……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灵石……”
“白姑娘真的好幸运……能遇上陈公子这样又有实力又重情义的筑基大修……”
“若是有人能这般对我,便是让我只活一个月也值了……”
她们窃窃私语着,声音虽压得极低,可那股子羡慕与向往,却怎么也藏不住。
陈帆的目光从柳姨身上移开,落在白瑾之脸上。
此刻,白瑾之抱着那个雕刻着暗金色兰花纹路的木盒,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帆迈步走到她面前,微微低头,看着她那双早已盈满泪水的眼眸。
“既然如此,那白姑娘以后就摆脱贱籍,成为自由身了。”
白瑾之仰着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那张面纱早已被她急促的呼吸吹得微微拂动,露出面纱下一小截白皙如玉的下颌和微微颤抖的樱唇。
她想说话,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些积压了近十年的委屈、辛酸、绝望,那些在无数个深渊中独自挣扎的痛苦,那些原本被埋在心底最深处、以为永远不会再被翻开的伤疤。
在这一刻,被一句简单的摆脱贱籍,成为自由身,尽数翻涌而上。
她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然后,她猛地松开怀中的木盒,整个人扑进了陈帆怀里。
“公子!”
她的哭声隔着陈帆的衣襟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与颤抖。
“谢谢……谢谢公子……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木盒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盒盖弹开,那张泛黄的身契从盒中滑出,落在青石地板上。
可她此刻已顾不上这些。
白瑾之将脸深深埋在陈帆胸前,纤细的手臂死死环着他的腰,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一切便会如同梦境般消散。
泪水从眼眶中决堤而出,很快便打湿了陈帆胸前的大片衣衫,温热的湿意隔着衣料传来。
她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哭声断断续续,带着压抑不住的、几近崩溃的激动。
十年的流落风尘,十年的身不由己,十年的强颜欢笑。
父亲含冤而死,满门凋零,她一个弱女子在那场腥风血雨中侥幸逃得性命,却不想被远亲卖入烟花之地。
她本以为这辈子就此沉沦,再无出头之日。
可如今,压在她身上近十年的那份贱籍,那张让她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惊醒的身契,终于被陈帆用十万灵石,从她身上彻底撕了下来。
她嘤嘤地哭着,像一只受尽了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童,将积攒了近十年的泪水都倾泻在了陈帆胸膛上。
陈帆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双紧紧环着自己腰身的手臂,听着那闷闷的、压抑不住的哽咽声。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宠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道。
“为你赎身是好事,你该高兴才是。哭什么?”
白瑾之从他怀里抬起头,泪水花了那张精致的脸庞,眼眶红肿,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看起来楚楚可怜,又让人心疼。
“瑾之没有哭。瑾之只是……只是太高兴了……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颤抖,唇角努力向上弯起,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止不住泪水不停地往下淌。
她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看得陈帆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高兴得……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公子的恩情了……”
她好不容易止住了些许哽咽,声音却依旧发颤。
陈帆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昨晚不是已经告诉你怎么报答我了吗?”
白瑾之浑身一僵。
那张本就因哭泣而涨红的脸,在这一瞬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昨晚浴桶中那句“伺候好我就行了”,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连那小巧玲珑的耳垂都染上了一层绯红,耳根烧得厉害。
她连忙将脸重新埋进陈帆胸膛,双手死死攥着他背后的衣料,不敢抬头,不敢让旁人看到她此刻窘迫至极的模样。
公子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羞人的话!
大庭广众之下,周围还有这么多人……
还好,还好旁人不知道他们昨晚说了什么,不知道那个“报答”是什么意思。
过了许久,白瑾之的情绪才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她从陈帆怀中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那副端庄温婉的模样。
只是那双依旧泛红的眼眶和微微红肿的唇瓣,还是出卖了她方才的失态。
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发现方才失手掉在地上的木盒正静静躺在青石地板上。
她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木盒捡起,又将那张滑出盒外的泛黄身契仔细叠好,放回盒中。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陈帆面前。
她双手捧着木盒,将它郑重地递到陈帆面前。
那双秋水明眸虽然依旧泛着红,却满是坚定的光芒。
“公子,这张身契……还请公子收下,从此以后,便是公子的了。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是你的人了。”
陈帆伸出手,将木盒连同她的双手一同握住,却是摇了摇头。
“为你赎身之后,你便是自由人了。我要你的身契做什么?”
白瑾之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陈帆,眼眸闪过一丝错愕与茫然。
“可是……就是该给你呀……”
她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说道。
替女子赎身后,那女子便是这人的私产了,身契自然也该由这人保管。
公子替她赎了身,身契就该交给公子。
这是天经地义的。
陈帆却是依旧摇头。
“我说不要,便是不要。”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白瑾之急了:“不行,公子一定要收下。这身契本就是该给你的,瑾之不能自己留着……”
陈帆看着她这副执拗的模样,突然想到了什么。
“这样吧。”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嗤~”
一小簇幽蓝色的火焰自他掌心窜起。
那火焰颜色蓝中透白,焰心处几乎透明,散发着清冷的光芒。
“要不,庆祝你恢复自由之身,咱们一把火烧了它?”
白瑾之瞳孔骤缩,她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一步,双手紧紧将木盒护在怀里,像是在护着一件稀世珍宝。
“不要!”
她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压抑不住的慌张与抗拒。
“公子不要烧它!”
她死死抱着木盒,眼眸里满是恳求。
虽然这张身契让白瑾之堕入泥尘,变成了风尘女子,吃了很多苦。
可若不是因为它,白瑾之也不会流落到听潮轩。
若不是流落到听潮轩,白瑾之就不会遇到陈帆。
所以,这张卖身契,白瑾之不想烧,也不舍得烧。
它虽然是白瑾之的苦难,却也是……白瑾之遇见陈帆的缘分和见证。
白瑾之双手将木盒紧紧抱在怀中,那副模样,仿佛生怕陈帆会一把抢过去烧了似的。
陈帆沉默了一瞬,熄灭了掌心那簇幽蓝色的真火。
“也好。你既然想留着,那便留着吧。”
白瑾之闻言长长松了一口气,那张紧绷的脸上终于绽开一抹笑容。
陈帆之所以不要这张身契,自然不是因为不在乎她。
尽管前世仅仅是一个打螺丝的牛马,但陈帆也是看过诸如《人性的弱点》这些书的。
之所以将白瑾之的身契给她,却将苏月璇的魂契牢牢掌控,也是有他自己的考虑。
苏月璇修为高深,手段狠辣,即便如今身受重伤,那份骨子里的傲气与算计也从未消减半分。
若他松开魂契,那妖女怕是连一息都不会犹豫,当场便能弃他而去,甚至反手便是一记阴招。
所以对苏月璇,他必须牢牢攥着魂契,寸步不让。
可白瑾之不一样。
她修为低微,性子软糯,在这世上无依无靠,自己便是她唯一的倚仗。
给她一点自由,她非但不会跑,反而会更加离不开自己。
因为他给她的,不仅仅是自由。
这是在告诉她,在自己心中,她不是一件用十万灵石买来的货物,不是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私产。
她是一个人,一个自由的人,一个被真心相待的人。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让她死心塌地?
而白瑾之的反应,也确实如他所料。
她紧紧抱着那个木盒,眼眸里的光芒比方才更加明亮,更加炽烈。
那光芒里,有感激,有依赖,有死心塌地的忠诚,还有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炽烈的情感。
那种情感,足以让她心甘情愿地为陈帆付出一切,哪怕陈帆身边已经有了别的女子,哪怕陈帆让她等上数年甚至数十年,她也绝不会有一句怨言。
因为她知道,陈帆待她,是真心的。
这便够了。
陈帆转过身,看向钱富贵。
“钱兄,既然这件事办完了,那我与白姑娘该出发了。”
钱富贵正蹲在地上,拿着一枚赤红色的火属性的灵石把玩,闻言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诧异。
“这就走?陈兄,你昨晚刚到,今早就要走?”
他站起身,将灵石随手抛回灵石堆中,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脸不解。
“好歹多住几日!你我兄弟好不容易从秘境里活着出来,又双双筑基成功,这是多大的喜事?怎么着也该好好庆贺一番,喝他个三天三夜才够本!”
陈帆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咱们脱离队伍出来,本就是为了避人耳目。如今事已办妥,也该回去与众人汇合,一同返回宗门。若耽搁太久,反倒惹人生疑。”
钱富贵闻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确实。
他们此番脱离队伍,是柳辰逸以分派任务的名义将几人支走的。
若是耽搁太久,别说傅叶和姜姝那两个老怪物会起疑,便是柳辰逸也不好向其他人交代。
“况且,筑基之后,还有各自的事务要办。”
陈帆继续道:“你我的仙籍变更、俸禄调整、洞府分配,桩桩件件都需要回宗门才能处理。早一日回去,早一日办妥。”
钱富贵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哎呀!我怎么把这些事给忘了!”
他有些懊恼地摇了摇头,自嘲道:
“筑基之后光顾着高兴了,竟忘了还有这许多杂事要办。仙籍变更……啧啧,从今往后咱们可就是正儿八经的筑基长老了,跟那些炼气弟子不是一个身份了。”
“月俸也要翻好几番,还能分一处独立的洞府……”
他越说越兴奋,眼中满是憧憬。
却不知他说这话时,厅中那些正在洒扫的侍女们,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艳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