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瑜也不催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手中折扇轻轻摇着,等待着。
终于,颜清涵开口了。
“他……”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
“我在秘境中,功法失控,体内的欲念之火压制不住,便寻了一处偏僻的洞府,试图以太阴凝霜水压制。”
“结果……他闯了进来。”
颜清涵的脸又红了几分,声音也越来越低。
“我当时神志不清,我们……稀里糊涂地,就……”
她没有说下去,可朱瑜已经明白了。
颜清涵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事后,他霸道得很,抢了我的储物袋,说要我助他炼制筑基丹,才肯归还。”
“我恨他恨得要死,可又打不过他,只能委屈求全。”
“后来,在寒焰谷中,我们遇上了几个神剑山庄的弟子。其中一个,满口污言秽语,言语间对我极为不敬。”
“他……他让我亲手杀了那人。”
颜清涵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再后来,他炼制筑基丹。我本以为他会独吞,或是随便给我一枚品质最差的打发我。可他没有。”
“他把最好的一枚,接近高品质的筑基丹,给了我。”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老祖,那枚丹药,若是他自己服用,筑基的把握至少能多两成。可他……给了我。”
朱瑜听完,沉默了。
他手中的白玉折扇不知何时已停止了摇动,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霸道,不讲道理,抢人储物袋,要挟使唤。
却又在关键时刻,将最好的丹药拱手相让。
杀伐果断,却又不失情义。
这样的男人……
朱瑜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赏。
“虽然霸道不讲道理,但也算个有情有义之人。”
他抬起眼帘,桃花眼里闪过一笑意。
“如此,老祖就帮你这小男友一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山谷中那两道金丹真人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那两个老东西,方才还嘲笑你失了元阴。如今倒好,自己的后辈都死在了秘境里,连尸骨都寻不回来。当真是大快人心。”
颜清涵闻言,脸上的红晕更甚了几分。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倔强。
“他才不是我的什么小男友。他强迫我双修的事,不算完。我迟早……要先阉后杀。”
朱瑜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又笑了。
看破不说破。
这丫头,便让她继续嘴硬着吧。
他从软榻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身淡粉色的宽袍在风中轻轻飘动,衬得他整个人如同画中走出的仙人。
“也罢,我这把老骨头,也该活动活动了。”
他抬起右手,手中白玉折扇轻轻展开,扇面上那枝墨色梅花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他正要出手。
可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柳辰逸,出手了。
他的声音继续在陈帆耳中响起,这一次,那声音里带着几分豪迈,几分不容置疑的霸气。
“你放心。你杀了那二人,为我青岚宗崛起,立下了汗马功劳。”
“莫说是这两个人的长辈,便是索命的阎王亲至,老道也保你毫发无损!”
话音落下,柳辰逸不再看他。
他转过身,面对山谷中那两位金丹真人,手中酒葫芦轻轻一挥。
一道青翠欲滴的灵光,从葫芦口喷薄而出!
那灵光初始只有手臂粗细,可甫一出现,便疯狂地膨胀、舒展、扩散!
它如同活物般扭曲、攀升,眨眼之间便化作一道高达近百丈的绿色光幕,横亘在青岚宗众人与那两位金丹真人之间!
光幕呈半透明,通体流转着生生不息的青木灵气。表面隐隐有藤蔓状的纹路蜿蜒游走,每一片藤叶都栩栩如生,在灵光中轻轻摇曳。
傅叶那道近百丈的巨剑虚影,剑尖正对着山谷,无差别地释放着凌厉的剑意。
可当那股剑意触及绿色光幕的瞬间,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嗤嗤嗤——!”
密集的、如同烧红烙铁投入冰水般的声响炸开!
剑意与青木灵气激烈碰撞,蒸腾起大片青碧色的雾气。雾气翻涌升腾,在光幕表面形成一个个漩涡,又迅速消散。
剑意,被死死挡住了。
姜姝那股遮天蔽日的灰黑色阴气,同样撞上了光幕。
那翻涌的、蠕动的、如同活物般的阴气,在触及光幕的瞬间,便开始疯狂地侵蚀、渗透。
可那道光幕看似薄如蝉翼,实则坚韧得惊人。
阴气在光幕表面疯狂蠕动,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却始终无法突破分毫。
那凄厉渗人的鬼哭之声,同样被光幕隔绝在外,传入青岚宗众人耳中时,已只剩下微弱的、如同远山风声般的呜咽。
陈帆只觉得浑身一松。
那股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剑意,消失了。
那股侵蚀他神魂的阴气,消散了。
那让他心烦意乱、真元滞涩的鬼哭之声,听不见了。
他怀中那两个疯狂造反的袋子,也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
傅元初的储物袋不再震颤,安安静静地贴着他的胸口。
那个装着养龙棺的养尸袋,也不再疯狂跳动。袋中那沉闷的、如同心跳般的敲击声,从急促渐渐变得缓慢,从缓慢渐渐归于沉寂。
两个袋子,彻底安生了下来。
陈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凝而不散,在空中化作一团白雾,又缓缓消散。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他的双手,因为长时间死死按住胸口的储物袋,指节泛白,虎口处隐隐有血迹渗出。
他的双腿,因为长时间绷紧,此刻微微发颤,肌肉酸痛得厉害。
可他不敢松口气。
因为,他看见柳辰逸的脸色,正在一点一点变得凝重。
那道近百丈的绿色光幕,挡在两位金丹真人的攻势之前,看似坚不可摧。
可陈帆注意到,光幕的边缘,那些流转的藤蔓状纹路,正在以肉眼几乎不可察的速度,缓缓黯淡下去。